第一百四十九章 先帝創業未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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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找個地方待幾天好了。」

  這事吧,他現在還不打算參與。

  但也沒打算轉身就走。

  只不過還不到入場的時機罷了。

  用腦子去想,現在和那群人正面剛絕對不是什麼明智之舉,整個順德府從上到下都淪陷了,他想要以一個人去斗一府?

  開玩笑,他是有點自負,但還沒有自負到被砍了智商的程度。

  死不死的,他倒不是很在意。

  他就是不太想輸。

  現在入場,十有八九贏不了。

  那還不如先找個地方趴著,等等看能不能有個合適的時機背刺那老流氓一下,敢摸他臉,不把這老登大卸八塊難解他心頭之恨。

  就是不知道羅睺現在到哪兒了。

  現在這副本的難度已經開始直達煉獄級別,要是他這邊的外援還不到,他還真有點玩不轉。

  「先想想要去哪兒?」

  從腰間白玉里取出一個錢袋,倒出來一枚銅錢放在手心。

  得找個好地方苟著,最好能打發時間。

  「正面朝上,去找佛國二人組。背面朝上,去找仙門小可愛。」

  說完,一拋。

  銅錢高高而起,又飛快落下。

  看著那在半空中不斷反轉的銅錢,白忘冬手指輕輕敲打著身後靠著的石頭,眼波微動,咂了咂嘴。

  銅錢落下,白忘冬一把把它給抓在了手裡,沒打開,直接揣兜。

  「算了,還是去逗小姑娘玩吧。」

  佛國那邊想想就麻煩,仙門那邊一想就覺得聒噪,還是去村子裡面臥上幾天,看看自己的青果釀幼苗培養計劃進行的怎麼樣好了。

  「五年反攻百香鋪」不能只是一句口號啊。

  假大空要不得。

  把錢袋收回腰間白玉,白忘冬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走了,回村子補覺去。

  ……

  一路走,一路靜。

  白忘冬是真的覺得現在的城中安靜到了極點。

  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

  要不是看到了街上貼滿的關於佛災的避難告示。

  差點白忘冬就以為這座城已經被屠掉了呢。

  「五日,哦,現在是四日了。」

  看完手裡的告示,白忘冬手一松,把它放飛,迎風飄揚。

  還有四天,佛國降世。

  這四天的時間,怕不是已經夠那百萬陰兵把整座城都給犁上一遍了。

  陰兵加佛國,順德府的百姓這是犯了什麼錯,要遭這麼大的罪。

  「嗯~不想了不想了。」

  白忘冬連忙翻翻眼,讓自己不要再去想這件事了。

  做不到的事情,想上一萬遍那也是做不到。

  庸人自擾,這樣的事情從來都不會發生在他的身上,如果說這是一場博弈,那作為大象面前的螞蟻,他只能等著致命一擊的機會。

  即便在此期間死亡會不斷蔓延,他也只能冷眼旁觀。

  很冷漠是嗎?

  但沒辦法。

  玉石俱焚的前提是你真的能帶走人家,他不是張宇霄,他沒那麼大的責任感。

  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不想輸,所以,他就要等。

  而且,太平經已經到手,他這次來順德府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換句話說,如果這是遊戲,那他的通關條件已經達成,其他的,最多都只能算是個添頭。

  「溜了溜了。」

  白忘冬搖搖頭,然後轉身朝著城外走去。

  這座城已經空了,他要是再留在這裡,會很容易被人發現,還是趁著這個時間早早離去好了。

  只不過……

  白忘冬走到一半,突然回過頭,朝著城中千戶所的那個方向看去。

  他眼眸微眯,目光驟然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凝視了幾秒,白忘冬突然哂笑一聲,轉過身,不再停留,徑直朝著城外大步走去。

  而就在同一時間。

  在千戶所,藺楠睜開眼睛,輕輕撫摸著旁邊赤血蛇的腦袋。

  「義母,就這樣放著他離開?」

  旁邊,藺冉冉站立,疑惑問道。

  「走了便走了吧。」藺楠輕輕一笑。「識時務的人總歸會比較命長,只要不礙事,一個白忘冬不影響什麼,再說了……」

  她瞟了一眼低著頭的藺冉冉,美眸微凝。

  「你應該不想讓他死才是,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娘能看出來,你把他當朋友了。」

  藺冉冉眸光一顫:「義母的事情最重要,若是他真的會影響到義母,那……」

  「就這樣吧。」

  藺楠擺擺手,打斷她的話,淡淡道。

  「只要他別上趕著來找死,以他的實力,夾著尾巴還是能在之後的順德府里活下來的。」

  藺楠玉指輕輕敲打著木椅,身子放鬆。

  「去把我們的人都召集過來吧,該迎接那兩個人過來了,沒點派頭可不行。」

  順德府叛軍首領三人組的第一次正式碰頭,不隆重一些可不行。

  「是。」

  藺冉冉深吸一口氣。

  點點頭,目光逐漸堅定了起來。

  她之前能做到的都已經做到了,接下來,她的命,只會留給義母。

  就算前面是地獄,也一定會跟著她一起跳下去。

  她直起腰,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藺楠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目光微閃,隱隱約約中,眼中閃過一抹淡淡的紅光,然後喃喃自語道。

  「下地獄的,留我一個就好了……」

  ……

  那個白忘冬忘了名字的村落。

  當白忘冬興致勃勃想要給全村人民一個驚喜的亮相,但沒想到回饋給他的卻是一片極致的寂靜。

  「避難去了?」

  感受著村子中的安靜,白忘冬慢慢靠近村落。

  遠看沒發現,靜看之下,這才看清楚,此時的村子已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成為了一片廢墟。

  「嘖。」

  踩著碎石,白忘冬目光掃過那坍塌的房屋,眼波微微一動。

  他剛想起來,他的牛是不是還在這裡養著呢?

  想到這裡,他憑藉著記憶,一路朝著花家的鐵匠鋪這邊走了過去。

  這一路,不是坍塌的房子,就是滿地的屍骨。

  血將村子裡的土壤都給浸紅,白忘冬甚至還看到了倒躺在石頭上,睜著兩隻無神大眼睛死死凝視著他的大媽。

  他記得這大媽是誰,據說是丈夫死在了靖難,大兒子入了軍伍,家裡就她一個人操持著小兒子長大,每年的農活,家裡的大大小小事宜都是她來負責。

  雖然日子過的苦,但臉上常帶笑容,在村子裡人緣蠻好的,就連總是冷著一張老臉的村長對她都總是和顏悅色的。

  這樣一個愛笑的人,死了以後表情這麼難看,一點都不相配。

  白忘冬伸出手,隨手在她臉上虛撫過去。

  那死不瞑目的雙眼,算是閉了起來。

  都說生死有命,但突遭橫禍總是這般措手不及。

  前一日與之歡笑的友鄰,今日便成了一具屍體,連一縷亡魂都沒有留下,多少會讓人覺得有些唏噓。

  來了這世界半年多,白忘冬這一次是真的看明白了什麼叫做人命如草芥。

  果然,這世界當真讓人喜歡不起來。

  一路走,一路看。

  靈目之下,這片村落沒有留下半點魂魄留存。

  看這場景,白忘冬估計,他之前的猜測應該是成了真,而且張家村已經動了起來,也不知道這裡是侍衛隊還是陰兵的手筆,這群人做的還真夠狠的。

  全村上下,一個活口都沒留。

  話說,張宇霄該不會見面跪了吧。

  居然連一段時間都沒有拖住嗎?


  「真菜。」

  白忘冬踩著廢墟,腳步輕快。

  他想,雖然人都死了,但他的牛不至於也成為被獵殺的目標吧。

  牛牛那麼可愛,有誰會狠下心殺那麼一隻可可愛愛的大青牛呢?

  當憑藉著記憶來到鐵匠鋪前的時候,白忘冬首先看到了就是那個倒在廢墟當中,四肢破碎的老婆婆。

  這個村子裡少見的修行者,貌似在屠殺的時候沒有選擇坐以待斃,而是燃燒了自己最後的生命。

  她靠在石頭上,垂著頭,顯然是被人生生折斷了脖子。

  白忘冬默默地看了她幾秒,但並沒有在此駐足,而是越過她,朝著後院走了過去。

  他記得,他的牛應該就在這裡的才對。

  但有的時候,噩耗來的就是這般突然。

  看著地上那具被啃成白骨的牛屍,白忘冬眼皮一顫。

  這可是陪著他一路從京城走到順德府的牛啊,當時在路上想吃牛肉的時候,他都忍住自己的口腹之慾沒有對它下手。

  可現在,現在卻淪落到了這般下場。

  可恨,順德府這群人真他娘的可恨。

  「放心吧老牛,我會給你報仇的。」

  白忘冬蹲在青牛骸骨旁,這也不知道是誰啃的,除了骨頭就是骨頭,真的是一點肉都沒給他留下。

  因為沒辦法給老牛撫上那空蕩蕩的眼眶,所以白忘冬手中直接燃起了一團烈火,白忘冬摸了摸老牛的頭骨。

  下一秒,那火焰就順著白骨一路燃起。

  將整個牛骨都給全部覆蓋在內,火焰炙烤著骨頭,在那高溫之下,只是片刻,牛骨便被焚燒成灰。

  看著那滿地的骨灰,隱隱約約間,能從那輪廓上看出這裡曾經倒下了一具青牛的屍體。

  「唉,下輩子當只鳥兒吧,能自由的飛翔。」

  白忘冬揮手,那滿地的灰頃刻間朝著空中飛去。

  白忘冬站起身,看著那骨灰飛走。

  目光閃爍,然後轉身。

  既然牛已經沒了,那這村子也沒什麼好留的了。

  要不然還是去找佛國二人組得了,也能試著研究研究佛國的數據,萬一哪天遇到了,也不至於一點準備都沒有。

  他轉身,跨過已經破爛的院門。

  就要離開這個村落。

  可下一秒,一抹青色躍入他的眼中,就像是將他給拉在了原地,怎麼也沒辦法再往前走上半步。

  那是一枚青色的果子。

  它被一隻小手緊緊地攥在手心裡,因為攥的太緊,上面已經有了裂紋。

  即便那小手的主人被廢墟掩埋,但白忘冬還是能認出來這隻手屬於誰。

  「該死。」

  白忘冬煩躁地揉了揉頭。

  他呼出一口氣,朝著那邊緩緩走了過去。

  看著那枚青果,白忘冬腦海里突然就響起了一句話。

  「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

  有些計劃還來不及開始,就已經步入了末路。

  煩煩煩煩煩。

  從剛才開始,腦子裡就煩死了。

  開玩笑,這世界就算再亂和他有什麼關係,他有什麼必要去管這世界的事?

  死再多的人又怎麼樣?

  誰不會死?

  生死有命,什麼人該死,什麼人該活,如果這他都要去管,那是不是有些太自大了一些。

  吵吵吵吵吵,也不知道在吵個什麼。

  這很糾結嗎?

  白忘冬扭扭頭,強制自己冷靜下來。

  這不是他的世界,他對這世界沒有半點歸屬感。

  這也不是他會喜歡的世界,他對這世界一點都喜歡不起來。

  但是……

  白忘冬眼眸噌噌發亮,鎏金色的眸光就如同噬人的野獸一般,裡面充滿了暴戾和混沌。

  他從那小小的手掌中將那枚果子給取下來,用袖子擦了擦,然後大大地咬了一口。


  嘎嘣嘎嘣。

  果汁在他的口腔中爆開。

  「嘖,真難吃。」

  白忘冬咂咂嘴,又咬了兩口,然後把那剩下來的果核隨手朝著旁邊一丟。

  他臉上笑容浮現,冷冷的,就像是沁入人心的幽寒。

  他的牛死了。

  他的青果釀也沒了。

  那老流氓還他娘的摸了他的臉。

  「啊,呵,呵呵……」

  白忘冬整個身體忽然就顫抖了起來。

  他單手捂著自己的嘴巴,雙眸當中全然已經被混沌給籠罩。

  「不爽死了。」

  他覺得整個順德府都在針對他。

  委屈,太委屈了。

  瑪德。

  躲個球。

  老子不苟了。

  「干吧。」

  死不死,輸不輸的現在還重要嗎?

  開玩笑,爽了才是最重要的。

  心不快,那就做點讓自己心情舒暢的事情。

  三途鴉在他的肩頭緩緩浮出,白忘冬以最快的速度書寫好了一封信,朝著它扔了過去。

  三途鴉將那信一口吞下,然後等待著他的指令。

  「給藺冉冉帶過去。」

  白忘冬聲音飄忽,漫不經心。

  三途鴉得到他的指令,直接沖天而起,朝著城池的方向飛去。

  白忘冬最後笑了一聲,沒有半點留戀,轉身而去。

  大鬧一場吧。

  逼一逼自己的極限,看看現在的他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千戶……」

  白忘冬張開雙臂,擁抱著落下的陽光。

  就讓他來看看,他同千戶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吧。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啊呵呵,來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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