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飛花映月,紫火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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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神教的試探來得極為猛烈,大批的月神教教徒就像是瘋了一般,再一次湧入到了劉府當中,這一次,沒有鏡花水月的結界,錦衣衛的繡春刀終於在夜色之下綻放出了該有的寒光。

  刀落,人頭落。

  刀收,血海流。

  這個原本就被血水沖刷過一遍府邸,再一次被鮮血浸染,月光之下,胡為帶著千戶所的錦衣衛站在那屍山血海當中,滿臉血污下,儘是狠戾的獰笑。

  他它娘的都忍了一個晚上了,總算是能把心中的鬱氣稍微釋放出來那麼一丟丟了。

  「剛才放出去的人能追的上嗎?」

  「定位沒丟,可以。」

  「那還在等什麼?」

  胡為臉上笑容越發猙獰。

  「走啊,跟著老子去殺人。」

  今晚過後,要在城中再也找不到半個月神教的教徒。

  殺,殺個乾乾淨淨,還給鳳陽府一個乾淨的月圓之夜。

  ……

  而就在城中某處高樓之上,一道高挑倩影俯視著下面的街道,她手裡托著一隻白雀,在對著它喃喃自語。

  「人都被埋伏的錦衣衛殺光了,胡為故意放出去幾個釘子,應該是要順著他們去找月神教其他的據點,可以確定,穆遠漠沒有在劉府,你的猜測沒有錯。」

  「那就在楊府門前集合。」

  和之前的白雀都不一樣,趙悅然手中的這一隻身體裡居然傳出了鶴留聲的聲音。

  它小眼睛靈動至極,小嘴一張一合,開口說道。

  趙悅然點點頭:「小心一點,記得帶上你的月傀,楊府門前,靠他能夠拿捏楊霸山那位老刀王。」

  昔日的五大刀王。

  這個稱呼就已然說明了當年楊霸山在刀道之上是何等的出彩,那可是修行界中刀道能夠排進前十的存在,人老但威猶在。

  「我曉得。」

  鶴留聲喃喃道。

  「過往成敗,全看今夜一舉。」

  成,一飛沖天,敗,全軍覆滅。

  古今多少人,王圖霸業夢。

  鶴留聲不信,自己不是那圓夢之人。

  已然魔怔了。

  趙悅然聽著鶴留聲的聲音心中這般想道,她稍稍猶豫了一下,張張口,剛想要說話,但目光就在第一時間微微凝結了起來。

  那遠處的街道之上,有著一個身穿飛魚服的小豆丁遙遙望著自己,那目光,雖然沒有半分狠戾,但是卻堅定銳利得嚇人。

  趙悅然就這樣與她對視在一起,將手中白雀用力捏碎。

  白雀化為淡淡靈力消散在了空氣當中,看著那純白色的靈力光點,趙悅然呼出了一口氣,身形第一時間消失在了高樓之上。

  同一時間,紫雲兒的身影緊隨其後,一同消失。

  兩道身影在城中的街道屋頂之上不斷地穿梭閃回,一個在逃,一個在追,但始終都保持著三十米以上的距離。

  被咬死了。

  這是趙悅然如今唯一的想法。

  紫雲兒,她知道這個錦衣衛的情報。

  錦衣衛百戶李沐風的唯一弟子,現如今整個鳳陽府錦衣衛千戶所身法修為第一人,她來咬死自己,九成以上是在等著千戶所的強者出手,將她拿下。

  隨著數次嘗試,趙悅然目光越來越凝重。

  身法第一人,她終於明白這個稱呼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了。

  逃不了,根本逃不了。

  即便是再變換方位,再進行加速和閃回,但身後的紫雲兒就是能做到始終和她保持三十米以上的距離。

  既然跑不掉的話……

  她深吸一口氣,站定了身子,轉身看向了紫雲兒。

  「那對不起,只能將你殺掉了。」

  沒趕到鶴留聲身邊之前,她還不能被拿下。

  紫雲兒站在她的對面,與之遙遙相望,像是感應到了趙悅然的目光,她握住了自己腰後綁著的兩柄短刀。

  在她等著的人到來之前,她絕不能跟丟這個人半步。


  下一秒,漫天紫花飛舞,烈火之月冉冉升起。

  飛花映月,紫火照空。

  追逃雙方,攻守異形。

  ……

  「白大人,你就一點都不緊張嗎?」

  豆腐店裡,白忘冬哼著小曲,黑暗當中,有著一個怯生生的弱懦聲音響了起來。

  白忘冬側過頭,朝著他旁邊坐著,一直在調藥的小姑娘看了過去。

  那小姑娘扎著兩個麻花辮,身形大小比之紫雲兒也差不了多少,眾所周知,鳳陽府錦衣衛千戶所專產小豆丁。

  丫丫,或者說,崔婭。

  這個就是之前紫雲兒說過的那位有著嚴重心理疾病,治不了重傷的鳳陽府錦衣衛千戶所專用醫師。

  把她調過來,就是為了讓楊霸山這位老人有能夠再度出手的機會。

  「緊張?為什麼?」

  白忘冬柔聲問道。

  他怕說話一大聲了會嚇到這姑娘,之前楊霸山那老頭就是這樣,一見面,聲如洪鐘,嚇得這丫頭直往他身後鑽。

  連他這麼一個陌生人都能當做屏障,可想而知,她當時確實是被嚇到了。

  「你不是說,一會兒,月神教會有很多人要來嗎?」

  丫丫抿著嘴,弱弱開口。

  「可這裡只有我們三個人。」

  沒錯,被白忘冬選中當成最終舞台的豆腐店,現如今其實就只有三個人在。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醫師小丫頭,一個行將就木,一身暗傷的退休小老頭,然後就是他這個直到現在還吊著一根胳膊,默默朝著上面扎針的十九歲美少年。

  說真的,什麼叫老弱病殘。

  全在這兒了。

  「這不是沒人了嗎?」白忘冬解釋道。「剿滅月神教據點那可是髒活累活,大部隊全都在那邊,大本營千戶所又不能沒人守著,也得分一波人出去,穆千戶那邊雖然安置得夠妥當,但以防萬一,也不能沒人看著,這麼一來二去,能剩下個我就已經不錯了,再說了……」

  白忘冬抬抬頭,示意崔婭去看坐在他旁邊,一言不發,正在默默磨刀的小老頭。

  「這不是還有位刀王在呢嘛,刀王誒,修行界頂天的人物,有他在,你怕什麼?」

  楊霸山聽到他的話,磨刀的動作微微一頓,但也沒在這個時候說什麼反駁的話。

  「可……」丫丫看著手裡的藥,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她是煉藥的人,自然知道手裡的藥是什麼玩意,要是楊霸山真的吃了這藥的話,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會無力回天。

  「沒關係的。」

  似乎是察覺到了小丫頭眼中的不忍和哀傷,楊霸山那總是臭臭的臉上很少見地露出了一抹柔和的微笑。

  「死得其所。」

  說的可真直接啊。

  白忘冬翻了個白眼,說的這麼明白,只會讓小姑娘更加難受。

  他算是看出來了,千戶所的人真的把丫丫保護的很好,錦衣衛該有的東西從她身上是一點都看不到。

  也不知道這對她來說到底算是件好事還是壞事。

  看著丫丫又一次抿嘴,白忘冬手指微頓,將手從繡春刀的刀柄上拿開,看向了丫丫:「你不要覺得為難,什麼因為你的藥害死了一個人什麼的,這種想法可千萬不要有,你要知道,有的人的執念就是火焰,將自己焚燒乾淨本身就是他的歸宿,這是他的願望,你在幫他。」

  他可不想見到今晚過後她心裡又增添一道新的心理陰影,要不然的話,他怕被整個鳳陽府錦衣衛千戶所的人給聯手撕掉。

  就穆遠漠那不動明王金身,怕不是三兩下就把他給捏碎了。

  他身子骨弱,受不了那般摧殘。

  「他說得對。」

  楊霸山開口了,他呼出一口氣,伸出手想要去揉一揉丫丫的頭頂,但是手剛一伸出就停了下來。

  他突然想到,似乎這麼多年,也沒有像今日這般去揉過自家孫子的頭頂。

  十六年前的那件事終究還是在他的心裡留下了不小的陰影,連帶著對楊陸的態度也發生了些許的偏頗。

  這麼多年以來,他有沒有一次因為楊陸的生日是在月圓之夜而遷怒於那位小孫子呢?


  楊霸山有些不明白。

  似乎他雖然已然這般蒼老,但是卻從來沒有當過一個合格的長輩,從前作為父親他不合格,現在作為爺爺也不合格。

  「你在幫我。」

  楊霸山看著丫丫,和眉善目地輕輕一笑。

  「老頭子這些年活得就像是個行屍走肉,能在最後幾年還能體驗一把活著的感覺,真的很好。」

  白忘冬聽著他的話,眉頭微挑。

  楊霸山,這位傳奇刀王的一生你可以說他成功,也可以說他失敗。

  作為刀王,名揚整個修行界,他無疑是走在了追求仙道的最前端。

  可作為父親,他眼睜睜地看著兒子斷腿卻無能為力,然後夫妻二人,一個選擇了棄劍學醫,畫地為牢二十多年,一個成為了修行界人盡皆知的「好為人師」,也被愧疚關在了籠子裡。

  再然後,等到兒子兒媳身死的消息傳到他們耳朵里之時,他們還在千里之外,沒辦法在第一時間趕回,餘生只能被復仇的執念包裹,活的麻木且冷清。

  白忘冬不知道這一切的因果到底是來自於什麼地方。

  但不知道為什麼,在聽完整個故事之後,他突然就想到了那句話。

  尋仙道者,遠人道也。

  行道者,皆為瘋癲。

  一心追求仙道之遠,最終落得如此下場,這莫非也是貴屬於代價的行列嗎?

  白忘冬弄不明白。

  不過……

  「快點長大吧。」

  白忘冬伸出手,摸了摸丫丫的頭,語氣有些唏噓。

  「今夜過後,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執念散了,離入土,還能剩下多遠呢?

  楊霸山是這樣,那位銀月婆婆又何嘗不是呢?

  楊家的故事,本身就是一場從頭到尾的悲劇。

  被白忘冬摸著頭,丫丫那雙大眼睛裡滿滿的都是不解,她有些不太理解白忘冬這句話中的含義,但是她知道,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白忘冬一定是帶著善意的。

  突然,就在豆腐店裡的對話還要繼續的時候,白忘冬眼皮一跳,黑白分明的雙目瞬間被染成了鎏金色的模樣,一旁的楊霸山磨刀的聲音戛然而止,兩人同時抬頭,看向了豆腐店外。

  那牆頭之上,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站滿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白忘冬透過窗戶朝著外面看去,那個一身純白的俊美男子就這樣站在c位,背著手俯瞰著下面的豆腐店,似乎一切都勝券在握。

  看著他,白忘冬眯眯眼,突然側過頭,對著丫丫開口。

  「你覺著,我和他誰長的好看?」

  「?」

  「我覺著,我長的比他俊多了。」

  白忘冬站起身來,慵懶地伸了個懶腰,上前兩步,將豆腐店的門給推開,將自己的身影完完全全暴露給了外面的鶴留聲。

  「白忘冬。」

  即便素未謀面,可鶴留聲還是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眼前之人是誰。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愛的深沉呢?

  白忘冬抬起頭,與他對視在一起,淡淡一笑:「醜人多作怪。」

  醜人多作怪?!!

  鶴留聲剛要繼續說話,可下一秒,白忘冬就側開身靠在了門上,對著他攤了攤手,輕聲說道。

  「surprise。」

  什麼意思?

  鶴留聲心底突然就升起了一抹強烈的不安。

  緊接著,一道清冷的刀光在他的眼前猛地亮起,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在了原地,所有的一切都被這刀光所淹沒。

  沒有半點的蓄力,也沒有半點的煽情。

  店裡站著的楊霸山就只是將丫丫遞過來的藥一飲而盡,緊接著,就如同過往日常練習一般,他揮出了這無比普通的一刀。

  可這一刀,卻足夠驚艷。

  白忘冬站在原地,感受著那鋒銳霸道的刀意擦過了他的臉頰,留下淡淡的刺痛感。

  同一時間,在整個城池當中,一道仿佛能夠劈斬天穹的刀光直衝雲霄,讓全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此。


  遠處,趙悅然看著這刀光所在的方向,美眸微凝,緊緊握住了手中的烈焰長弓。

  「鶴留聲……」

  不行,她必須馬上脫身。

  轉過身,看著那已然遍體鱗傷的紫雲兒,趙悅然眼中閃過濃濃的冰寒。

  就差一點了。

  搭箭,拉弓。

  烈焰再一次湧起。

  她看著紫雲兒,喃喃道:「別怪我。」

  烈焰箭矢瞬間飛出,帶著無窮烈火,朝著紫雲兒射去。

  紫雲兒看著這一箭,剛想要運行踩影步躲開,但下一秒,小腿斷裂的骨頭就告訴她,這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到此為止了嗎?」

  「是的,到此為止了。」

  一道身影就像是流星划過一般,直接衝進了那火焰,來到了紫雲兒的面前。

  他單手背後,一隻手用力一握。

  所有的烈火都在頃刻間散去。

  趙悅然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全身汗毛就瞬間炸了起來,一股濃濃的寒意直接湧上了心頭。

  鳳陽府錦衣衛千戶所二把手。

  陳同。

  大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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