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運河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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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若雪還想說什麼,魏無塵卻輕輕將她擁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語:「聽話。你是我的劍,也是我最信任的人。將後背交給你,我才能安心去做其他事。

  京中情勢複雜,長公主需要這些證據,也需要你這樣的高手在身邊相助。等我運糧北上,我們很快就能在北境或京城重逢。」

  他的懷抱溫暖而有力,冷若雪靠在他胸前。她知道,夫君的決定總是有道理的。既然他將如此重要的任務託付給她,那她便要不惜一切代價完成。

  「那……夫君答應我,一定要萬分小心。糧草裝運,務必檢查再三,提防有人再做手腳。北上水路,也要選擇可靠路線,多派斥候。」

  她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深深望著他,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在心裡。

  「我答應你。你也一樣,路上小心。若遇強敵,不必硬拼,保全自身和證據為上。」

  兩人又低聲交代了幾句。

  冷若雪這才勉強同意,但堅持要等魏無塵安排好糧草裝運事宜,並確保江寧暫時無虞後,再帶著人犯和證據啟程。

  接下來的兩日,江寧城如同一個重傷的巨人,在痛苦中緩慢恢復。

  大火最終被撲滅,但西北片區的民宅和隆昌記倉庫已成廢墟,傷亡損失慘重。

  魏無塵以欽差名義,開倉放糧,發放撫恤,組織重建,並利用周文博、吳有德倒台後的權力真空,迅速安插提拔了一些可靠的低級官吏和漕幫骨幹,暫時維持住了城內的基本秩序。

  沈萬帶人清點完畢。

  糧倉區保衛戰和城內火災,共損失糧食約兩萬石,軍械冬衣若干,但核心倉庫保住了大部分,加上從慈雲庵後山運回的和陸續從其他糧商處籌措的,最終可用糧草仍有近十萬石,冬衣、弓弩箭矢等也基本夠數。

  錢不多胸口箭傷極重,昏迷一日後終於醒來,但需長時間靜養,已無法隨軍。

  老龍口堤壩在羅七和司辰的堅守下,最終扛過了第二波洪峰,水位開始緩慢回落。

  羅七傷勢不輕,但拒絕臥床,拄著拐杖參與善後。

  司辰則顯得有些沉默,她似乎對那場大火和後續的發現有所感應,幾次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更加專注於觀察天象和地氣。

  第三日清晨,江寧碼頭。

  數十艘大小漕船已裝滿了糧袋和軍械箱,整裝待發。

  船頭飄揚著欽差和鎮北王府的旗幟。

  魏無塵一身輕甲,外罩披風,立於主船船頭。

  岸邊,冷若雪也準備妥當。

  她換了一身便於長途奔襲的玄色勁裝,將姣好的身段包裹得嚴嚴實實,卻更顯英姿颯爽。

  她身後是二十名精選的親衛,以及兩輛遮蓋嚴實的囚車和幾箱密封的證據。

  「夫君,保重。」冷若雪望著船頭的魏無塵,千言萬語只化作四字。

  「你也是。京城見。」

  兩人目光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

  冷若雪不再猶豫,翻身上馬,清叱一聲:「出發!」

  馬隊護送著囚車和證據,向著北方官道疾馳而去,揚起一路煙塵。

  魏無塵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盡頭,良久,才收回目光,看向眼前浩蕩的船隊和寬闊的運河。

  「沈萬。」

  「屬下在!」沈萬上前,他手臂傷勢未愈,但精神尚可。

  「江寧就交給你和錢先生了。穩定民心,恢復秩序,配合羅七守護堤壩和漕運。若遇難以決斷之事,可飛鴿傳書至北境大營或京城長公主府。」

  「大人放心!屬下定不負所托!」沈萬抱拳,神色堅定。

  魏無塵又看向一旁被攙扶著的羅七和靜靜站立的司辰。

  「羅七,好生養傷,漕幫兄弟,功不可沒,本官銘記於心。」

  「大人言重了!都是該做的!」羅七咧嘴笑道。

  「司辰大人,此番多謝。不知大人是隨船隊北上,還是另有打算?」

  司辰緩緩道:「下官職責所在,需觀察北境天象異動,為大軍提供參考。願隨大人船隊同行。」

  「好!有勞。」魏無塵頷首。

  他最後望了一眼依舊殘破卻已恢復些許生機的江寧城,下令:


  「揚帆!啟航!目標,北境!」

  ……

  漕船揚帆,槳櫓齊動,龐大的船隊緩緩駛離江寧碼頭,逆著略顯渾濁但已歸於平靜的運河水,向北而行。

  船身破開水面的嘩嘩聲,混雜著船夫低沉的號子,在初秋微涼的河風中飄散。

  魏無塵立於主船船頭甲板,望著兩岸逐漸後退的、依舊帶著水患痕跡的田野村落,心緒難平。

  江寧一行,驚心動魄,損失慘重,但終究還是完成了首要任務。

  籌到了糧餉,揪出了部分內鬼,也大致摸清了對手的脈絡

  。只是付出的代價,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焚毀的家園,錢不多重傷昏迷的臉,還有冷若雪臨別時擔憂的眼神……都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貼身收藏的那塊冰冷月神令。

  周文博和孫參軍的口供,指向了三皇子與陰世榮的勾結,卻並未能完全解釋這令牌與皇帝的可能關聯。

  這就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深處。

  「大人,風大,進艙歇息吧。」一名親衛上前,恭敬地遞上披風。

  魏無塵回過神來,擺擺手:「無妨。讓各船提高警惕,尤其是夜間,輪流值守,不可懈怠。雖然離開了江寧,但未必就安全了。」

  「是!」

  船隊晝行夜泊,一路還算平靜。

  沿途經過的州縣碼頭,聽聞是欽差押運北境糧草的船隊,大多不敢怠慢,提供補給,也有地方官員上船拜見,探聽消息,被魏無塵以軍務緊急為由,簡單打發了。

  司辰大多時間待在她自己的艙室中,或是站在船舷邊觀察天象水文。

  偶爾與魏無塵交談,也多是關於天氣變化、航道選擇等公事,絕口不提江寧發生的種種,更不提那塊令牌。

  魏無塵也不追問。

  他知道司辰身份特殊,知道的一定比自己多,但她不說,自然有她的理由或顧忌。

  只要她不危及糧隊,暫時維持這種默契也無妨。

  第三日夜裡,船隊停泊在一處較為開闊平緩的河灣過夜。

  魏無塵處理完一些文書,心緒不寧,難以入睡,便信步走上甲板,憑欄遠眺。

  「大人也睡不著?」一個清冷的女聲自身後響起。

  魏無塵回身,見司辰不知何時也來到了甲板上。

  「司辰大人不也未曾安歇?」

  司辰走到他身旁不遠處,同樣望向河面:「大人可是還在想江寧之事?那塊令牌,還有……蘇三娘?」

  魏無塵心頭微動,看向她:「司辰大人似乎對此也頗為關注。」

  「下官職責所在,凡涉及社稷安危、天機異動之事,自然需留意。」

  「蘇三娘此人,行事詭譎,目的難明。她在江寧所為,看似與陰世榮一路,但細究之下,又有許多矛盾之處。

  比如,她若真心要助陰世榮毀掉糧草或證據,以她之前表現出的能力和在江寧的潛伏深度,完全可以做得更徹底,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看似聲勢浩大,實則雷聲大雨點小,更像是一種逼迫,或是一種表演。」

  「表演?」魏無塵蹙眉。

  「逼迫大人您更快地做出決斷,更快地離開江寧,也更快地將某些線索和證據暴露出來。」

  「至於那塊令牌……大人心中已有疑慮,下官多說無益。只能說,有些事,眼見未必為實,耳聽未必為虛。真相往往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

  她這話說得雲山霧罩,卻隱隱指向了某個方向。

  「司辰大人似乎知道很多內情。長公主派你來,真的只是為了協助我嗎?」

  「下官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下官目前與大人目標一致,都希望這批糧草安全抵達北境,都希望大軒江山穩固。至於長公主殿下……她派下官來,自然有她的考量。或許,她也想通過下官的眼睛,看看大人您,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值不值得她傾力相助。」

  這算是變相承認了她負有監視和評估的使命。

  「那司辰大人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一個與傳聞截然不同的鎮北王世子。有手段,有魄力,也有底線。能在江寧那般險惡局勢下穩住陣腳,籌得糧草,揪出內奸,已非常人所能。


  更難得的是,心中尚有百姓,不願見江寧生靈塗炭。這與那些只知爭權奪利、視人命如草芥的權貴,截然不同。」

  她的評價頗為中肯,甚至帶有一絲欣賞。

  魏無塵卻苦笑:「司辰大人過譽了。我不過是盡力而為,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罷了。至於百姓……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這個道理,我懂。」

  「懂得這個道理的人很多,但真正去做的人很少。大人可知,為何欽天監雖清貴,卻向來不涉黨爭,只忠於天象與曆法?」

  「願聞其詳。」

  「因為欽天監傳承古老,見識過太多王朝興衰,深知天道無常,而人事有盡。爭權奪利,黨同伐異,最終不過是鏡花水月,徒增殺孽。

  唯有順應天時,護佑生民,方是長久之道。可惜,世人多沉迷眼前權柄,不懂這個道理。連皇室之中,亦不能免俗。」

  「司辰大人指的是?」

  司辰卻沒有接話,轉而道:「大人可知,北境此次戰事,天象早有顯示?熒惑守心,赤貫北斗,主兵災大起,將星黯淡。

  鎮北王重傷,恐非偶然。而近日觀測,北境星空血煞之氣漸濃,似有大變將生。大人此去,未必一帆風順。」

  話題突然轉到北境天象,魏無塵神色一凜:「司辰大人可否說得更明白些?」

  「天機不可盡泄。」

  「下官只能提醒大人,北漠此番南侵,恐非尋常劫掠,其背後或有高人指點,所圖甚大。赫連鐵山重傷鎮北王,或許只是開始。

  大人運送糧草北上,既是雪中送炭,也可能成為眾矢之的,務必萬分小心。尤其是注意水路與陸路銜接之處,以及邊軍內部。」

  邊軍內部?難道北境大軍中也有問題?

  魏無塵想起王富貴供詞中提到的,陰世榮曾盜賣北境淘汰軍械給北漠,若他在邊軍中也有內應,那情況就更加危急了!

  「多謝司辰大人提醒。」魏無塵鄭重拱手。

  司辰微微頷首,正要說什麼,忽然,她秀眉微蹙,轉頭望向船隊側後方黑暗的河道,手迅速掐算了幾下,臉色微變:「不對!有水氣異動!速度很快,是衝著我們來的!」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負責瞭望的親衛也發出了急促的警報:「後方發現不明船隻!數量不少!速度極快!正在逼近!」

  魏無塵心頭一緊,立刻喝道:「傳令!各船戒備!弓弩手上甲板!熄滅多餘燈火!準備迎敵!」

  寧靜的夜晚瞬間被打破!船隊各船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和兵器出鞘聲,訓練有素的王府親衛和漕幫好手迅速進入戰位。

  魏無塵和司辰快步走向船尾。只見後方黑暗的河道上,數十點幽暗的燈火正快速靠近,隱約可見是七八條梭形快船,船體狹長,吃水淺,速度遠超他們這些滿載的漕船!船上人影幢幢,殺氣隱隱傳來!

  「來者不善!司辰大人,請你回艙暫避。」

  司辰卻站著沒動,從袖中取出幾面小巧的陣旗,低聲道:「他們船快,我們船重,跑是跑不掉的。只能依託船隊陣型固守。

  下官略通陣法,或可擾動前方水流,延緩他們靠近的速度,為我方弓箭手爭取時間。但需有人護衛,不能被打斷。」

  魏無塵看了她一眼,沒有猶豫:「好!我給你十名親衛,護衛你布陣!其餘人,隨我迎敵!弓弩手,聽我號令,敵船進入百步範圍,自由射擊!重點攻擊對方操槳手和舵手!」

  「是!」

  命令迅速傳達。

  司辰在十名親衛的護衛下,在船尾甲板快速走動,將手中陣旗按照特定方位插入船板縫隙,同時口中念念有詞,指尖泛起微不可查的靈光。

  說來也奇,原本平緩的河面上,在主船前方數十丈處,忽然無風起浪,水流變得湍急紊亂,形成一片不大不小的漩渦亂流區!

  此時,那些快船已逼近至一百五十步左右,船上人影清晰可見,皆黑衣蒙面,手持利刃弓弩!

  「放箭!」魏無塵厲聲下令!

  主船和旁邊幾艘護衛船上的弓弩手同時發射!箭矢如雨,射向疾馳而來的快船!

  快船上頓時響起幾聲慘叫,有人中箭落水。但對方也是亡命之徒,加速衝鋒,同時以弓弩還擊!

  「奪奪奪!」

  箭矢釘在船舷、船篷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一名親衛悶哼一聲,肩頭中箭。

  司辰布置的亂流區起到了一定作用,兩艘沖在最前的快船駛入後,船身劇烈搖晃,速度驟減,給了弓箭手更多瞄準時間。

  然而,敵人數量占優,船速又快,仍有四五艘快船繞過亂流區或強行衝過,迅速貼近了船隊側翼!

  「準備接舷戰!」魏無塵拔出承影劍,目光死死盯住最近的一艘快船。

  那船頭上,一個手持雙斧、身材魁梧的蒙面大漢,正獰笑著看向他,眼中殺意沸騰。

  「保護大人!」親衛們緊緊護在魏無塵周圍。

  戰鬥,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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