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民怨如沸,步步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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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不多:「大人,屬下帶人初步清點了豐裕號其餘倉房及周東家其他貨棧的存糧,數目大致對得上,品質也屬上乘。周東家這次損失慘重,情緒低落,但還算配合。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屬下核查帳目時發現,近半月來,江寧幾家大糧行,包括豐裕、隆昌、甚至永豐棧,都曾有幾筆數額不大但頗為蹊蹺的糧食流出記錄,收貨方都是些名不見經傳的小商號,或者乾脆查無此人。

  流出的糧食總量加起來,也有近萬石。去向……成謎。」

  近萬石糧食不翼而飛?在朝廷急需軍糧的關口?這絕不是正常商業行為!

  「繼續查!追查這些糧食的最終去向!還有,王掌柜那邊有什麼動靜?」

  沈萬:「王掌柜被大人勒令更換新糧後,一直龜縮在『隆昌記』總號,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他手下的幾個管事,今日卻異常活躍,頻繁出入幾家茶樓酒肆,與一些糧行中下層掌柜、碼頭把頭接觸,似乎在散播什麼消息。」

  「散播消息?」

  沈萬面色難看,「他們似乎在暗示,欽差大人手段酷烈,強壓糧價,逼得糧商無利可圖,長此以往,江寧糧市將亂,大家都沒飯吃。

  還說什麼水師衙門都看不下去,才加強巡查,是為了保護本地商民利益。還將矛頭指向大人,說大人年輕氣盛,不懂地方疾苦,胡亂指揮,才導致豐裕號失火……」

  「顛倒黑白,蠱惑人心!」魏無塵冷笑,

  「這是想煽動糧商罷市,激起民怨,甚至挑動軍民對立,把水攪渾!」

  他站起身,在堂中踱了幾步:「光靠我們查還不夠。羅七呢?」

  「羅舵主正在外面安排守衛,屬下這就去叫他。」

  很快,羅七大步走進來,身上還帶著煙火氣,抱拳道:「大人有何吩咐?」

  「羅舵主,你在江寧根基深厚,耳目靈通。本官需要你辦幾件事。」

  「動用你在碼頭、市井、乃至三教九流中的所有眼線,給本官盯死王掌柜和他手下所有管事、親信的一舉一動!包括他們見了誰,說了什麼,傳遞了什麼消息!

  查一查最近江寧城內外,是否有北漠人或者形跡可疑的生面孔出沒,尤其是與『藍犀布』可能有關的人!

  嚴密監控運河及各條水路,任何可疑船隻,特別是可能裝載大批糧食或違禁品的,立即上報!」

  羅七精神一振,知道這是欽差大人真正將他視為心腹,委以重任,當即拍著胸脯道:「大人放心!江寧這塊地界,風吹草動都瞞不過羅某的耳朵!這三件事,包在羅某身上!若出了差錯,大人砍了羅某的腦袋當球踢!」

  「好!」魏無塵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成之後,本官必為你向朝廷請功!」

  羅七領命,風風火火地去了。

  魏無塵又看向沈萬和錢不多:「你們繼續手頭的事情,清點、核查、盯緊王掌柜的糧倉。另外,錢先生,你以本官名義,擬一份告示,言明朝廷按市價八成收購軍糧,實為體恤商賈成本,確保北境將士不餓肚子。

  凡有造謠生事、哄抬物價、串聯罷市、貽誤軍機者,一經查實,立斬不赦,家產抄沒!蓋上欽差大印,即刻張貼全城,特別是各大糧市、碼頭、茶樓酒肆!」

  「屬下明白!」錢不多連忙應下。

  「沈萬,你去提審趙彪。不必用刑,告訴他,本官已知曉水師衙門有人與王掌柜勾結,意圖阻撓軍務。

  他若老實交代幕後指使及縱火細節,本官可念其被脅迫,從輕發落,或許只判個流放。若冥頑不靈,等本官查實,便是誅九族的大罪!讓他自己掂量!」

  「是!」

  眾人領命而去,各自忙碌起來。

  堂內只剩下魏無塵、冷若雪和司辰。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隱約有女子的哭喊聲和爭執聲傳來。

  「怎麼回事?」魏無塵皺眉。

  一名親衛匆匆進來稟報:「大人,外面來了一群百姓,說是……說是家中有人被漕幫的人打傷了,來討要說法,被兄弟們攔住了。」

  漕幫打傷百姓?在這個節骨眼上?

  魏無塵與冷若雪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冷意。

  庫房外的空地上,此刻已聚集了數十名衣衫襤褸、面帶悲憤的百姓。


  他們扶老攜幼,哭聲、喊聲、斥罵聲混雜成一片,衝擊著漕幫與欽差衛隊組成的人牆。

  為首的是幾個粗壯漢子,抬著一副用門板臨時搭成的擔架,上面躺著一個人,蓋著破布,隱約可見血跡。

  羅七正帶著幾個堂主,面色鐵青地站在人前,努力維持秩序,大聲解釋著什麼,但憤怒的人群顯然聽不進去。

  「漕幫仗勢欺人!打傷我兒子!還有沒有王法了!」

  「你們封鎖碼頭,不讓咱們的船靠岸卸貨,斷了咱們的生計啊!」

  「欽差大人呢?我們要見欽差大人評評理!」

  「說是籌軍糧,卻把咱們往死里逼啊!」

  魏無塵走出庫房,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群情激憤的場面。

  清晨的陽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俊美無儔的輪廓,也照亮了他眼中深沉的寒意。

  好一招連環計,縱火之後,立刻煽動民怨,將矛頭引向漕幫和他這個欽差,企圖從內部瓦解他的支持,攪亂江寧局勢。

  冷若雪緊隨其後,如同護主的寒刃,目光掃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幾個隱藏在人群中、眼神閃爍、不斷煽風點火的身影。

  她的手,已經悄然按在了劍柄之上。只要這些人敢有異動,威脅到夫君,她不介意讓這空地上多添幾具屍體。

  司辰也跟了出來,站在稍遠處,秀眉微蹙,似在觀察人群的氣機流向。

  魏無塵的出現,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那出眾的容貌與氣度,以及身後明顯氣勢不凡的冷若雪,讓喧鬧的人群為之一靜。

  「諸位鄉親父老!」魏無塵上前幾步,聲音清朗,以內力送出,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本官便是奉旨督辦糧餉的欽差魏無塵。有何冤情,有何訴求,可慢慢道來,本官自會秉公處置。如此聚眾喧譁,衝擊官署重地,非但於事無補,反而觸犯律法。」

  抬著擔架的幾名漢子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眼角帶疤的壯漢梗著脖子喊道:

  「欽差大人!您可得為咱們小老百姓做主啊!漕幫的人,昨日在西門碼頭,無故打傷我兄弟,現在還躺著不省人事!他們說是奉了您的命令,封鎖碼頭,咱們這些靠水吃飯的,船不讓靠,貨不讓卸,一家老小就要餓死了!這……這不是逼人造反嗎!」

  羅七怒道:「放屁!昨日西門碼頭是例行檢查,是你這兄弟先動手推搡我幫中弟兄,阻礙公務,混亂中自己摔倒撞到了纜樁!如何賴到我們頭上?

  封鎖碼頭更是無稽之談!漕運碼頭每日進出船隻何止千百,若非運送軍糧或可疑船隻,何時阻攔過正常營生?!」

  「你……你血口噴人!分明是你們先動的手!」疤臉漢子激動地揮舞手臂,帶動身後人群又是一陣騷動。

  「就是!漕幫向來霸道!如今有了欽差撐腰,更是無法無天了!」

  「咱們要吃飯!要活命!」

  「請欽差大人嚴懲漕幫兇徒,放開碼頭!」

  人群中那幾個眼神閃爍之人喊得尤其起勁。

  魏無塵抬手,壓下雙方的爭執,目光平靜地看向那疤臉漢子:「你說你兄弟是被漕幫所傷,可有證人?當時可曾報官?」

  疤臉漢子一愣,眼神有些游移:「當……當時碼頭上亂糟糟的,都是他們漕幫的人,誰給我們作證?報官?官府……官府能管得了漕幫嗎?」

  「既無確鑿人證,又未曾報官立案,僅憑你一面之詞,便聚眾來此,指認漕幫行兇,恐怕難以服眾。」

  「至於封鎖碼頭,斷人生計之事…本官可以明確告知諸位,漕幫協助本官維持碼頭秩序,排查可疑船隻,只為確保軍糧轉運安全,絕無刻意刁難正常商船、斷絕百姓生計之理。

  若真有此事,諸位可指出具體時間、地點、船號,本官立刻派人核查,若屬實,嚴懲不貸!」

  「但若有人藉此機會,造謠生事,煽動民亂,阻撓軍務,其心可誅!按大軒律,聚眾鬧事,衝擊欽差行轅,輕者杖責流放,重者……斬立決!」

  最後三個字,帶著冰冷的殺意,讓喧囂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不少,不少人臉上露出懼色。

  疤臉漢子額角見汗,兀自強撐:「大人……大人您不能只聽漕幫一面之詞啊!咱們老百姓的命也是命啊!」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觀察的司辰忽然上前一步,指著人群中一個穿著灰布短褂、正在悄悄向後縮的乾瘦老頭,清聲道:「那位老丈,你袖中藏著的引蜂粉,味道未免太大了些。此時此地,攜帶此物,意欲何為?」


  那乾瘦老頭渾身一僵,臉色大變,下意識地捂住袖子。

  「引蜂粉?」羅七聞言,眼神一厲,立刻喝道,「拿下他!」

  兩名漕幫好手如狼似虎地撲上去,那老頭還想掙扎,卻被輕易制住,從他袖中果然搜出幾個油紙小包,打開一看,是一種淡黃色的粉末,散發著一股奇異的甜膩氣味。

  「引蜂粉,混合了蜜糖與特殊藥材,極易吸引蜂蟲聚集,甚至能刺激蜂群發狂蜇人。」

  司辰語氣平淡地解釋道,「若是撒入人群,或投入馬群……」

  眾人譁然!若是在這擁擠混亂的人群中撒入此物,引來蜂群,必然引發更大的混亂和傷亡!其心何其歹毒!

  疤臉漢子等人臉色瞬間慘白。

  魏無塵:「現在,你還有何話說?你這兄弟,是真的『被漕幫打傷』,還是你們自導自演,甚至不惜以同夥重傷為代價,來此煽動鬧事,意圖製造混亂?!」

  「我……我……」疤臉漢子冷汗涔沱,支吾著說不出話。

  魏無塵不再看他,對羅七道:「羅舵主,將這幾個帶頭鬧事、攜帶危險物品者,全部拿下,嚴加審訊!務必問出幕後主使!」

  「是!」羅七獰笑一聲,親自帶人上前,幾下就將疤臉漢子和他的幾個同夥,連同那個藏引蜂粉的老頭,一起捆了起來。

  剩下的百姓見狀,哪裡還敢再鬧,紛紛後退,臉上滿是驚恐和後怕。

  魏無塵看向這些真正的普通百姓,語氣稍緩:「諸位鄉親,北境將士正在浴血奮戰,保家衛國。籌集糧餉,乃國之大事,關乎千萬人性命。

  漕幫兄弟協助官府,排查可疑,是為了防止奸人破壞,確保軍糧安全抵達北境。若因此對諸位生計造成些許不便,本官在此致歉,並會督促漕幫,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儘量保障正常商貿通行。

  也請諸位體諒國家艱難,莫要被少數別有用心之徒利用。若確有漕幫弟子仗勢欺人、無故刁難者,諸位可來此向本官申訴,本官定當嚴懲不貸!」

  百姓們面面相覷,低聲議論幾句,大部分人都露出了理解的神色,漸漸散去。

  一場眼看要爆發的民變,被魏無塵連消帶打,迅速平息。

  回到庫房內,羅七擦著汗,心有餘悸:「大人,多虧您和司辰大人明察秋毫!否則今天這事鬧大了,後果不堪設想!這幫雜碎,手段真是陰毒!」

  魏無塵坐下,沉思道:「他們今日不成,必有後手。羅七,你立刻加派人手,不僅在糧倉,在各處碼頭、漕幫重要據點也要加強戒備,防止有人繼續煽動鬧事,同時,盯緊府衙那邊,看看吳有德是真去緝兇了,還是在暗中搞鬼。」

  「屬下明白!」羅七領命而去。

  這時,沈萬走了進來,面色凝重:「大人,趙彪開口了。」

  「哦?怎麼說?」

  「他承認,昨夜起火前,確實有水師的人去過豐裕號糧倉附近,但領頭的是水師衙門的一個姓孫的參軍,是奉了王掌柜的請託,以『巡查防火』為名去踩點的。

  火油罐也是那個孫參軍帶人暗中放置的。但他咬死,縱火命令並非直接來自水師提督或王掌柜,而是孫參軍私自所為,說是……說是看不慣大人逼迫糧商,想給大人一個教訓。」

  「教訓?一個小小的參軍,有膽子焚燒八千石軍糧?他就不怕誅九族?分明是推出來頂罪的棄子!」

  「屬下也是這麼認為。趙彪還交代,那個孫參軍今早就不見人影了,恐怕已經……滅口或者潛逃了。

  另外,趙彪提到,王掌柜似乎與一個叫『陰先生』的神秘人來往甚密,此人深居簡出,但王掌柜對他極為恭敬。趙彪曾無意中聽到王掌柜稱其為『陰老』。」

  陰老?!

  魏無塵與冷若雪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陰老太監!月神教的那個前朝餘孽!他竟然也潛伏在江寧?還和王掌柜勾結在一起?!

  「那個孫參軍,必須找到,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還有,加派人手,秘密調查這個『陰先生』的蹤跡!但切記,此人武功詭異,可能精通旁門左道,發現蹤跡,立刻上報,不得擅自行動打草驚蛇!」

  「是!」

  沈萬剛退下,錢不多又拿著一份卷宗匆匆進來,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

  「大人,出大事了!」

  「又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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