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白刑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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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垢來回打量了陳舟半晌:「不對呀,你氣息還是在共生五契,應該還沒有突破至司命吧。」

  陳舟坦然道:「確實不在司命。」

  「但本尊現在不像之前那麼無力了。」

  「整體能力都有了突破,不是,你那是什麼眼神?」

  「本尊又不是第一次臨陣突破了,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無垢聞言,挑眉看了他幾息。

  也是,陳舟身上的秘密太多,他的事,什麼時候合乎常理過?

  就突破速度而言,反而是其中最不起眼的。

  無垢自己能被玄度看中,得其青睞,主要靠的還是一年的魂齡。

  但他這個一年魂齡也是有很大水分的,多虧了百草枯榮界。

  但大魔頭卻是實打實的一年魂齡,有時候無垢真的很懷疑,他到底是不是天道的私生子,怎麼能這麼變態!

  無垢淡定下來,詢問道:「那你接下來你有什麼計劃?」

  陳舟自信表示:「沒有。」

  無垢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沒有什麼特別詳細的計劃。」

  陳舟慢慢說道:「青州這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只是當年南唐古國的遺址單獨分裂出來,形成的一個外州。」

  「玄裁邀本尊來此,自己卻到現在都沒露過面,他的地盤,萬獸墳場裡,就只有一扇青銅門,門裡鎖著三宿。」

  「但整個青州到處都有白刑的痕跡。」

  「甚至西方七宿能夠明目張胆的在青州行走,在界域壁壘中布陣。」

  「如此複雜的陣法,布置在這麼特殊的地方,總得有所求吧?」

  疫鼠蹲在樹根上,聽到這兒插嘴道:「所求的,難道不是為了把昴日雞他們幾個都轉化成像婁金狗那副鬼樣子嗎?」

  「轉化之後呢?」陳舟反問,「轉化只是手段,白刑費這麼大勁,總要有個目的。」

  疫鼠眨巴眨巴眼睛:「轉化完不就變強了嗎?這不算目的?」

  陳舟搖了搖頭:「你和懷霜沒去天女泉下面的青銅門,不太了解那邊的情況。」

  「本尊可以明確告訴你,那扇青銅門裡淌出來的白色粘液,和婁金狗身上的一模一樣。」

  「鎮守青銅門的女土蝠也被污染了,憐打開門時體力不支,沒能完全開啟,所以我們還沒見到危月燕和虛日鼠,也不知道門裡那三宿守著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他頓了頓:「但白刑的最終目的,應該就是那扇門裡的東西。」

  疫鼠撓了撓頭:「為啥?」

  劍懷霜接過了話:「大人的意思是婁金狗身上的污染和青銅門裡溢出來的污染同源?」

  「若是門裡的東西也能完全污染星宿,甚至和婁金狗身上的污染一模一樣,會不會說明,他們身上本來的污染也是來自門內?」

  「甚至白刑本尊身上也帶有這樣的污染,門內的東西對白刑必然極為有利,所以他才想要得到。」

  「換句話說,門裡有件東西,白刑想要,卻拿不到。」陳舟補充道。

  疫鼠恍然大悟:「怪不得咱們一到青州就撞上六宿聯手!」

  「白刑那壞東西怕自己的布局被人攪和了。」

  他踱了兩步,越想越明白:「所以咱們從日光陣逃出來,進了萬獸墳場之後,又有婁金狗一直在盯著咱們。」

  「因為他惦記的東西要是被人捷足先登了,他不得氣得跳腳?」

  無垢笑呵呵地點頭:「不錯不錯,小耗子變聰明了。」

  疫鼠瞪了他一眼,撇撇嘴:「不行!那不是憐的東西嗎,不能給白刑這個壞東西!」

  陳舟點了點頭:「本尊也是這麼想的。」

  「玄裁的目的目前看來是阻止白刑,從目前種種跡象來看,他似乎更希望門裡的東西物歸原主。」

  「我們和玄裁的目的暫時是一致的。」

  「玄裁既然要阻止白刑,那他最可能出現的地方——」

  疫鼠馬上接話:「萬鬼陣!」

  陳舟頷首:「嗯,目前最大的可能。」


  「那裡應該就是西方七宿藏匿真身的關鍵所在。」

  「那咱們現在就動身?」

  疫鼠話音未落,遠處的廢墟方向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所有人同時朝那個方向看去。

  白色的潮水又一次翻湧而出,鋪天蓋地的異獸從廢墟殘垣之間擠出來,擠得互相推搡踩踏,目光渾濁而狂熱。

  數量足有上萬隻不止。

  疫鼠當場炸了毛:「又來?那傻狗到底有多少子子孫孫?」

  劍懷霜閉眼感知了一瞬,睜開眼時神色略微鬆弛了幾分:「數量與上一次相仿,沒有明顯增加,算是個好消息。」

  「好消息個屁!」疫鼠罵道,「一次就上萬,再來幾次誰扛得住!」

  他說著就要往前沖,雙手已經按到地面,灰綠色的毒霧從指縫間滲出來,準備鋪開大疫天。

  陳舟一把拽住了他的尾巴。

  疫鼠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回頭瞪眼:「大人您幹嘛!」

  「你別上。」陳舟鬆開他的尾巴,「數量太多,你打起來太慢。」

  他轉頭看向沈梁:「沈梁。」

  沈梁正縮在水漬里假裝自己是灘水,聽到召喚,渾身一激靈,從水漬里站了出來,乾巴巴地應道:「少宮主……」

  「你去。」陳舟說。

  沈梁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磕磕巴巴地說:「少宮主,屬下、屬下實力不濟,水會被那白毛怪物反控,到時候反倒給少宮主添亂。」

  他說得又快又急,語氣里滿是推脫之意。

  疫鼠在旁邊看不下去了:「瘦鬼兄弟不行的,他的水被參水猿克得死死的,要是又被反控了,到時候更危險。」

  「你看禿驢渾身上下都沒有一塊好肉了,讓他也多歇歇吧,不能最後又讓禿驢來收拾瘦鬼兄弟的殘局吧。」

  「所以還是讓鼠大爺來,雖然慢點累點,但勝在穩妥。」

  無垢笑得很燦爛,語氣輕鬆:「貧僧倒是無所謂,不算什麼事。」

  陳舟表示:「沒關係,沈梁去吧,本尊給你兜底。」

  沈梁也不敢討價還價,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兩步,身後渾濁的黃褐色水流從地面裂縫裡滲出來,漫過他的腳踝,開始朝前方蔓延。

  水浪翻滾著朝那群白色異獸涌去,把最前方的幾百隻卷進了水裡。

  沈梁站在水面上,瘦長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他的手臂開始變長變細,鬼手從水底伸出,抓住那些被捲入水中的異獸,咔嚓咔嚓地捏碎。

  動作利落,乾淨,甚至稱得上熟練。

  大片的異獸被溺斃,但沈梁心裡怎麼也不踏實。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少宮主已經打包票,讓他別有後顧之憂。

  但沈梁還是不想要面對,不想去面對那個莫名其妙能讓他失控,讓他變得陰狠暴戾的白毛怪人。

  他想逃避。

  就如同上一次一樣,沈梁的洪水鋪出去不過片刻,還沒剿滅多少白色異獸,水面就開始變色了。

  慘白從水底向上翻湧,黃褐色的水流被迅速吞噬,變成一片渾濁的白。

  被沈梁溺斃的異獸從水下重新浮上來,四肢歪歪扭扭地重新拼接,裹著一層白色的粘液,從水面上爬了起來。

  然後參水猿的身影從白色水波中緩緩升起。

  矮壯的身軀,過膝的長臂,渾身覆著白色的長毛,一隻慘白的獨眼露在外面,死死盯著沈梁。

  沈梁的呼吸一窒。

  那股灰撲撲的味道又飄了過來,順著水流鑽入他的鼻腔。

  他感覺自己的手腳又開始發脹。

  那股暴虐的情緒正在緩慢甦醒,從靈魂深處翻湧上來,試圖淹沒他的理智。

  沈梁咬緊了牙關。

  他的雙手在發抖,指甲扣進掌心,十根蒼白浮腫的手指幾乎要掐進自己的魂體裡,但那股衝動太強了,像被按在水底的人拼命想要浮出水面一樣,壓都壓不住。

  他不敢再往前了。

  他不想再面對那個白毛怪人。


  沈梁往後退了一步,洪水在他腳下打著轉,裹著他的腳踝,不敢再向前蔓延。

  他轉過頭,用求救的目光看向陳舟。

  「少宮主……屬下……」

  陳舟沒讓沈梁過於為難,立馬往前邁了一步。

  他越過沈梁,越過那片正在變白的洪水,淡定朝著參水猿的方向走去。

  無垢在後面喊了一聲:「你行不行?那可是連沈梁的冥河死水都能反控的——」

  「冥河?」陳舟頭也沒回,「他那一斗忘川也能叫冥河?」

  無垢愣了一下。

  陳舟利用沈梁死水之中,摻了一斗的忘川之水,溝通起識海內沉睡的冥河。

  幾息之後,陳舟腳下,一道極其幽暗的水流迅速從地面裂縫裡滲了出來。

  那道水流顏色深沉如墨,表面泛著一層極淡的幽光,像是從地底深處某個極其遙遠的地方流淌過來的。

  水流很細,只有兩指寬,貼著地面蜿蜒向前,安靜得幾乎沒有聲音。

  當它湧入洪水中之後,白色異獸的身體開始瓦解。

  皮肉在剎那間融化,露出底下的骨骼,骨骼又在流水中迅速風化碎裂,變成細碎的粉末沉入水底。

  異獸連掙扎都來不及,直接變成了一具具散架的白骨,沉在水中。

  而那些白骨入水之後,水中緩緩浮現出一道道虛幻的人影,半透明的,像是一團模糊的光,在水中隨波逐流。

  很快,幽暗水流里,竟然浮出了密密麻麻的亡魂虛影。

  參水猿站在水中,獨眼死死盯著腳下的水流。

  他試圖催動白色的洪水去侵蝕那道幽暗的水流。

  白色的浪頭翻湧著朝黑色水流撲去,但兩股水流相撞的瞬間,白色洪水迅速被同化。

  黑水變得更寬,依舊以那種從容不迫的速度向前流淌,不斷蠶食著白色洪水,筆直地朝參水猿涌去。

  參水猿發出一聲嘶啞的吼叫,雙手猛拍水面,試圖把整片白色洪水都朝那道黑水壓過去。

  但黑水很快漫過了他的身軀,然後他的身體開始融化。

  獨眼裡閃過一絲茫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又抬頭看了看陳舟。

  然後他的身體從腳踝開始崩解,白色的皮肉剝落,整個過程不過幾息。

  參水猿的身體一點一點地塌陷、溶解、沉入水中。

  他的最後一顆頭顱浮在水面上,那隻獨眼還睜著,瞳孔里殘留著一絲困惑和茫然,然後整顆頭顱也沉了下去。

  他萬分的不理解,到底有誰的控水之術,還會在他之上?

  水面冒了幾個泡,然後徹底平靜了。

  而那些被沈梁溺斃後又重新爬起來的白色異獸,在黑水流過之後,也一一重新融化,變成白骨,沉入水底,化為亡魂。

  陳舟站在那道幽暗水流的前方,低頭看著腳下的那道黑河。

  水流在他腳邊打著轉,那些浮在水面下的亡魂虛影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紛紛朝他聚攏過來,在他腳邊徘徊了許久,才緩緩散去。

  無垢站在後方,眼睛都看直了。

  「所以,你這招是?」

  陳舟頭也沒回:「真正的冥河。」

  「幽冥初開,深淵始見,冥河還沒完全甦醒,現在只能投影出這麼一道虛影。」

  他說完,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得意,也聽不出遺憾:「不過對付這種半吊子的溝渠之水,已經夠用了。」

  無垢嘆了一聲,嘖,又給他裝到了。

  陳舟抬眼看向遠處,水幕正在緩慢消退,沈梁的洪水重新變回黃褐色。

  參水猿已經消失了,地上只剩下一層白色的碎屑,正在緩慢消散。

  「大人的死氣……」

  疫鼠站在後面,猩紅的眼珠子瞪得溜圓:「大人的死氣變得好生奇怪!」

  劍懷霜也感覺到了:「大人的死氣氣息變了,變得更加深沉,更加古老?」

  陳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新生的神格在識海中輕輕搏動,冥河虛影安靜地沉在神魂深處,像是睡著了一樣。

  方才他召喚出那道冥河虛影的時候,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通暢感。

  死氣流過神格,流過經脈,流過掌心,然後化為冥河之息釋放出去。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滯澀,沒有任何排斥。

  白色污染觸碰到他死氣的時候,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瘋狂侵蝕、同化。

  因為他的力量根源已經換成了幽冥本身的東西,哪怕他現在能調用的力量連一滴水都算不上,但位格在那裡擺著。

  參水猿能反控沈梁的死水又如何,他還能再反控回來。

  溝渠之水,怎配與汪洋爭鋒?

  很好。

  這才是他本來應有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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