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界域裡的亡魂
一切準備就緒。
陳舟走向聚運閣。
九兒正蹲在異獸蛋堆里忙活，手裡拿著一個小刷子，挨個給蛋刷靈液，動作很輕很仔細。
不老松安安靜靜地站在院子裡，樹冠上的松果又多了幾顆，看來建木神果的養分吸收得不錯。
千秋槐也長高了一截，滿樹槐花開得更盛了，香氣飄得滿城都是。
陳舟需要一個對青州足夠熟悉之人，來為他們引路。
千秋槐已經很上道地交過房租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那麼就只剩長生鹿是最合適的人選。
陳舟的目光落在院子角落裡。
長生鹿正趴在聚運閣門口的台階上，四條腿蜷在身下，鹿角擱在地上，眼睛半睜半閉，一副愜意的模樣。
自從定居枉死城以後，它的日子就過得很滋潤。
每天有人投喂，有人梳毛，自己吃吃喝喝，曬曬太陽，不用東躲西藏，不用提心弔膽，日子過得比在青州時還滋潤。
陳舟走到它面前，蹲下身，拍了拍它的腦袋。
「走了。」
長生鹿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翻了個身繼續睡。
陳舟又拍了拍。
「本尊要去青州，你帶路。」
長生鹿的耳朵動了動，然後猛地睜開眼睛，從地上彈了起來，一臉驚恐地看著陳舟。
青州？！
青州那地方邪門，沒了斗木獬的庇護，根本不是人待的地，它好不容易和老槐一起逃了出來，為什麼要回去？
不去不去不去！
它轉身就要跑，被陳舟一把抓住了鹿角。
「跑什麼？」
長生鹿掙扎了兩下，沒掙開，一臉絕望地看著陳舟。
陳舟沒理它，把它從地上拎起來，扔到旁邊假山上。
沉睡的不老松被掙扎聲驚醒，看到陳舟先是嚇了一跳，然後發現陳舟正在擒拿長生鹿，隨即又舒展開來。
不老松伸出兩根樹枝，樹枝上掛著一張白色的小手帕，左右揮了揮。
一路順風~你就給邪祟好好打工去吧！
山上，諦聽正從地下鑽出來，身體粗得像水桶，渾身土黃色，一節一節的，滿口的獠牙在空氣中輕輕張合。
它最近過得也很滋潤，體型比一個月前大了整整一圈，身體表面泛著健康的油光，一看就是吃得好睡得好。
自從無垢去了大帝宮，再也沒有人跟它搶飼料了。
它每天在地下亂竄，拱拱枉死城的地脈，啃啃地下的髒東西，偶爾上來還能鑽進鼎鼐堂，跟著天廚混吃混喝。
天廚憐愛它，投餵得異常頻繁，全是山珍海味，諦聽吃得膘肥體壯，怎一個舒坦了得。
諦聽從土裡鑽出來，甩了甩腦袋上的泥，然後慢吞吞地爬到陳舟面前，用腦袋蹭了蹭陳舟的腿，發出一聲低沉的叫聲。
吱——
聲音比以前粗了不少，中氣十足。
陳舟拍了拍它的腦袋。
「吃胖了。」
諦聽得意地晃了晃肉乎乎的身體，然後張開嘴，露出滿口細密的牙齒，牙齒上還掛著一些黑色的殘渣，不知道是地下的什麼髒東西。
陳舟也不嫌棄，伸手摸了摸它的牙。
「我們該去青州了。」
諦聽一聽，立刻興奮起來，整個身體在地上扭來扭去，把泥土翻得滿天飛。
它最喜歡拱土了，那是它作為界域蚯的本能。
以前穿梭一次消耗很大，但現在已經好多了，養了一個月，攢了不少力氣，應該能撐住。
陳舟跳上諦聽的背，然後把長生鹿也拽了上來。
長生鹿趴在諦聽背上，四條腿都在抖。
陳舟沒理它。
疫鼠、劍懷霜和憐也跳了上來，陳舟拍了拍諦聽的背。
「走。」
諦聽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吐出幾個黃色的泡泡，把幾人裹入其中，然後一口吞掉泡泡，身體猛地往下一沉，鑽進了地里。
泥土像水一樣在它周圍分開，然後又合攏，眨眼間就消失了。
另一頭，城主府的議事廳，紅玲坐在左側首位，手裡拿著一份名單，正在核對著什麼。
石頭站在她身後，腰杆挺得筆直，整個人氣勢比之前又強了幾分。
紅玲核對完名單，緩緩開口。
「大人的秘境之中，還連接著其他外州。」
「大人已經前往青州了，這些外州的情況，大人臨行之前，已經全部交給我處理。」
「我需要探明這些外州的情況，能收編的收編，不能收編的，記下來，等大人回歸時再做定奪。」
眾人皆無異議，一個是信任紅玲的能力。
大人不在枉死城時，城內的一切大小事務幾乎都由紅玲這位代城主進行處理，一直以來她都處理得都很好，沒出過什麼岔子。
另一個也是眾人幾乎都直接或間接受過陳舟的恩惠，全都自發地想為陳舟分憂。
巫公問：「那我們第一批派多少人？」
所有人都看著紅玲，文公含著笑，期待著紅玲的回答。
紅玲幾乎沒有思考，這份名單她已經整理了一周了，對外州的收復計劃早已爛熟於心。
「我準備先調遣兩隊人手，一隊去天赤州以北的州域，那邊的情況相對穩定一些，可以先從外圍開始探。」
「另一隊去幽光州以東的區域，那邊和中州接壤，情況可能會比較複雜，需要戰力強的人帶隊。」
武公拎著一壇槐花酒沖了進來，一進門就嚷嚷開了。
「不是，老夫聽說要打仗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埋怨地看了巫公和文公一眼：「這麼大的事，你們倆破老頭也不知會知會我？」
「我要去，這可是老夫的老本行，捨我其誰！」
紅玲笑笑：「也不是打仗，探路而已。」
武公眼睛一亮。
「探路也行啊！老夫願意帶隊。」
「師侄放心，老夫雖然年紀大了，但身子骨硬朗得很，打個七階八階的妖魔鬼怪不在話下！」
武公見紅玲沒表態，又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
「師侄你也知道，老夫在淨穢真君麾下時，可是掌管軍部的。」
「枉死城好是好，但這麼多天，老夫實在是無所事事，再不活動活動就要生鏽了。」
紅玲想了想，覺得武公之言也確實很有道理，武公確實見多識廣，對各州的情況也比其他人熟悉，讓他帶隊探路，至少不會出什麼大亂子。
「如此甚好，那就麻煩武公前輩帶隊去天赤州以北的區域，需要帶誰自己挑。」
她正準備改寫人員名單，武公見狀大喜，也不管紅玲接下來還有什麼安排，薅起一旁發呆的石頭，就大踏步往外走。
石頭一臉懵，但也不至於違抗師命，乖乖跟著走了。
…………
陳舟等人還處於諦聽的肚子裡，穿越界域的過程並不舒服。
黑暗，壓迫，失重。
像是整個人被塞進了一個巨大的磨盤裡，被碾碎，又被重新拼起來。
陳舟經歷過一次，已經習慣了。
他閉上眼睛，調動體內的死氣，穩住自己的神魂。
但這次和上次不一樣。
上次穿越的時候，雖然也不舒服，但至少是平穩的。
這次，剛進入界域夾層沒多久，周圍的黑暗就開始劇烈震盪起來。
陳舟皺了皺眉，隔著黃色泡泡，拍了拍諦聽的胃。
「慢點。」
諦聽放慢了速度，觸鬚在黑暗中輕輕擺動，像是在感知什麼。
突然，它停了下來。
整個身體繃得筆直，身軀瘋狂顫動，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
吱——！！！
聲音刺耳，帶著明顯的警戒。
陳舟心裡一凜，戳破黃色泡泡，翻身從諦聽嘴裡竄出，踩在通道的虛空中。
通道里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只有耳邊傳來呼呼的風聲，和偶爾響起的低沉轟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通道外面遊走。
他低頭看去，諦聽的身體正在劇烈顫抖，身上的黏液分泌得更快了，像是在拼命保護自己。
「怎麼了？」
諦聽張開嘴，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叫聲。
吱吱吱吱吱——
陳舟聽不懂，但金龍在他體內翻譯了。
「吾主，諦聽說界域壁障被人動過手腳。」
「通道的走向被扭曲了，不是它熟悉的路線。」
「而且……有什麼東西在通道外面盯著它。」
陳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抬頭看向通道的盡頭，那裡有一團微弱的光，應該是青州的方向。
但光線很微弱，忽明忽暗，像是被什麼東西遮擋住了。
「能繞過去嗎？」
陳舟問。
諦聽搖了搖頭，陳舟沉默了幾息，然後拍了拍諦聽的腦袋。
「那就繼續走。」
「既然有人想讓我們走這條路，那就走。」
「我倒要看看，前面等著的是什麼。」
諦聽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聽話地繼續往前爬。
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每爬一步都要停下來感知一下，像是在提防什麼。
通道越來越窄，擠壓感越來越強。
死氣也越來越濃，濃得像實質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陳舟撐開詭域，按在諦聽的背上，死氣湧出，護住它的身體。
「再堅持一下。」
又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通道終於到了盡頭，就在陳舟準備讓諦聽加快速度衝過去的時候，通道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然後，黑暗裡傳來了無數人的哭聲。
男女老少，從四面八方湧來，尖銳的，低沉的，嘶啞的，悽厲的，混在一起，像一首地獄的交響曲。
諦聽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陳舟從那些哭聲里，感受到一種純粹的怨恨，隱隱帶起他體內的憎恨神性一起共鳴。
漸漸地，黑暗裡開始出現東西。
先是一雙雙眼睛。
血紅色的，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亮起，盯著通道里的陳舟一行人。
然後是手。
無數隻手，從黑暗裡伸出來，有的乾枯如柴，有的腐爛流膿，有的只剩白骨。
它們抓著通道的邊緣，拼命往裡擠，像是一群飢餓的野獸，聞到了血肉的味道。
陳舟眼神一冷。
青州的界域中，為何會藏著如此多的亡魂？
是什麼時候被什麼人藏匿在界域夾層里的，又藏匿了多少年？
陳舟觀察著這些亡魂的狀態，它們似乎被什麼東西困在了此處，無法進入輪迴，無法消散，也無法離開。
只能在這片永恆的黑暗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承受著無盡的痛苦和孤獨。
久而久之，它們的意識被消磨殆盡，只剩下本能。
怨恨的本能。
怨恨一切活著的東西，怨恨一切有意識的存在，怨恨這個世界。
陳舟突然又想起另一個問題，界域裡有這麼多亡魂，那長生鹿和千秋槐又是如何毫髮無損的穿越過來，尋到了枉死城的領地？
不過現在不是多想的時候，陳舟深吸一口氣，從諦聽背上跳下來，站在通道中央。
「你先走。」
「我斷後。」
陳舟的死氣從體內湧出，灰白色的霧氣在通道里蔓延開來。
諦聽加快速度，胃裡馱著眾人往前沖。
那些血紅色的眼睛盯上了諦聽，無數隻手朝它抓去。
陳舟冷哼一聲，抬手一揮。
灰白色的死氣猛然爆發，在通道里形成一片穢土，骨手伸了出來，不斷拖拉著界域之中的鬼手，試圖將它們全部埋葬進穢土之域中。
但很快，更多的手伸了過來，更多的眼睛亮了起來。
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震得通道都在顫抖。
陳舟皺起眉頭，這些亡魂的數量，遠超他的預期，而且十分特殊，對死氣有很強的抗性。
似乎是某種邪祟的造物，死氣對它們威脅太小，只能暫時阻擋，不能完全消滅。
陳舟調動憎火。
黑色的火焰從他掌心湧出，纏繞在詭域之上，形成一道火牆。
憎火燒在那些手上，手開始燃燒，發出悽厲的慘叫。
但慘叫聽起來倒不像是痛苦，反倒隱隱有種興奮的錯覺。
這些亡魂像是終於感受到了什麼東西，變得更加生動狂躁，哪怕那是痛苦。
陳舟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們已經瘋了。
它們根本不在乎痛苦，不在乎死亡，甚至渴望死亡。
因為它們早就死了，卻死不透，它們在火焰里燃燒，扭曲，變形，但就是不消散。
陳舟深吸一口氣，換了個思路。
他不再試圖消滅它們，拖住就行，他此行的目的主要還是探查青州，赴玄裁之約。
界域裡的亡魂之事，若要接引或是超度，可留待事情結束之後再想辦法。
陳舟發動了腐化天災。
陳舟走向聚運閣。
九兒正蹲在異獸蛋堆里忙活，手裡拿著一個小刷子，挨個給蛋刷靈液，動作很輕很仔細。
不老松安安靜靜地站在院子裡，樹冠上的松果又多了幾顆，看來建木神果的養分吸收得不錯。
千秋槐也長高了一截，滿樹槐花開得更盛了，香氣飄得滿城都是。
陳舟需要一個對青州足夠熟悉之人，來為他們引路。
千秋槐已經很上道地交過房租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那麼就只剩長生鹿是最合適的人選。
陳舟的目光落在院子角落裡。
長生鹿正趴在聚運閣門口的台階上，四條腿蜷在身下，鹿角擱在地上，眼睛半睜半閉，一副愜意的模樣。
自從定居枉死城以後，它的日子就過得很滋潤。
每天有人投喂，有人梳毛，自己吃吃喝喝，曬曬太陽，不用東躲西藏，不用提心弔膽，日子過得比在青州時還滋潤。
陳舟走到它面前，蹲下身，拍了拍它的腦袋。
「走了。」
長生鹿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翻了個身繼續睡。
陳舟又拍了拍。
「本尊要去青州，你帶路。」
長生鹿的耳朵動了動，然後猛地睜開眼睛，從地上彈了起來，一臉驚恐地看著陳舟。
青州？！
青州那地方邪門，沒了斗木獬的庇護，根本不是人待的地，它好不容易和老槐一起逃了出來，為什麼要回去？
不去不去不去！
它轉身就要跑，被陳舟一把抓住了鹿角。
「跑什麼？」
長生鹿掙扎了兩下，沒掙開，一臉絕望地看著陳舟。
陳舟沒理它，把它從地上拎起來，扔到旁邊假山上。
沉睡的不老松被掙扎聲驚醒，看到陳舟先是嚇了一跳，然後發現陳舟正在擒拿長生鹿，隨即又舒展開來。
不老松伸出兩根樹枝，樹枝上掛著一張白色的小手帕，左右揮了揮。
一路順風~你就給邪祟好好打工去吧！
山上，諦聽正從地下鑽出來，身體粗得像水桶，渾身土黃色，一節一節的，滿口的獠牙在空氣中輕輕張合。
它最近過得也很滋潤，體型比一個月前大了整整一圈，身體表面泛著健康的油光，一看就是吃得好睡得好。
自從無垢去了大帝宮，再也沒有人跟它搶飼料了。
它每天在地下亂竄，拱拱枉死城的地脈，啃啃地下的髒東西，偶爾上來還能鑽進鼎鼐堂，跟著天廚混吃混喝。
天廚憐愛它，投餵得異常頻繁，全是山珍海味，諦聽吃得膘肥體壯，怎一個舒坦了得。
諦聽從土裡鑽出來，甩了甩腦袋上的泥，然後慢吞吞地爬到陳舟面前，用腦袋蹭了蹭陳舟的腿，發出一聲低沉的叫聲。
吱——
聲音比以前粗了不少，中氣十足。
陳舟拍了拍它的腦袋。
「吃胖了。」
諦聽得意地晃了晃肉乎乎的身體，然後張開嘴，露出滿口細密的牙齒，牙齒上還掛著一些黑色的殘渣，不知道是地下的什麼髒東西。
陳舟也不嫌棄，伸手摸了摸它的牙。
「我們該去青州了。」
諦聽一聽，立刻興奮起來，整個身體在地上扭來扭去，把泥土翻得滿天飛。
它最喜歡拱土了，那是它作為界域蚯的本能。
以前穿梭一次消耗很大，但現在已經好多了，養了一個月，攢了不少力氣，應該能撐住。
陳舟跳上諦聽的背，然後把長生鹿也拽了上來。
長生鹿趴在諦聽背上，四條腿都在抖。
陳舟沒理它。
疫鼠、劍懷霜和憐也跳了上來，陳舟拍了拍諦聽的背。
「走。」
諦聽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吐出幾個黃色的泡泡，把幾人裹入其中，然後一口吞掉泡泡，身體猛地往下一沉，鑽進了地里。
泥土像水一樣在它周圍分開，然後又合攏，眨眼間就消失了。
另一頭，城主府的議事廳，紅玲坐在左側首位，手裡拿著一份名單，正在核對著什麼。
石頭站在她身後，腰杆挺得筆直，整個人氣勢比之前又強了幾分。
紅玲核對完名單，緩緩開口。
「大人的秘境之中，還連接著其他外州。」
「大人已經前往青州了，這些外州的情況，大人臨行之前，已經全部交給我處理。」
「我需要探明這些外州的情況，能收編的收編，不能收編的，記下來，等大人回歸時再做定奪。」
眾人皆無異議，一個是信任紅玲的能力。
大人不在枉死城時，城內的一切大小事務幾乎都由紅玲這位代城主進行處理，一直以來她都處理得都很好，沒出過什麼岔子。
另一個也是眾人幾乎都直接或間接受過陳舟的恩惠，全都自發地想為陳舟分憂。
巫公問：「那我們第一批派多少人？」
所有人都看著紅玲，文公含著笑，期待著紅玲的回答。
紅玲幾乎沒有思考，這份名單她已經整理了一周了，對外州的收復計劃早已爛熟於心。
「我準備先調遣兩隊人手，一隊去天赤州以北的州域，那邊的情況相對穩定一些，可以先從外圍開始探。」
「另一隊去幽光州以東的區域，那邊和中州接壤，情況可能會比較複雜，需要戰力強的人帶隊。」
武公拎著一壇槐花酒沖了進來，一進門就嚷嚷開了。
「不是，老夫聽說要打仗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埋怨地看了巫公和文公一眼：「這麼大的事，你們倆破老頭也不知會知會我？」
「我要去，這可是老夫的老本行，捨我其誰！」
紅玲笑笑：「也不是打仗，探路而已。」
武公眼睛一亮。
「探路也行啊！老夫願意帶隊。」
「師侄放心，老夫雖然年紀大了，但身子骨硬朗得很，打個七階八階的妖魔鬼怪不在話下！」
武公見紅玲沒表態，又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
「師侄你也知道，老夫在淨穢真君麾下時，可是掌管軍部的。」
「枉死城好是好，但這麼多天，老夫實在是無所事事，再不活動活動就要生鏽了。」
紅玲想了想，覺得武公之言也確實很有道理，武公確實見多識廣，對各州的情況也比其他人熟悉，讓他帶隊探路，至少不會出什麼大亂子。
「如此甚好，那就麻煩武公前輩帶隊去天赤州以北的區域，需要帶誰自己挑。」
她正準備改寫人員名單，武公見狀大喜，也不管紅玲接下來還有什麼安排，薅起一旁發呆的石頭，就大踏步往外走。
石頭一臉懵，但也不至於違抗師命，乖乖跟著走了。
…………
陳舟等人還處於諦聽的肚子裡，穿越界域的過程並不舒服。
黑暗，壓迫，失重。
像是整個人被塞進了一個巨大的磨盤裡，被碾碎，又被重新拼起來。
陳舟經歷過一次，已經習慣了。
他閉上眼睛，調動體內的死氣，穩住自己的神魂。
但這次和上次不一樣。
上次穿越的時候，雖然也不舒服，但至少是平穩的。
這次，剛進入界域夾層沒多久，周圍的黑暗就開始劇烈震盪起來。
陳舟皺了皺眉，隔著黃色泡泡，拍了拍諦聽的胃。
「慢點。」
諦聽放慢了速度，觸鬚在黑暗中輕輕擺動，像是在感知什麼。
突然，它停了下來。
整個身體繃得筆直，身軀瘋狂顫動，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
吱——！！！
聲音刺耳，帶著明顯的警戒。
陳舟心裡一凜，戳破黃色泡泡，翻身從諦聽嘴裡竄出，踩在通道的虛空中。
通道里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只有耳邊傳來呼呼的風聲，和偶爾響起的低沉轟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通道外面遊走。
他低頭看去，諦聽的身體正在劇烈顫抖，身上的黏液分泌得更快了，像是在拼命保護自己。
「怎麼了？」
諦聽張開嘴，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叫聲。
吱吱吱吱吱——
陳舟聽不懂，但金龍在他體內翻譯了。
「吾主，諦聽說界域壁障被人動過手腳。」
「通道的走向被扭曲了，不是它熟悉的路線。」
「而且……有什麼東西在通道外面盯著它。」
陳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抬頭看向通道的盡頭，那裡有一團微弱的光，應該是青州的方向。
但光線很微弱，忽明忽暗，像是被什麼東西遮擋住了。
「能繞過去嗎？」
陳舟問。
諦聽搖了搖頭，陳舟沉默了幾息，然後拍了拍諦聽的腦袋。
「那就繼續走。」
「既然有人想讓我們走這條路，那就走。」
「我倒要看看，前面等著的是什麼。」
諦聽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聽話地繼續往前爬。
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每爬一步都要停下來感知一下，像是在提防什麼。
通道越來越窄，擠壓感越來越強。
死氣也越來越濃，濃得像實質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陳舟撐開詭域，按在諦聽的背上，死氣湧出，護住它的身體。
「再堅持一下。」
又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通道終於到了盡頭，就在陳舟準備讓諦聽加快速度衝過去的時候，通道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然後，黑暗裡傳來了無數人的哭聲。
男女老少，從四面八方湧來，尖銳的，低沉的，嘶啞的，悽厲的，混在一起，像一首地獄的交響曲。
諦聽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陳舟從那些哭聲里，感受到一種純粹的怨恨，隱隱帶起他體內的憎恨神性一起共鳴。
漸漸地，黑暗裡開始出現東西。
先是一雙雙眼睛。
血紅色的，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亮起，盯著通道里的陳舟一行人。
然後是手。
無數隻手，從黑暗裡伸出來，有的乾枯如柴，有的腐爛流膿，有的只剩白骨。
它們抓著通道的邊緣，拼命往裡擠，像是一群飢餓的野獸，聞到了血肉的味道。
陳舟眼神一冷。
青州的界域中，為何會藏著如此多的亡魂？
是什麼時候被什麼人藏匿在界域夾層里的，又藏匿了多少年？
陳舟觀察著這些亡魂的狀態，它們似乎被什麼東西困在了此處，無法進入輪迴，無法消散，也無法離開。
只能在這片永恆的黑暗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承受著無盡的痛苦和孤獨。
久而久之，它們的意識被消磨殆盡，只剩下本能。
怨恨的本能。
怨恨一切活著的東西，怨恨一切有意識的存在，怨恨這個世界。
陳舟突然又想起另一個問題，界域裡有這麼多亡魂，那長生鹿和千秋槐又是如何毫髮無損的穿越過來，尋到了枉死城的領地？
不過現在不是多想的時候，陳舟深吸一口氣，從諦聽背上跳下來，站在通道中央。
「你先走。」
「我斷後。」
陳舟的死氣從體內湧出，灰白色的霧氣在通道里蔓延開來。
諦聽加快速度，胃裡馱著眾人往前沖。
那些血紅色的眼睛盯上了諦聽，無數隻手朝它抓去。
陳舟冷哼一聲，抬手一揮。
灰白色的死氣猛然爆發，在通道里形成一片穢土，骨手伸了出來，不斷拖拉著界域之中的鬼手，試圖將它們全部埋葬進穢土之域中。
但很快，更多的手伸了過來，更多的眼睛亮了起來。
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震得通道都在顫抖。
陳舟皺起眉頭，這些亡魂的數量，遠超他的預期，而且十分特殊，對死氣有很強的抗性。
似乎是某種邪祟的造物，死氣對它們威脅太小，只能暫時阻擋，不能完全消滅。
陳舟調動憎火。
黑色的火焰從他掌心湧出，纏繞在詭域之上，形成一道火牆。
憎火燒在那些手上，手開始燃燒，發出悽厲的慘叫。
但慘叫聽起來倒不像是痛苦，反倒隱隱有種興奮的錯覺。
這些亡魂像是終於感受到了什麼東西，變得更加生動狂躁，哪怕那是痛苦。
陳舟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們已經瘋了。
它們根本不在乎痛苦，不在乎死亡，甚至渴望死亡。
因為它們早就死了，卻死不透，它們在火焰里燃燒，扭曲，變形，但就是不消散。
陳舟深吸一口氣，換了個思路。
他不再試圖消滅它們，拖住就行，他此行的目的主要還是探查青州，赴玄裁之約。
界域裡的亡魂之事，若要接引或是超度，可留待事情結束之後再想辦法。
陳舟發動了腐化天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