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日常與相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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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喜坐在靠窗的辦公桌前,專注地審閱著新到的蘇聯報刊。作為單位里最基層的翻譯人員,她的日常工作一成不變,每日與各類報紙刊物打交道,篩選、翻譯、提煉信息。但來喜從不覺得枯燥,反而樂在其中,她能從這些資料里了解這個國家,除了國際局勢,還有文化、民生、娛樂等許多有趣的事。

  「小錢啊,剛來都這樣。」對面桌的程翻譯放下搪瓷茶杯,杯底在辦公桌上磕出清脆的響聲。這位年近四十的老翻譯搖了搖頭,眼角泛起細密的笑紋,「我幹了七八年,早就看不出什麼新鮮了。現在看到的,都是乾巴巴的文字。」

  來喜從報紙上抬起頭,窗外的雪光映在她臉上:「程老師,我覺得這工作挺好。上班就是看報紙,還能了解天下事。」

  「你呀,太年輕。」程翻譯被她的天真逗樂了,「人家上班看報紙是喝茶打發時間,咱們這是要抓緊時間提煉關鍵信息,能一樣嗎?」

  來喜抿嘴笑了。雖然被前輩這麼一說,但她依然享受著這份工作帶來的充實感。

  俄語翻譯一組連趙科長在內共六人,來喜是組裡唯一的年輕姑娘。其他同事最年輕的也過了三十五歲。聽說開春後還有一位老翻譯要退休,原本計劃再招新人,但近來外交工作任務減少,增編的事也就擱置了。

  來喜每月領五十六元工資,在翻譯部屬於最低標準,另有二十七斤糧票,肉票、油票、布票等票據不多,但比起工廠幹部已經優厚不少。她住的宿舍是單位福利,每月只象徵性收一元錢。三餐多在食堂解決,只是大鍋飯油水不足,味道也普通,因此她常常用系統空間裡的物資給自己加餐。

  元旦將至,只有一天假期,來喜不打算回老家。徐苗苗提前請假回老家了,她便獨自去了百貨大樓,想給爹娘挑件新年禮物。若是等到年關,購物的人潮能把櫃檯擠得水泄不通。

  「空間裡什麼沒有?加工機器連衣服都能做,何必出來花這個冤枉錢?」毛球在系統空間裡絮絮叨叨。

  來喜被它老氣橫秋的語氣逗笑了:「這才幾個錢,你什麼時候學會精打細算了?」

  「你系統錢包空空,現實里再不存點錢怎麼行?」毛球憂心忡忡地在她意識里打轉,「我都替你著急。」

  「你不是有小金庫嗎?借我點兒應應急?」

  「不借!」毛球立刻炸毛,「那是我好不容易攢的。誰讓你把錢都拿去買魔法藥水了?還好我時不時撿點破爛賣給回收系統,要不然咱們更窮。」

  「好好好,」來喜忍俊不禁,「等過了五月,運動開始,我們又能'撿漏'了。到時候專盯著那些革委會領導。」

  「真的?」毛球頓時來了精神,「總算能有點進項了。」

  其實來喜何嘗不想用系統里的物資?但她寧願多花些錢,也要讓每件物品的來源清清楚楚。在這個特殊年代,小心才能駛得萬年船。

  在百貨大樓,她給爹娘各買了件厚實的毛衣——棉衣棉鞋家裡都不缺,毛線她不會織,也沒時間,不如買現成的。又給兩個姐姐買了棉衣,給各家孩子備了糖果餅乾。這些看似平常的禮物,在這個物資緊缺的年代,已是相當體面的年禮。

  工作以來,除了徐苗苗,來喜與其他大學同學往來不多。即便常與葉沐陽在樓道里碰面,也不過是點頭之交。

  元旦過後上班第一天,葉沐陽特地到她的辦公室:「下周末在京的同學聚會,就在單位附近的國營飯店。」

  見來喜猶豫,他連忙補充:「徐苗苗、白雪、梁欣悅都通知到了。」

  想到確實沒有不去的理由,來喜最終還是點了頭。

  如今的葉沐陽雖靠著姑姑的關係進了外交部,卻仍在俄語二組打雜,做的都是收發文件、整理檔案的瑣碎工作,與來喜這樣被委以翻譯重任的不可同日而語。

  聚會那日,國營飯店負責人特意給他們留了個包間。班上留在北京的八個人都到齊了,女生除了來喜,還有徐苗苗、白雪和梁欣悅,四個男生也都分配得不錯。

  白雪依舊那副瞧不起人的樣子,說話卻比在學校時收斂了些:「沒想到咱們班留在京城的還不少,都挺有本事。」

  梁欣悅經過半年多的社會歷練,倒是能心平氣和地與來喜聊上幾句。來喜也樂得如此——既然沒有利益衝突,何必針鋒相對?

  徐苗苗從老家帶來母親親手做的肉末辣椒醬,用玻璃瓶裝得滿滿當當,特意塞給來喜:「拌飯、抹饅頭都香,我娘特意多做了些。」兩人的親近顯而易見。


  作為班長,葉沐陽張羅得周到。另外三個男生都是本地人,在文化局、輕工局等單位工作,席間談笑風生。

  「聽說來喜現在可是翻譯組的骨幹了。」在文化局工作的張志強舉杯說道。

  來喜謙虛地笑笑:「還在學習階段,都是各位老師帶著。」

  「可比我們強多了。」另一個在檔案館工作的男生接話,「我們整天就是整理檔案,俄語都快忘光了。」

  梁欣悅輕輕晃著茶杯,語氣平和:「外貿局倒是經常用到俄語,不過都是商貿往來,不如來喜在外交部接觸的內容有深度。」

  白雪插話,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得:「要我說,還是學校最舒服。現在帶學生雖然工資不高,但工作清閒還休息寒暑假。」

  葉沐陽適時接過話頭:「各有各的好。不過說起來,還是來喜最有遠見,選了外交部。」他說這話時,目光在來喜臉上停留了一瞬。

  徐苗苗往嘴裡送了塊紅燒肉,含糊地說:「我倒是羨慕你們,工作都沒那麼累。不像我總得出差下工廠。」

  飯桌上的話題從工作漸漸轉到大學生活的回憶,氣氛愈發融洽。來喜靜靜聽著,偶爾附和幾句,心裡卻明白:這些同窗雖坐在一處,人生的軌跡卻已悄然分明。就像窗外飄落的雪花,看似同樣潔白,落處卻各不相同。

  聚會散場時,雪下得更大了。徐苗苗攥著圍巾追上兩步,湊到來喜身邊:「下周末休息,咱倆去百貨大樓唄?我想挑點毛線,開春想給我娘織件毛衣,你幫我掌掌眼。」

  來喜眼睛一亮,笑著應下:「正好!我還想再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厚棉鞋,腳上這雙鞋底有點薄。對了,那天咱們早點出門,到這家國營飯店吃早飯。」

  徐苗苗趕緊點頭:「行!那咱倆八點還是在這家國營飯店門口見。」兩人又念叨了兩句「路上小心腳下」,才各自朝單位宿舍方向走。

  來喜踩著積雪往回趕,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雪花落在肩頭,沒一會兒就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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