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還帳與丟元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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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老頭佝僂著腰,鐵鍬在土上劃了幾圈,手腕微微發顫,掌心很快沁出一層薄汗,每一下挖掘都帶著沉甸甸的悔恨。當初要是跟著老大家過日子,這些壓箱底的家當何至於要拿出來填這個無底洞?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多年的積蓄被這不爭氣的兒子糟蹋。

  錢永剛盯著父親的動作,眼睛發亮,心裡早偷著樂了。他早就猜到爹娘背著他藏了私房錢,沒想到就埋在這棵老槐樹下。他暗自盤算著,等這陣風頭過去,非得從娘那裡多哄點錢花花不可。

  李大花帶著孩子們從屋裡出來,看見公公在樹下挖東西,目光閃爍不定。原來這些寶貝就藏在眼皮子底下!早知如此,她早就偷偷取出來買個房子搬出去住了,何苦在這個家裡受氣,真是錯過良機。

  春花和冬月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眼睛卻牢牢盯著挖坑的地方,心裡暗自盤算:要是能悄悄藏起一點,往後偷偷攢著,說不定就能早點離開這個家,不用再看人臉色受氣了。

  姐妹倆早就把家裡能找的地方都翻了個遍,就是沒找到爺奶藏錢的地方。這下可算知道位置了,往後可得盯緊點,一有機會就……

  這一家子各懷鬼胎,場面說不出的詭異。李大花走上前去,假意關切道:」爹,您歇會兒,讓我來挖吧。」

  錢老頭正覺得渾身乏力,便把鐵鍬遞了過去。轉頭看見錢永剛站在一旁傻笑,氣不打一處來,抬腿就是兩腳。

  錢老太太以為二兒子嚇傻了,心疼地摸著他的額頭:」永剛啊,別怕,爹娘幫你還錢。」

  錢永剛被踹得齜牙咧嘴,卻迫不及待地問:」娘,咱家真藏著金子?」

  錢老太太一陣肉疼,沒好氣地捶打著兒子:」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這些本是留給金蛋成家立業的,現在倒好,全讓你這個敗家子霍霍了!」

  另一邊,來喜一家圍坐在飯桌前,飯桌上安安靜靜的,沒什麼說話聲。蔡三娘把涼了的菜重新熱了熱,大家默默地扒著碗裡的飯,誰都沒有胃口。

  錢大富吃了幾口飯,才開口問道:」二叔什麼時候沾上的賭癮?五百塊,不吃不喝一年也攢不下啊。」

  來喜爹放下筷子,嚴肅地告誡兒子們:」你們三個記住了,賭博這東西沾不得。從前多少大戶人家都敗在這上頭,一旦上癮,就跟吸毒一樣,戒都戒不掉!最後都是家破人亡的下場!」

  幾個兒子連連點頭,紛紛保證絕不會沾染惡習。

  來喜若有所思:」爺奶哪來這麼多錢?莫非動用了棺材本?」

  蔡三娘和來喜爹夾菜的手同時頓住。蔡三娘忙岔開話題:」快吃吧,一會兒還得過去看看。」

  只有他們三人心知肚明——之前從老兩口那裡拿回過兩個金元寶和玉鐲。若是這事被發覺,不知要鬧成什麼樣。

  蔡三娘悄悄瞟了丈夫一眼,就怕他心軟想要歸還。來喜也暗自思忖,不知爹娘最終會作何選擇。

  這頓飯吃得沒滋沒味。玉梅湊到來喜耳邊小聲問:」二叔欠債與咱家有啥關係?爹娘怎麼心事重重的?」

  來喜嘆了口氣:」二叔要是再賭,下次可怎麼還?爹娘能不愁嗎?」

  玉梅睜大眼睛,壓低聲音:」二叔會不會把春花、冬月賣了?」

  」那倒不至於,販賣人口犯法。」來喜嘴上這麼說,心裡卻覺得二叔就像個定時炸彈,不知何時又會惹出什麼禍事。

  隔壁院裡,李大花已經把鐵匣子挖了出來。錢老頭接過盒子,快步進屋,一家人緊隨其後,都想看看裡面到底藏著多少寶貝。

  錢老頭仔細擦淨盒子上的泥土,顫抖著手揭開蓋子,取出一個褪色的藍布包。他一層層打開布包,露出十根銀條、幾支做工精細的銀釵,還有一個黃澄澄的金元寶。眾人看得眼睛發直——這些要是拿到黑市,少說也能值五六千!

  錢老頭和錢老太太卻臉色大變,錢老頭握著布包的指節瞬間泛白,錢老太太身子一晃,眼神里滿是驚慌與難以置信,死死盯著布包里的財物,仿佛要從中看出消失的金元寶。

  錢老太太喃喃自語:」怎麼少了兩個金元寶?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把布包抖了又抖,鐵盒子翻來覆去地檢查,恨不得從裡面再變出兩個金元寶來。

  錢老頭沖回院中,在土坑裡瘋狂翻找,指甲里塞滿了泥土,卻一無所獲,剛翻了沒兩下,門外傳來要帳漢子的催促聲:」錢永剛,還要等多久?」

  錢老頭面色灰敗,強撐著回應:」馬上就好!」他收起大部分財物,只留下五根銀條,按照黑市價格這五根銀條能抵四百五十塊錢。對錢永剛說:」你們上個月的工資沒交,再湊五十塊錢,加上這些銀條正好夠五百塊錢還債。」


  錢永剛頭埋得低低的,不敢看爹娘的眼睛,支支吾吾道:」工資……都輸光了。」

  李大花猶豫片刻,咬咬牙回屋取了五十塊錢。這可是她攢了許久的私房錢。

  」讓要帳的進來兩個人,把欠條帶來。」錢老頭吩咐道。

  錢永剛縮著脖子不敢動:」爹,我害怕……」

  李大花白了丈夫一眼,安頓好孩子們,親自去請人。

  兩個彪形大漢進屋後,錢老頭接過欠條,沒急著鬆手,反而眯起眼反覆確認上面的金額和簽名,連欠條角落的日期都逐字看了一遍——那是他攢了大半輩子的家底,可不能稀里糊塗就交出去。等確認無誤,這才掏出銀條和錢遞過去。

  那漢子掂量著銀條,粗糲的拇指在銀條表面反覆搓了搓,抬眼時,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審視,掃過錢家眾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按道上的規矩,一根銀條收五塊錢手續費。我給你免一根的,再給二十就行。」

  錢老頭看向李大花,她咬咬牙,又掏出二十塊錢——這點私房錢算是徹底掏空了。

  要帳的大漢朝錢永剛揚了揚欠條:」兩清了。」說罷帶人揚長而去。

  錢老頭銳利的目光掃向兒子兒媳:」你倆老實說,是不是早就發現藏錢的地方了?」

  錢永剛委屈道:」家裡這麼有錢,過日子還這麼摳搜,連點肉都捨不得買......」

  李大花討好地說:」爹,既然家底厚實,不如添置輛自行車、縫紉機?都是能用得上的東西。」

  」別打這錢的主意!」錢老頭厲聲打斷,」這是留給金蛋的!你倆仔細想想,大樹底下有沒有被挖過的痕跡?」

  李大花搖頭:」家裡天天有人,沒見異常。」她突然反應過來,」爹,難道是少了東西?」

  錢老太太沉痛點頭:」丟了兩個金元寶,還有一對玉鐲子。」

  」什麼?」夫妻二人齊聲驚呼。

  錢永剛比老兩口還著急:」怎麼可能?挖之前地面好好的啊!」他急匆匆地去問女兒:」你倆天天在家,有沒有看見誰動過院子裡的土?」

  春花和冬月都搖頭說大樹底下從來就沒被挖過。

  錢永剛回來後壓低聲音:」爹,會不會是大哥拿的?」

  錢老頭沉吟道:」你大哥沒機會來挖。當初藏錢時他們還在何府幹活呢,就算知道我們手裡有錢,也不知道具體藏在哪。」

  李大花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分開藏的,您二老記混了?」

  錢老太太狠狠瞪了她一眼:」我就是忘了吃飯睡覺,也不能忘了自己藏了多少寶貝!」

  李大花訕訕住口,心裡卻打定主意要好好伺候老兩口——萬一他們搬去老大家,剩下的這些財物可就跟著走了。

  四個人各懷心思,都在琢磨這筆不翼而飛的財富究竟去了哪裡。

  另一個屋裡,冬月小聲對春花說:」咱爺奶這麼有錢,還總想著拿咱倆換彩禮,可真不是個東西!」

  春花冷笑:」天生壞種。還有咱爹,膽子可真大,一次就欠那麼多錢。多虧家裡有錢,要不肯定把主意打到咱倆身上。」

  冬月憂心忡忡地想著:她們姐倆什麼時候能長大離開這個家!

  來喜爹娘吃過飯,一直在院裡留意隔壁動靜。見要帳的走了,老兩口卻沒聲張丟東西的事。

  蔡三娘立刻明白了——這是不敢聲張,要暗中調查。她拉丈夫進屋,低聲道:」你爹娘肯定會懷疑你,試探你知不知情。你可得管理好自己的表情,他們不用你承認,通過表情就能自己猜測。」

  來喜爹保證:」我肯定不會承認是我拿的。」

  蔡三娘面無表情地說:」咱們現在不是認不認的問題。我把話說明白,東西我是不可能還回去的。就算你承認,我也不認。」

  」你咋不相信我呢?」來喜爹有點著急。

  」我相不相信你不重要,主要看你表現。別到時候老兩口裝病,你就心軟了。反正東西我也藏起來了,家裡現在就三五十塊錢,其他啥也沒有,你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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