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梓木心屑
李果聽完李五的話，那眉頭一下子就挑了起來。
一個做符墨的材料，燒了之後就能產生陰靈氣？
要知道，那陰靈氣，他當初可是偶然在青山城那口獨一無二的冰泉井中發現的。
現在告訴他，燒點木屑就能燒出來？這簡直比凡人說自個兒能點石成金還要離譜。
這小子，怕不是走火入魔，練出幻覺來了吧？
「口說無憑。」
李果敲了敲石桌，言簡意賅。
「你現在，就在我面前，把那天的情形，給我原原本本地復現一遍。」
「是！老祖！」
李五立馬從自個兒的儲物袋裡掏出了全套的傢伙事兒，符筆、符紙、符墨、還有一小撮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梓木心屑。
也不知為何，自從來見了老祖之後，李五這會兒心裡頭再沒有半分煩悶，正是心境通明、手感火熱的時候。
他撒屑入墨，提筆蘸墨，深吸一口氣，手腕一抖，筆走龍蛇。
一道流暢的符文，一氣呵成。
靈光一閃，成！
李五：「……」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李果，臉上有點發燙，連忙又鋪開一張符紙。
這次得搞砸了！
他心裡頭一個勁地提醒自個兒。
然而，這制符的手藝，早就刻進了他的骨頭裡。心念稍一放鬆，手上的動作就自然而然地順暢了起來。
靈光又一閃，又成！
李五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了。
他可是族裡公認的制符天才，如今當著老祖的面，想復現一次「失敗」，咋就這麼難呢？
他就不信這個邪了！
李五咬著牙，刷刷刷地連著畫了十幾張。
張張成功，張張靈光閃閃。
到後來，他乾脆閉著眼睛畫，胡亂抖著手腕畫，可那該死的肌肉記憶，愣是讓他在報廢之前，把一張張符籙都給搶救了回來。
一炷香的功夫過去，李五面前整整齊齊地擺了一百多張新鮮出爐的符籙，可他最想讓老祖看到的「意外」，卻連個影兒都沒有。
他滿頭大汗，拿著符筆的手都在哆嗦，一張臉憋得通紅，跟鬥敗了的公雞似的，垂頭喪氣道：
「老祖……我……我沒用，它……它就是燒不起來啊！」
李果全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表演，心裡頭卻門兒清。
這事兒，有點意思了。
他擺了擺手，示意李五那小子可以退下了。
「你不行，我來。」
李果淡淡地說道。
他拿起那支李五用過的符筆，胡亂在混入梓木心屑的符墨裡頭戳了戳，然後在符紙上鬼畫符似的塗了一筆。
別說符文了，那歪歪扭扭的線條，連個「一」字都算不上。
緊接著，李果將自個兒那渾厚的金丹靈力，毫不吝嗇，甚至可以說是簡單粗暴地，往那薄薄的符紙裡頭猛地一灌！
「噗」的一聲輕響。
那張可憐的符紙連半息都沒撐住，瞬間就在空氣中自燃起來，化作一撮黑灰，飄飄悠悠地落了下來。
李果盯著那撮黑灰，沒察覺到任何異常。
空氣中的靈氣，也仿佛跟平常沒什麼兩樣。
他眉頭微皺，但沒有立刻下定論，反而想起了李五方才說過的話。
關鍵不在於眼睛看到了什麼，而在於功法有沒有反應。
想到這裡，李果眼中精光一閃。
他再次拿起一張符紙，重複了剛才的動作。
但在灌注靈力，讓符紙自燃的前一剎那，他心念一動，體內的《玄陰凝水訣》悄然運轉起來。
那股至陰至寒的玄陰靈力，如同蟄伏的溪流，在他經脈中緩緩流動，仿佛等待著什麼。
「噗！」
符紙再次應聲而燃。
就在火焰熄滅，黑灰散開的那一瞬間，李果那正在運轉的功法猛地一滯，隨即像一塊磁石般，從周圍的空氣中捕捉到了一縷微弱到了極點的氣息！
那氣息比髮絲還要細，陰寒滲人，被功法強行拉扯過來，融入了他的經脈之中。
轟！
李果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徹底通透了！
他認得這股氣息！
這不就是當初在青山城那口冰泉井裡頭，井水中蘊含的那種獨一無二的陰靈氣嗎！
一模一樣！
李果瞬間就全明白了。
原來如此！
青山城的冰泉井水，是把這陰靈氣直接喝進了肚子裡頭，所以能直接吸收。
而這混有梓木心屑的符紙燃燒之後，是讓陰靈氣散溢到了空氣裡頭，需要靠功法自行去捕捉吸納！
雖說二者在數量和效率上天差地別，但根子上，是同一樣東西！
李果看著眼前那堆平平無奇的黑灰，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複雜。
李果心裡頭實在想不通。
為什麼？
為什麼這梓木心屑燒完了，裡頭竟能蹦出跟那口冰泉井水裡一模一樣的陰靈氣？
這事兒，他琢磨不透。
但他現在能百分百地確定一件事——李五這小子，沒走火入魔，更沒練出幻覺。
這小子，是走了天大的狗屎運，歪打正著，竟真讓他摸索到了《玄陰凝水訣》的正確入門法門。
想通了這一點，李果壓下心頭的驚異，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對著一臉期待的李五，淡淡地點了點頭。
「你沒有感覺錯。」
李果的聲音不響，卻像一顆定心丸，讓李五那顆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
「你之所以能感覺到功法運轉，正是因為你無意之中，引動了這梓木心屑裡頭藏著的一樣東西。」
「東西？」李五一愣，滿臉都是好奇。
「不錯，」李果決定給他透個底，「此物名為『陰靈氣』，是一種極為罕見的特殊靈氣。」
李五是頭一回聽到「陰靈氣」這個詞，聽得雲裡霧裡。
李果也不管他懂不懂，自顧自地往下說：「這種靈氣，不存在於咱們平常吐納修行的天地靈氣之中，只能在某些極其特殊的地方，或者像這梓木心屑一般的特殊物件裡頭才能找到。」
「你們修煉的這本《玄陰凝水訣》，不吸收天地靈氣，要的就是這種陰靈氣。將它吸入體內，凝練成玄陰靈力後，便可輕易壓制乃至凍結修士體內的丹毒。」
一番話說完，李果便不再言語，端起石桌上的涼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而站在他對面的李五，腦子裡卻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
陰靈氣！
原來是陰靈氣！
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鬧了半天，不是他笨，也不是他悟性差，而是他之前那一個月不眠不休的苦修，壓根就是在做無用功！沒有陰靈氣，他就算把那本功法翻爛了，也別想入門！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李五喃喃自語，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又是恍然大悟，又是懊悔不已。
他猛地一拍自個兒的大腿，悔得腸子都青了。
「唉！我真活該！當初老祖讓族長傳話，讓我們暫停修煉，我……我還以為是您另有深意，想考驗我們的道心！我真是愚鈍，愚鈍至極啊！」
李果聽著他的嘀咕，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心裡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想的，跟李五這小子想的，壓根就不是一回事！
「咳。」
李果清了清嗓子，將那幾乎要按捺不住的好奇給強行壓了下去，語氣卻依舊平淡：
「這梓木心屑的產業，在何處？」
李五正沉浸在懊悔中，冷不丁聽到李果發問，連忙回過神來。
「回……回老祖，就在莊子外頭二十里遠的一處靈園裡，那是咱們李家專門培育梓木的地方。」
他沒想到老祖會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
「帶我過去瞧瞧。」李果直接下了命令，話裡頭不帶半分商量的餘地。
「啊？是！」
李五又是一愣，心裡頭更是一驚。
老祖竟然……竟然要親自去看家族的產業？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躬身應下，在前頭引路。
「老祖，這邊請！」
……
出了院子，李五在前頭帶路，兩人一前一後，沒走多遠，就出了梓葉莊。
又順著一條黃土小路走了約莫二十里地，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一片廣闊的緩坡上，密密麻麻地栽種著一種一人多高的奇特樹木。
這些樹通體呈灰褐色，樹幹筆直，不生枝丫，只在頂部長著一簇簇巴掌大小、形如心臟的厚實葉片。
這便是梓木。
「回老祖，這片靈園便是咱們李家最大的產業了。」李五指著那漫山遍野的梓木，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這園子裡里外外，常年都有二十個族人輪班照看。平日裡的活計，主要是驅趕些啃食葉片的害蟲，再就是引渠水灌溉。這梓木長得快，百日便可長成，到時就可採收了。」
李果微微頷首，他讓小蛇發出神識覆蓋了整片靈園，對此地情況有了進一步了解。
順著緩坡往裡走，李果看到那裡有一處用青石壘砌的院落。
這院子不大，想來便是那些族人平日裡休憩和修煉的地方。
李五很快帶他來到那裡，剛走到門口，一個正在灑掃的青年修士就瞧見了李五，開始笑著打招呼：
「五哥，今兒怎麼有空過來了？不是說在老祖那兒得了賞，正閉關修煉嗎？」
可他話音未落，目光落在李五身後的李果身上，那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凝固了。
一股無形卻浩瀚如山的威壓，讓他手裡的掃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兩腿一軟，差點沒跪下去。
「老……老祖！」
青年修士臉色煞白，趕忙躬身行禮，聲音都在發顫。
李果沒理會他的驚恐，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院內，問道：「裡頭沒人？」
「回……回老祖！」那青年修士哪敢怠慢，結結巴巴地回道，「今兒正是採收的日子，大伙兒……大伙兒都在後山坡上忙活呢。」
他又補充道：「這梓木，天生就金貴，喝水跟喝油似的，平日裡光是引水灌溉就夠大伙兒忙的了，今兒趕上採收，人手就更緊了，所以就留了我一人看守院子。」
李果聞言，心中一動，卻沒表露分毫。
「帶路。」
他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
「是！是！」
李五連忙應下，問明了採收的具體位置，便領著李果繞過院落，朝後山走去。
翻過一道山樑，一陣陣靈力波動和呼喝聲便傳了過來。
只見山坡的另一側，十幾個身穿家族服飾的鍊氣期族人正分散在梓木林中，兩兩一組，合力採收。
一人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一道淡青色的風刃便憑空浮現，小心翼翼地朝著梓木的根部切去。另一人則手持一個布袋，等著梓木倒下的瞬間，精準地將其收入囊中。
他們的動作極為熟練，效率頗高，流水線一般將一棵棵長成的梓木收割。
「老祖！」
也不知是誰眼尖，第一個發現了李果的身影，驚呼了一聲。
林子裡忙碌的眾人動作齊齊一頓，當他們看清來人確實是自家的老祖後，紛紛扔下手頭的活計，快步跑了過來，在李果面前躬身站定，恭敬行禮。
「我等，拜見老祖！」
聲音整齊劃一，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崇敬。
李果只是淡淡地頷首，目光卻並未在他們身上過多停留，而是落在了那片梓木林旁，一條貫穿了整片靈園的引水渠上。
李五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解釋道：「回老祖，這條水渠里的水，都是從山上那口老泉井裡引下來的，專門用來灌溉這片梓木林。」
他說著，對旁邊一個族人使了個眼色：「小六，給老祖演示一下。」
那名叫小六的青年修士聞言，激動得滿臉通紅，連忙應了一聲，走到渠邊，雙手掐出一個古怪的法訣。
只見一股清澈的渠水被他從水渠中強行引出，化作一條纖細的水線，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不偏不倚、極為精準地澆灌在遠處一棵梓木的根部，沒有一滴水浪費在外。
「不錯。」
李果讚許地點了點頭，「家族產業，根基便在爾等手上，勤勉用心，日後必有賞賜。」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在場的族人個個熱血沸騰，只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幹勁，恨不得立刻就投身到採收大業中去。
「我等，定不負老祖厚望！」
眾人齊聲高呼，隨即又在李五的示意下，滿懷狂熱地退了下去，繼續工作。
李果沒再理會他們，自顧自地緩步走到那條水渠旁，蹲下了身子。
水渠約有三尺寬，潺潺的流水清澈見底。
他伸出手，探入水中。
一股異常的冰涼，順著指尖瞬間傳遍全身。
李果眼神一凝，心念微動，體內的《玄陰凝水訣》悄然運轉，一縷金丹靈力順著他的指尖探出，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一捧渠水，細細感應。
剎那間，一股微弱到了極點，卻又無比熟悉的陰寒氣息，順著他探出的靈力，猛地反饋了回來！
為了最終確認，他伸出雙手，從渠中捧起一汪清水，湊到嘴邊抿了一小口。
清水入喉，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味道。
他立刻心念一動，主動運轉起《玄陰凝水訣》。
功法一起，那股深藏在水液中的陰寒之氣便如同找到了宣洩口，化作一股遠比之前濃郁百倍的寒流，從他腹中浩浩蕩蕩地湧入經脈之中，開始在功法的引導下，緩緩被煉化。
李果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徹底通透了！
陰靈氣！
這渠水裡頭，竟然真的含有陰靈氣！
一個做符墨的材料，燒了之後就能產生陰靈氣？
要知道，那陰靈氣，他當初可是偶然在青山城那口獨一無二的冰泉井中發現的。
現在告訴他，燒點木屑就能燒出來？這簡直比凡人說自個兒能點石成金還要離譜。
這小子，怕不是走火入魔，練出幻覺來了吧？
「口說無憑。」
李果敲了敲石桌，言簡意賅。
「你現在，就在我面前，把那天的情形，給我原原本本地復現一遍。」
「是！老祖！」
李五立馬從自個兒的儲物袋裡掏出了全套的傢伙事兒，符筆、符紙、符墨、還有一小撮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梓木心屑。
也不知為何，自從來見了老祖之後，李五這會兒心裡頭再沒有半分煩悶，正是心境通明、手感火熱的時候。
他撒屑入墨，提筆蘸墨，深吸一口氣，手腕一抖，筆走龍蛇。
一道流暢的符文，一氣呵成。
靈光一閃，成！
李五：「……」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李果，臉上有點發燙，連忙又鋪開一張符紙。
這次得搞砸了！
他心裡頭一個勁地提醒自個兒。
然而，這制符的手藝，早就刻進了他的骨頭裡。心念稍一放鬆，手上的動作就自然而然地順暢了起來。
靈光又一閃，又成！
李五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了。
他可是族裡公認的制符天才，如今當著老祖的面，想復現一次「失敗」，咋就這麼難呢？
他就不信這個邪了！
李五咬著牙，刷刷刷地連著畫了十幾張。
張張成功，張張靈光閃閃。
到後來，他乾脆閉著眼睛畫，胡亂抖著手腕畫，可那該死的肌肉記憶，愣是讓他在報廢之前，把一張張符籙都給搶救了回來。
一炷香的功夫過去，李五面前整整齊齊地擺了一百多張新鮮出爐的符籙，可他最想讓老祖看到的「意外」，卻連個影兒都沒有。
他滿頭大汗，拿著符筆的手都在哆嗦，一張臉憋得通紅，跟鬥敗了的公雞似的，垂頭喪氣道：
「老祖……我……我沒用，它……它就是燒不起來啊！」
李果全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表演，心裡頭卻門兒清。
這事兒，有點意思了。
他擺了擺手，示意李五那小子可以退下了。
「你不行，我來。」
李果淡淡地說道。
他拿起那支李五用過的符筆，胡亂在混入梓木心屑的符墨裡頭戳了戳，然後在符紙上鬼畫符似的塗了一筆。
別說符文了，那歪歪扭扭的線條，連個「一」字都算不上。
緊接著，李果將自個兒那渾厚的金丹靈力，毫不吝嗇，甚至可以說是簡單粗暴地，往那薄薄的符紙裡頭猛地一灌！
「噗」的一聲輕響。
那張可憐的符紙連半息都沒撐住，瞬間就在空氣中自燃起來，化作一撮黑灰，飄飄悠悠地落了下來。
李果盯著那撮黑灰，沒察覺到任何異常。
空氣中的靈氣，也仿佛跟平常沒什麼兩樣。
他眉頭微皺，但沒有立刻下定論，反而想起了李五方才說過的話。
關鍵不在於眼睛看到了什麼，而在於功法有沒有反應。
想到這裡，李果眼中精光一閃。
他再次拿起一張符紙，重複了剛才的動作。
但在灌注靈力，讓符紙自燃的前一剎那，他心念一動，體內的《玄陰凝水訣》悄然運轉起來。
那股至陰至寒的玄陰靈力，如同蟄伏的溪流，在他經脈中緩緩流動，仿佛等待著什麼。
「噗！」
符紙再次應聲而燃。
就在火焰熄滅，黑灰散開的那一瞬間，李果那正在運轉的功法猛地一滯，隨即像一塊磁石般，從周圍的空氣中捕捉到了一縷微弱到了極點的氣息！
那氣息比髮絲還要細，陰寒滲人，被功法強行拉扯過來，融入了他的經脈之中。
轟！
李果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徹底通透了！
他認得這股氣息！
這不就是當初在青山城那口冰泉井裡頭，井水中蘊含的那種獨一無二的陰靈氣嗎！
一模一樣！
李果瞬間就全明白了。
原來如此！
青山城的冰泉井水，是把這陰靈氣直接喝進了肚子裡頭，所以能直接吸收。
而這混有梓木心屑的符紙燃燒之後，是讓陰靈氣散溢到了空氣裡頭，需要靠功法自行去捕捉吸納！
雖說二者在數量和效率上天差地別，但根子上，是同一樣東西！
李果看著眼前那堆平平無奇的黑灰，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複雜。
李果心裡頭實在想不通。
為什麼？
為什麼這梓木心屑燒完了，裡頭竟能蹦出跟那口冰泉井水裡一模一樣的陰靈氣？
這事兒，他琢磨不透。
但他現在能百分百地確定一件事——李五這小子，沒走火入魔，更沒練出幻覺。
這小子，是走了天大的狗屎運，歪打正著，竟真讓他摸索到了《玄陰凝水訣》的正確入門法門。
想通了這一點，李果壓下心頭的驚異，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對著一臉期待的李五，淡淡地點了點頭。
「你沒有感覺錯。」
李果的聲音不響，卻像一顆定心丸，讓李五那顆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
「你之所以能感覺到功法運轉，正是因為你無意之中，引動了這梓木心屑裡頭藏著的一樣東西。」
「東西？」李五一愣，滿臉都是好奇。
「不錯，」李果決定給他透個底，「此物名為『陰靈氣』，是一種極為罕見的特殊靈氣。」
李五是頭一回聽到「陰靈氣」這個詞，聽得雲裡霧裡。
李果也不管他懂不懂，自顧自地往下說：「這種靈氣，不存在於咱們平常吐納修行的天地靈氣之中，只能在某些極其特殊的地方，或者像這梓木心屑一般的特殊物件裡頭才能找到。」
「你們修煉的這本《玄陰凝水訣》，不吸收天地靈氣，要的就是這種陰靈氣。將它吸入體內，凝練成玄陰靈力後，便可輕易壓制乃至凍結修士體內的丹毒。」
一番話說完，李果便不再言語，端起石桌上的涼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而站在他對面的李五，腦子裡卻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
陰靈氣！
原來是陰靈氣！
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鬧了半天，不是他笨，也不是他悟性差，而是他之前那一個月不眠不休的苦修，壓根就是在做無用功！沒有陰靈氣，他就算把那本功法翻爛了，也別想入門！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李五喃喃自語，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又是恍然大悟，又是懊悔不已。
他猛地一拍自個兒的大腿，悔得腸子都青了。
「唉！我真活該！當初老祖讓族長傳話，讓我們暫停修煉，我……我還以為是您另有深意，想考驗我們的道心！我真是愚鈍，愚鈍至極啊！」
李果聽著他的嘀咕，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心裡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想的，跟李五這小子想的，壓根就不是一回事！
「咳。」
李果清了清嗓子，將那幾乎要按捺不住的好奇給強行壓了下去，語氣卻依舊平淡：
「這梓木心屑的產業，在何處？」
李五正沉浸在懊悔中，冷不丁聽到李果發問，連忙回過神來。
「回……回老祖，就在莊子外頭二十里遠的一處靈園裡，那是咱們李家專門培育梓木的地方。」
他沒想到老祖會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
「帶我過去瞧瞧。」李果直接下了命令，話裡頭不帶半分商量的餘地。
「啊？是！」
李五又是一愣，心裡頭更是一驚。
老祖竟然……竟然要親自去看家族的產業？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躬身應下，在前頭引路。
「老祖，這邊請！」
……
出了院子，李五在前頭帶路，兩人一前一後，沒走多遠，就出了梓葉莊。
又順著一條黃土小路走了約莫二十里地，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一片廣闊的緩坡上，密密麻麻地栽種著一種一人多高的奇特樹木。
這些樹通體呈灰褐色，樹幹筆直，不生枝丫，只在頂部長著一簇簇巴掌大小、形如心臟的厚實葉片。
這便是梓木。
「回老祖，這片靈園便是咱們李家最大的產業了。」李五指著那漫山遍野的梓木，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這園子裡里外外，常年都有二十個族人輪班照看。平日裡的活計，主要是驅趕些啃食葉片的害蟲，再就是引渠水灌溉。這梓木長得快，百日便可長成，到時就可採收了。」
李果微微頷首，他讓小蛇發出神識覆蓋了整片靈園，對此地情況有了進一步了解。
順著緩坡往裡走，李果看到那裡有一處用青石壘砌的院落。
這院子不大，想來便是那些族人平日裡休憩和修煉的地方。
李五很快帶他來到那裡，剛走到門口，一個正在灑掃的青年修士就瞧見了李五，開始笑著打招呼：
「五哥，今兒怎麼有空過來了？不是說在老祖那兒得了賞，正閉關修煉嗎？」
可他話音未落，目光落在李五身後的李果身上，那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凝固了。
一股無形卻浩瀚如山的威壓，讓他手裡的掃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兩腿一軟，差點沒跪下去。
「老……老祖！」
青年修士臉色煞白，趕忙躬身行禮，聲音都在發顫。
李果沒理會他的驚恐，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院內，問道：「裡頭沒人？」
「回……回老祖！」那青年修士哪敢怠慢，結結巴巴地回道，「今兒正是採收的日子，大伙兒……大伙兒都在後山坡上忙活呢。」
他又補充道：「這梓木，天生就金貴，喝水跟喝油似的，平日裡光是引水灌溉就夠大伙兒忙的了，今兒趕上採收，人手就更緊了，所以就留了我一人看守院子。」
李果聞言，心中一動，卻沒表露分毫。
「帶路。」
他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
「是！是！」
李五連忙應下，問明了採收的具體位置，便領著李果繞過院落，朝後山走去。
翻過一道山樑，一陣陣靈力波動和呼喝聲便傳了過來。
只見山坡的另一側，十幾個身穿家族服飾的鍊氣期族人正分散在梓木林中，兩兩一組，合力採收。
一人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一道淡青色的風刃便憑空浮現，小心翼翼地朝著梓木的根部切去。另一人則手持一個布袋，等著梓木倒下的瞬間，精準地將其收入囊中。
他們的動作極為熟練，效率頗高，流水線一般將一棵棵長成的梓木收割。
「老祖！」
也不知是誰眼尖，第一個發現了李果的身影，驚呼了一聲。
林子裡忙碌的眾人動作齊齊一頓，當他們看清來人確實是自家的老祖後，紛紛扔下手頭的活計，快步跑了過來，在李果面前躬身站定，恭敬行禮。
「我等，拜見老祖！」
聲音整齊劃一，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崇敬。
李果只是淡淡地頷首，目光卻並未在他們身上過多停留，而是落在了那片梓木林旁，一條貫穿了整片靈園的引水渠上。
李五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解釋道：「回老祖，這條水渠里的水，都是從山上那口老泉井裡引下來的，專門用來灌溉這片梓木林。」
他說著，對旁邊一個族人使了個眼色：「小六，給老祖演示一下。」
那名叫小六的青年修士聞言，激動得滿臉通紅，連忙應了一聲，走到渠邊，雙手掐出一個古怪的法訣。
只見一股清澈的渠水被他從水渠中強行引出，化作一條纖細的水線，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不偏不倚、極為精準地澆灌在遠處一棵梓木的根部，沒有一滴水浪費在外。
「不錯。」
李果讚許地點了點頭，「家族產業，根基便在爾等手上，勤勉用心，日後必有賞賜。」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在場的族人個個熱血沸騰，只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幹勁，恨不得立刻就投身到採收大業中去。
「我等，定不負老祖厚望！」
眾人齊聲高呼，隨即又在李五的示意下，滿懷狂熱地退了下去，繼續工作。
李果沒再理會他們，自顧自地緩步走到那條水渠旁，蹲下了身子。
水渠約有三尺寬，潺潺的流水清澈見底。
他伸出手，探入水中。
一股異常的冰涼，順著指尖瞬間傳遍全身。
李果眼神一凝，心念微動，體內的《玄陰凝水訣》悄然運轉，一縷金丹靈力順著他的指尖探出，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一捧渠水，細細感應。
剎那間，一股微弱到了極點，卻又無比熟悉的陰寒氣息，順著他探出的靈力，猛地反饋了回來！
為了最終確認，他伸出雙手，從渠中捧起一汪清水，湊到嘴邊抿了一小口。
清水入喉，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味道。
他立刻心念一動，主動運轉起《玄陰凝水訣》。
功法一起，那股深藏在水液中的陰寒之氣便如同找到了宣洩口，化作一股遠比之前濃郁百倍的寒流，從他腹中浩浩蕩蕩地湧入經脈之中，開始在功法的引導下，緩緩被煉化。
李果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徹底通透了！
陰靈氣！
這渠水裡頭，竟然真的含有陰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