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迎接城主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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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這日,梓葉莊外頭的天上,慢悠悠飄來一朵雲。

  雲上頭站著個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修,穿著一身講究的錦緞外袍,臉上掛著三分笑,瞧著人畜無害。

  可他身上那股子不加掩飾的金丹期氣息,卻讓莊子口守衛的李家子弟一個個跟見了鬼似的,手心裡全是汗,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人笑呵呵地落下地來,說是要求見李家的老祖。

  族人哪敢怠慢,連滾帶爬地跑去通報。消息一層層遞上去,很快就到了李果的耳朵里。

  其實,早在那股金丹氣息靠近梓葉莊時,李果在自個兒的小院裡就察覺到了。

  然而與院外那些如臨大敵、慌作一團的族人不同,他依舊穩穩噹噹地靠在石凳上,沒有半分慌亂。

  這節骨眼上來的金丹,八成是蘇家的人。

  他的猜想很快便得到了驗證。

  沒過一會兒,老族長就火急火燎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驚懼,壓低了聲音稟報導:「老祖!莊子外頭……來了一位蘇家的金丹真人!」

  「讓他進來吧。」

  李果淡淡地吩咐了一句,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沒過多久,老族長就領著那個身穿錦袍、一臉和氣的中年修士,一路小心翼翼地進了院子。

  李果抬眼一瞧,倒是愣了一下。

  來人他認得,竟是當年青山城城主府的大管家,蘇福。

  只是當年那個在金丹真人蘇長青面前點頭哈腰的築基管事,如今也已是氣息圓融,渾身散發著貨真價實的金丹威壓。

  蘇福也在打量李果,當看清李果面容的剎那,他那張胖臉上掛著的職業微笑也禁不住僵了一瞬,眼裡滿是意外。

  「李……李道友?」

  蘇福試探著喊了一聲。

  他此番正是奉了蘇長青的命令,前來通知這位李家老祖。

  他已經知曉,此次青山城之所以重回蘇家,與這位李家老祖有著莫大幹系,所以蘇長老才會決定將整個青山坊市,都劃歸此人名下。

  他當時還琢磨,這青州姓李的金丹真人何其多,也不知是哪位,卻怎麼也想不到,竟是眼前這位故人!

  李果緩緩站起身,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蘇管家,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他這一開口,蘇福心裡頭最後那點疑慮也散了,連忙拱手,態度比先前還要客氣三分:

  「不敢當,李道友如今也是金丹真人,直呼我姓名便是。蘇某此番前來,乃是奉了蘇長老之命,特來告知李道友一聲,青山城那邊已經準備妥當,您可以隨時派人進駐青山坊市了。」

  「有勞。」李果客氣了一句,心裡頭卻有些驚訝,「這才月余,為何青山城能如此快便開放了?」

  他這驚訝不是裝的。

  如今的青山城是個什麼光景,沒人比他更清楚。

  那是一座被他親手打下來的空城,城內的血跡怕是都還沒幹透,斷壁殘垣間還飄著死氣。

  在他看來,這等被魔修盤踞了數十年的城池,要重新恢復人氣,沒個一年半載的修繕,想都別想。

  總得把街道鋪平整了,把塌了的屋子建起來,再把城裡頭那股子血腥的味兒給散乾淨了,才能開城迎客吧?

  現在就開放,一個空蕩蕩、破破爛爛的鬼城,哪個修士會吃飽了撐的跑過來?白白浪費了開門的第一波彩頭。

  蘇福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李道友有所不知,此次並非真正對所有修士開放,只是像道友這般在城中占有一席之地的家族,可以先行入駐。」

  他頓了頓,話裡頭的意思也更明白了些。

  「長老的意思是,李道友的族人可以先行入駐,對整個坊市的格局重新進行規劃和修建。待到坊市初具規模,便可開始對外招募商鋪,吸引人氣。總歸,得先把架子搭起來,後續的活計才好展開。」

  李果一聽就懂了。

  蘇長青這隻老狐狸,這是連修繕的功夫都省了,直接讓他的人去當開荒的苦力。

  不過,他對此倒也毫不在意。

  蘇長青想當甩手掌柜,他又何嘗不是?


  這些瑣碎的活計,自有老族長那些人去操心,左右不過是李家的族人要多辛苦一些罷了,與他何干。

  他點了點頭,正想請蘇福喝杯靈茶,稍作歇息。

  「多謝蘇道友特意跑這一趟,若不嫌棄……」

  「哎,李道友客氣了!」蘇福連忙擺手,「如今青山城百廢待興,蘇某也是抽空過來的,還得趕回去復命呢。」

  李果見此,也就不再挽留,只道:「既然如此,我便不留道友了。等到了青山城,再與道友把酒言歡。」

  「好說,好說。」

  蘇福滿口答應,可腳下卻沒動,那張笑呵呵的臉上,似乎還有話沒說完。

  果然,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拍腦門道:「哦,對了,還有一事要告知李道友。如今的青山城城主,已不再是蘇長老了。」

  李果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平淡地順著他的話頭問道:「不是上老,那是何人接任?」

  蘇福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意味:

  「是琳小姐。長老如今已入家族長老會,不便再兼任城主。這城主之位,便由琳小姐接任了。一來,小姐是預備家主,這青山礦脈日後便是她的產業,能為她的玉冊大考添上重重的一筆收益;二來嘛……」

  蘇福說到這裡,故意拉長了音,笑眯眯地看著李果。

  「二來,小姐也準備出關了。」

  李果的身子,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但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強作鎮定地應道:

  「原來如此。」

  「小姐天資聰穎,閉關數十年,想必定然是修為大進,可喜可賀。」

  然而,蘇福接下來的話,卻讓李果再也繃不住了。

  「對了,長老還有句話讓蘇某轉告。」

  蘇福笑得愈發和善,「長老說,希望小姐出關那日,李道友也能在外迎接。原本蘇某還納悶,小姐出關,怎的還要特意請一位外姓的金丹老祖到場,如今見了是道友,蘇某便不覺得奇怪了。」

  「嗡!」

  李果的腦袋裡像是被人狠狠掄了一記重錘,霎時間天旋地轉,耳鳴不止。

  他愣在原地,足足過了好幾息,才把蘇福這話給咂摸明白。

  讓自個兒去迎接蘇琳那個小祖宗出關?

  自個兒好不容易躲了她幾十年,當初在青州城,得知那小祖宗滿世界找自個兒的時候,他連夜叮囑蘇一,無論如何都不能暴露半點風聲。

  現在,居然要自個兒主動湊到那小祖宗眼皮子底下去?

  這叫什麼事兒啊!

  李果心裡頭瞬間閃過一百個念頭,從連夜跑路到裝死閉關,可看著院子外頭那一張張屬於李家的臉,他知道,自個兒跑不了。

  「蘇道友說笑了。」

  李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上擠出一個無奈的苦笑。

  「你也看到了,這青山坊市如今百廢待興,千頭萬緒都等著我來處理。我身為李家老祖,實在抽不出空來。若是耽誤了坊市的開放,豈不是辜負了蘇長老和琳小姐的厚望?」

  他本以為這個理由足夠冠冕堂皇。

  誰知蘇福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看得李果心裡直發毛。

  「李道友,您忘了?」

  蘇福的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一絲理所當然的味道,「您如今,可依舊是琳小姐名義上的首席護衛啊。」

  首席護衛!

  這四個字像四座大山,轟然壓在了李果的心頭。

  「再說了,」蘇福繼續笑道,「小姐她出了關,自然是要回青山城親自坐鎮上任的。您去迎接她,與她一道回城,又能耽誤什麼事呢?」

  李果聽完,哪裡還不明白蘇福的意思。

  這胖子是在赤裸裸地暗示他!

  自個兒的首席護衛身份還在!自個兒手裡頭的青山坊市是蘇長青給的,但名義上已經是蘇琳的產業了!

  自個兒今天敢不去迎接,回頭那個小祖宗心裡頭不痛快了,動動嘴皮子,就能讓自個兒剛到手的坊市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想明白了這一點,李果只覺得嘴裡一陣發苦,像是吞了一百個黃連。

  他還能說什麼?

  他只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蘇道友說的是,是在下想岔了。」

  見狀,蘇福臉上的笑容這才真切了幾分,他拍了拍李果的肩膀,安慰道:「李道友放心,小姐出關是大事,你不會一人孤單迎接的。」

  「屆時,不光是你,蘇某,還有家主團的其他成員,都會到場。甚至……蘇長老和南宮夫人,也都會親臨。」

  蘇長青?南宮鳶?

  李果聽到這兩個名字,心裡頭那塊懸著的巨石,總算是落下來一半。

  他明白了。

  有蘇長青這個老狐狸在,有南宮鳶那個蘇琳的親娘在,蘇琳那個小祖宗就算膽子再大,也得裝出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斷然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自個兒亂來。

  想到這裡,李果那顆拔涼拔涼的心,總算回溫了些許。

  最壞的結果,不過是當個背景板,遠遠地站著,等儀式一結束,自個兒就立刻開溜。

  ……

  送走了蘇福之後,李果一個人在院子裡坐了很久。

  他臉上的神情,是前所未見的凝重。

  蘇琳要出關了。

  蘇琳要當城主了。

  自個兒還得去迎接她。

  這幾件事,像三座大山,壓得李果心裡頭髮堵,連帶著看天色都覺得有些昏暗。

  沒過多久,老族長領著那個新晉築基李五,又一次小心翼翼地進了院子。

  老族長一抬頭,就瞧見自家老祖那緊鎖的眉頭和明顯不對勁的氣色,心裡頭「咯噔」一下。

  壞了!

  老祖這副模樣,他還是頭一回見。方才那位蘇家的金丹真人一來一去,看似和和氣氣,怕是暗地裡給老祖施加了天大的壓力!

  遷族青山城,接管整個坊市,這等潑天的大事,背後定然是與蘇家那等龐然大物進行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利益博弈!

  老祖他……定是在為家族的未來,殫精竭慮啊!

  想到這裡,老族長心中既是感動又是擔憂,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問道:

  「老祖,您……可是有什麼煩心事?若是……若是那蘇家欺人太甚,咱們不去那青山城也罷!」

  李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擺了擺手。

  這老小子腦子裡又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派頭,淡淡道:「我的事,你無須多問。倒是你們兩個,來找我何事?」

  老族長見老祖不願多說,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心中對李果的敬仰又深了一層。

  他悻悻地笑了笑,連忙將身後的李五推了出來:「回老祖,屬下無事。是李五這孩子,在修煉上遇到些解不開的困惑,想來……想來請老祖您給指點一二。」

  「哦?」

  李果聞言,倒是有些意外。

  雖說他如今是李家的老祖,可這還是頭一回,有族人正兒八經地跑來向他請教修煉上的事。

  他打量了一眼旁邊那個站得筆直、滿臉緊張的李五,點了點頭:「既是修煉上的事,但說無妨。」

  老族長見狀,十分有眼色地躬身告退,將這院子留給了老祖和族裡的後起之秀。

  院中只剩下兩人。

  李五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這才開口道:「回稟老祖,弟子……弟子是想請教關於那本《玄陰凝水訣》的修行之法。」

  李果一聽這個功法名,心裡頭便有了數。

  看樣子又是一個修煉不得其法的。

  他沒等李五說話,便直接打斷道:「我不是讓族長通知過你們?此功法並非尋常法門,須有特殊的外物相助,方能入門。莫非,你不知曉此事?」

  「晚輩知曉!」

  李五連忙點頭,隨即說出了一句讓李果始料未及的話。

  「晚輩正是想向老祖請教,這需要的特殊外物,是否……是否就是咱們李家特產的『梓木心屑』?」

  李果眉頭一挑,這回是真的愣住了。

  梓木心屑?

  他怎麼會把這兩樣東西聯繫到一塊兒去?

  「為何如此說?」李果不動聲色地問道。

  李五見老祖發問,精神一振,連忙將自己的經歷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原來,李家世代以「梓木心屑」為獨門秘產,此物是製作符籙的核心材料,因此族中不少人都對煉符之道有所涉獵,李五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前幾日,他也是在靜室中苦修《玄陰凝水訣》而不得寸進,心中煩悶之下,便拿出符筆符紙,想通過煉符來靜心。

  「……結果晚輩一時心急,其中一張符籙沒能畫成,反倒直接在空氣中燒了起來。」

  李五說到這裡,臉上還有些不好意思。

  「就在晚輩以為又要浪費一堆材料時,那燒毀的符紙和梓木心屑,卻在火焰中散發出了一股……一股我時常可見的符氣。我當時沒多想,只覺得那股子氣息入體之後,原本不得寸進的玄陰凝水訣法門,竟……竟然轉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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