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買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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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皇子在邊關的集市被人認了出來。雖然痴痴傻傻的,但不少邊關將領見過他。

  消息傳到京都,朝堂上出現了兩種聲音。一種是以老派文臣為首,白髮蒼蒼,手持笏板,卻聲音洪亮,唾沫橫飛。

  他們宣揚皇家顏面,即使是謀逆之人,也是皇家子嗣,不能在外丟人現眼。

  囚禁也好,處死也罷,都要先把人贖回來。

  這是體統,是禮法,是千百年來不可動搖的規矩。

  他們引經據典,從先帝講到上古聖王,越說越激動,有人甚至紅了眼眶,仿佛不贖回五皇子,國祚就要斷了似的。

  另一種就是皇帝自己的聲音。

  周泰坐在龍椅上,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在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他沒有說不贖,而是言明——最多出三十兩。

  這個價格要是傳出去,哪還有什麼皇家顏面?

  一句言辭就引起了軒然大波。

  三十兩,夠在酒樓吃一個月的席面,可那是贖一個皇子的價碼嗎?贖個奴僕都不止這個數。

  可周泰說的也有道理。

  國庫的錢都用在民生建設上了。

  修路、開渠、賑災、減稅,哪一樣不要錢?

  哪一樣不比贖一個廢皇子重要?

  亂用的話,逍遙侯跑來跟你講道理,誰頂得住?

  沒人敢動國庫的錢用在這件事上。

  那就只有自己湊錢。皇帝自己出,大臣們自己出。

  那幫老學究口號一個比一個喊得響,真要出錢的時候,又默不作聲了。

  這個說家裡人口多開銷大,那個說俸祿微薄入不敷出,還有人說最近花光了積蓄。

  這錢出的,既買不來名,又買不來利。純屬於打水漂。

  贖回來幹什麼?供著?

  誰來出錢?

  再說皇帝也只出得起三十兩,你能拿出五百兩?

  你是不是比皇帝還有錢?

  是不是不給皇帝面子?

  是不是貪污了?

  最後幾個老臣湊在一起,商量出一個辦法。

  不承認。

  你說那是五皇子,他就是五皇子了?

  他根本就不是。

  五皇子已經死了,死在逍遙侯槍下。

  屍骨無存。

  那個在邊關集市上蹲著玩羊糞的瘋子,不知道是哪裡的流浪漢,碰巧長得像罷了。

  出於同為中原人的情誼,我們出十兩銀子,算是周濟落難同胞。

  多了沒有。至於那個瘋子,你想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我們是不要的。

  國庫的錢不敢動,辦事兒的錢不能貪。那就只有貪皇帝的。

  二十兩也是錢。

  省下來買幾刀好紙,印幾本詩集,送給同僚,還能落個人情。

  就算不為這二十兩,也要貪皇帝的。

  這是對皇帝最後的倔強,是文臣們在失去了世家特權、失去了皇族特權之後,僅剩的一點——體面。

  周泰看著那道送上來的摺子,看了很久。嘆氣「這30兩銀子出去。這個月是沒法出去玩了。不會被皇后她們嫌棄吧?」

  相比於懈怠的當代皇帝,他遠方的兄弟倒是很勤勉。

  正在羊圈裡任命他新的大學士。

  上一任大學士昨天被人買走了——一個商人看中了那頭羊。

  五皇子蹲在羊圈邊上,手裡捏著一根草棍,在地上划來划去,劃出一些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符號。

  身邊的官員越來越少,都被人買走了。但他還要勵精圖治。

  破格任命了大學士之後,有個翰林不服——那頭捲毛的公羊用角頂了他一下,從背後把他頂倒了。

  五皇子摔在羊糞堆里,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糞渣,臉上沒什麼表情。

  喜怒不形於色,恩威並濟,才是為君之道。

  謀逆!下午就把你宰了!


  那頭捲毛公羊被牽走了,不知道是殺了還是賣了。

  新上任的大學士站在羊圈中間,低著頭,嚼著嘴裡的草,什麼都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自己經歷了一場政治鬥爭。

  相比於無憂無慮的五皇子——他真的無憂無慮——原三星國的七王子就辛苦得多。

  他可不是一個招牌,更不是被扶上來的傀儡。

  那真是一個勵精圖治、準備把他們三星國發揚光大的人。

  從小跟著大國師習武學文,十幾歲就開始參與軍國大事,二十歲不到就帶著騎兵縱橫高原。

  他心裡裝著一整個帝國的未來,以為自己是天選之人。

  可是人若生錯了時代,那真是越努力越心酸。

  他算過了天時——中原內亂,五皇子造反,朝廷自顧不暇。

  算過了地利——三星國的高原騎兵居高臨下。

  算過了人和——南孚城的守將把城防武器都賣給三星國了,這種貨色怎麼會打仗?

  他什麼都算到了,唯獨少算了一個變數。一個不講道理的人。一人之力突破了所有的算計。

  所以他敗得很冤。

  但也不冤,不管是誰站在他的位置都會敗。不是他不夠強,是天命如此。

  倉皇退軍之後,一支中原的隊伍開始對他們展開了追擊。

  最開始也有過一陣慌亂。

  畢竟士氣低落,糧草不足,前有荒原後有追兵。

  可很快三星國的部隊就意識到對方根本追不上。

  就算追上了也沒什麼——對方的騎兵還算嚴整,但步兵是一團稀爛。

  陣型散亂,旗號不明,前後脫節,走一路掉一路。

  牧民放羊都不敢放得這麼亂,放羊至少還知道把羊攏在一起,他們是把自己走散了。

  但就是這麼一支部隊,卻分外執著,就這麼一直追趕。

  從河谷追到草原,從草原追到高原腳下,追了十幾天,追得三星國的士兵都煩了。

  七王子決定給他們些教訓。

  他將追兵引離了大道,引到一條峽谷里。

  他設下了伏兵,用弓箭,用滾石。

  效果很明顯。

  這支部隊被打得暈頭轉向,前後不能相顧,左右不能相援,像一群被趕進籠子裡的雞,撲騰了幾下就老實了。

  七王子甚至可以用極小的代價吃下整支部隊,全殲他們,一個不留。

  但他沒敢那麼干。

  不敢!

  吃下這支部隊沒有任何好處,他們身上沒有多少糧食,武器粗劣,戰馬瘦弱,殺了他們還得浪費力氣埋。

  反而可能惹怒那個殺神。

  他只想帶著剩下的人退回去,退回高原深處,退回那個暫時還安全的地方,重新整頓,重新積蓄力量。

  至於這支部隊,只要不再像尾巴一樣跟著自己就好了。

  也正是這次伏擊,讓他偏離了大路。

  那條他原本要走的路,正是肖塵從高原上下來的路。

  他和肖塵之間的距離,最近的時候不過半天的路程。

  就這麼神奇的錯過了。

  幸運。或者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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