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默認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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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衣刀客被他說得一愣,韁繩往後一勒,馬前蹄揚起,在空中蹬了兩下,落在地上,打了個響鼻。

  他騎在馬上,低頭看著王二,嘴張著,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手裡的刀舉在半空中,放下來也不是,不放下來也不是。

  這也太古怪了。被嫌棄來的晚了?

  身後一個穿著有幾分書生氣的人趕了上來。

  他的馬不如青衣刀客的快,但姿勢穩當。

  他勒住韁繩,掃了一眼現場,最後落在那幾把制式的刀上。

  他開口「我們是義理盟哲北道的。你們這些攔路搶劫的山匪,還不快放下兵器,速速就擒?」

  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王二這些人真的放下了武器。

  沒有反抗,沒有求饒,沒有討價還價。

  一個接一個地把刀放在地上,刀鞘朝自己,刀刃朝外,排得整整齊齊。

  李一刀瞪大了眼睛,下巴差點沒掉下來。「就這麼容易?」他看著那個書生,又看著那些土匪,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書生給了他一個「你不懂」的眼神。

  他翻身下馬,走到管事面前,拱了拱手。「商隊可自行離去。此處無事了。」

  管事的不想摻和,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王二等人,嘴唇動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他們並不是搶劫,只是想借些盤纏。」

  說完轉回去,上了馬車,車隊的騾子開始走動。

  書生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他走到王二面前「你們可願意跟我走?」

  王二欣喜地點頭,眼睛裡全是光。「全憑大俠處置。」

  「可還有其他人?」

  「弟兄們都在這兒了。」王二回頭數了一下,十五個,不多不少。

  ˵>ㅿ<˵

  回城的路上,李一刀一臉的納悶,騎在馬上,身子隨著馬背一顛一顛的,嘴也不閒著。「就這麼輕鬆?你就動動嘴皮子,他們就把刀放下了?」

  書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帶著一種「你是真的不懂還是假裝不懂」的審視。「你還非要打一架不可?」

  李一刀擺了擺手。「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這麼容易,你一個人就幹了,幹嘛叫上這麼多江湖同道?從哲北道跑到這山溝溝里來,好幾天功夫。」

  書生有一種看傻瓜的表情。

  他看著李一刀,然後嘆了口氣。「來之前誰知道情況?萬一人家真的想落草呢?萬一他們不跟你講道理呢?萬一他們一上來就砍人呢?」

  他頓了一下。「這些人你看著落魄,那可都是當過兵的。沒準還是邊軍。組起戰陣來,人少了打不過人家。」

  李一刀想了想,點了點頭。「那這又是個啥子情況?好像在等著我們?真要不想當土匪,還不會自己回城?」

  書生的表情從看傻瓜變成了看一個更深的傻瓜。

  他覺得跟沒文化的人說話真是太費勁了。「他們自己回,那就要算成逃兵,還是叛軍那頭的。到時候就要查戶籍、點名冊,查看他們屬於哪個部隊。然後就是坐牢,等赦免。搞不好是要人頭落地的。」

  他的語速很快。「跟我們走,就是義理盟招降並未作惡的山寨。可以重開戶籍,想當兵的還能去當兵,不想當兵的服兩年勞役,去開荒。兩年之後就能分到田地。這些都是前人踩出的路,他們不過是順著別人的腳印走。」

  李一刀又問:「他們自己開荒為啥算勞役?」

  書生耐著性子解釋。「開墾荒地,不會馬上就長出糧食來。生地不能種莊稼,要養兩年,施肥、翻土、澆水,把地養熟了才能耕種。那兩年他們吃什麼?只能算做勞役。」

  「那他自己開墾荒地,過兩年把地給他,官府圖了個什麼?白墊了兩年糧食。」李一刀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大疙瘩。

  書生擺了擺手。「說了你也不懂。沒種過地,就去讀書。義理盟的學堂又不要錢。」

  其實他也不懂,不過忽悠傻瓜就這樣。不懂的時候就裝高深。他就會覺得是自己笨,不敢再問了。

  ₍ᵔ・•・ᵔ₎

  李一刀他們回城且不說。

  草原上,那支曾經浩浩蕩蕩的文家部隊,現在只剩下百十來人,像一群被風沙磨禿了的石頭,散落在無邊無際的荒原上。


  他們不管逃兵了。

  逃兵早就跑光了,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

  有些是明目張胆地走。

  有人早上起來,收拾好行李,背上刀,跟旁邊的人說一聲「走了」,然後就真的走了。

  沒人攔,也沒人勸,甚至沒人多看一眼。麻木的像是泡在一片名為絕望的泥潭之中。

  還有些人想帶走糧草,文家當然是不讓的,爭搶的力氣都沒有了,餓得連譁變的力氣都沒了。

  搶那點糧草還不夠吃幾頓的,在這草原上遲早餓死,不如留著力氣回中原,就算死,也算回歸故土了。

  一波又一波人離去,眼瞅著當初的十萬大軍就剩下了眼前的百十來人。

  文家的旗還在,被風吹得破破爛爛,像一塊掛在杆子上的破抹布。

  象徵著他們最後的臉面。

  上面的人是徹底絕望了。當兵的能回去,他們怎麼回去?

  回去,不被五馬分屍,就算皇帝心軟。

  吵也吵夠了,鬧也鬧夠了。連互相推諉甩鍋的心思都沒了。

  帳篷里,五皇子目光渙散,斜靠在行李包裹上。

  他的臉瘦了整整一圈,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出血,胡茬亂糟糟地糊在下巴上。

  那件曾經光鮮亮麗的錦袍,如今皺得像一團醃菜,領口被汗漬浸得發黃。

  他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是散的,不知道在看哪裡,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文遠山走了進來,手裡托著一碗米湯。

  他是文家現在的家主,也是五皇子的舅舅。五十多歲的人,看起來像七十歲,頭髮白了大半,腰也彎了,走路的時候腿在微微打顫。

  他走到五皇子面前,蹲下來,把碗遞過去。

  「殿下,吃一點吧。」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嗓子裡卡了什麼東西。

  要是不知道原委,還真以為是忠義的老臣和落難的皇子。

  五皇子苦笑。他連摔碗的傲氣都沒了,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碗端起來就摔,茶碗、飯碗、酒碗。

  現在一滴水都捨不得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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