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松梧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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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自己帶大的孩子,從那么小一點,一點一點地養大,手把手教她們走路、認字、識藥。

  她有些心疼。瞧這小臉瘦的,下巴都尖了。回來就好,回來了就好。

  得給她們補補,殺只雞,燉鍋湯。

  小姐妹們就沒那麼會察言觀色了。

  她們幾個正蹲在藥圃邊上拔草,看見蕭青蘭和蕭青芷回來,扔下手裡的草就跑了過來。

  嘰嘰喳喳的,像一群麻雀,圍著她們轉。

  青蘭姐姐,山外的世界怎麼樣啊?

  青芷姐姐,你們有沒有見過那些武林俠客?

  他們真的那麼英俊嗎?瀟灑不瀟灑?

  白衣飄飄,腰佩長劍,站在山巔上,風吹著衣角?

  真的有登萍渡水的輕功嗎?能從水面上走過去?

  不會被淹著?

  七嘴八舌的,問得又密又急。

  蕭青蘭被問得沒辦法,只好一個一個地答。說外面的世界很大,路很寬,人很多,什麼都有。

  說武林俠客她也見過一些,和山下的村民一樣,不是因為是俠客就長得好看的。

  說輕功也有,和門派里的差不多,沒有真的會飛的。

  她說得很輕,很淡,那些問話的小姐妹們卻聽得眼睛發亮。

  蕭青芷偶爾補充兩句,江湖裡也有壞人,壞人是不講理的。

  兩姐妹很有默契地絕口不提路上遇見的那個男人。

  不說他騎的紅馬,不提他笑起來的樣子。那些事像是被她們商量好了一樣,關在心裡的某個角落,只屬於她們。

  小姐妹們粗枝大葉的,看不出來,問完了自己想問的,一鬨而散,跑回藥圃繼續拔草。

  齊敏站在藥圃的另一頭,沒有走開。

  她看著這些孩子,看著她們笑,看著她們鬧,看著那兩姐妹臉上勉強擠出來的笑容。

  她嘆了口氣,很輕。

  她雖未下山,可也不是真的放心她們姐妹倆。

  從她們下山的那天起,她就託了江湖上的朋友暗中照看。

  朋友傳回的消息斷斷續續,有的詳細,有的簡略,但拼湊在一起,也足夠讓她知道山下發生了什麼。

  出了那麼大的事,她怎麼會不知道?那個人在武林大會上的手段,她都聽說了。

  冤孽呀!只是出去見見世面,就迎面遇見了高山。

  她抬頭看著天邊的雲。

  難道自己的兩個徒兒也要經歷這一關嗎?

  回山的日子又恢復了平靜。這座山不大,這個門派更小,不攀附,不結仇。

  清清淨淨的,像山澗里的一溪水,慢慢地流,不急不躁。

  自給自足的日子很簡單。

  早上起來,先練功,活動活動筋骨。

  練完了,吃早飯,上山採藥。藥圃里種的那些不夠用,有些藥材得去山裡找。

  採回來的藥,要洗,要切,要曬,要分類,要存進藥櫃。

  下午,自由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兒。

  齊敏從不強求這些孩子學什麼。

  她們對什麼感興趣,就學什麼。她會的,她全都教;她不會的,她也不攔著她們自己去琢磨。

  蕭青芷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迷上了繪畫。

  一開始沒人注意。她只是坐在桌前,拿著筆,在紙上畫。

  畫的東西誰也看不懂,小姐妹們路過瞄一眼,捂著嘴笑,她不惱,也不解釋。

  紙畫完了,就用樹枝在地上畫。

  院子裡的泥地被畫得坑坑窪窪,像被一群雞刨過。

  起初畫得很怪異,總是一些圈圈,大大小小的,有的連在一起,有的散著。

  那些圈圈其實不是圈圈,是一匹馬的馬蹄印。

  後來慢慢地有了些形狀。也能認出來了。是山,是水,是樹,是雲。

  蕭青蘭會偶爾站在她身邊,安靜地看她畫。

  兩個人之間仿佛有某種默契。


  蕭青蘭的酒葫蘆被劈開了,做成了兩個瓢。一個舀水,一個舀米。

  她戒酒了。

  齊敏發現這件事的時候,笑得很欣慰。

  她以為自己的勸說終於起了效果——喝酒傷身,喝酒誤事。

  齊敏不知道的是,蕭青蘭戒酒只是因為一個男人的一句囑咐。

  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了真相,會是個什麼心情。

  蕭青蘭開始勤奮地練劍。天還沒亮就起來,一個人站在門口的老松樹下練,她的進步很快,連齊敏都感到意外。

  練劍之餘,她就站在山路旁邊的那塊大石頭上出神。

  小姐妹們從她身後經過,都放輕腳步,悄悄地議論。

  大師姐在悟道呢。

  聽說武功練到一定境界,就要靜坐參禪,感悟天地。

  只有當師父的知道,這妮子不是悟道,是在想男人。

  齊敏有時候真想把這倆犯魔怔的小丫頭趕下山去,讓她們想找誰就找誰去。

  找到找不到的,死心了,也就回來了。

  可是江湖兇險,她又怎麼放心?

  她們被人騙了怎麼辦?

  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回不來了怎麼辦?

  她不敢想,不能想,想了就睡不著。

  自己這個師傅豁出老臉,帶她們去找人家?

  又怎知人家不是只當成一次萍水相逢?

  自古美人愛英雄。

  可是英雄會記得每一個美人嗎?

  很難說。

  那些英雄的眼睛看著遠方,看著天下。

  身邊的花花草草,看過了,就過去了,不會回頭。

  有多少男人會珍惜她們女人?權傾天下,身邊又有多少鶯鶯燕燕?哪會記得她們這小山丘上的小姐妹?

  女孩子的成長,情竇初開,方興未艾。又有幾個是說得出口的?

  怕說出來,就真的該放下了。可不說,又放不下。

  就那麼懸著,吊著,像一根刺,扎在心頭,拔不出來,也按不下去。

  有時候年少時的一眼,就是一輩子的意難平。

  齊敏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看著她們著急。

  逍遙侯的故事在江湖上廣為流傳,甚至傳到了她們這個偏僻的小門派。

  千里馳援,蕩寇平海,一件件傳奇的故事,在弟子們之間流傳開來。她們圍坐在一起,聽那驚險的故事。

  沒有人知道那些故事裡的英雄,就是她們青蘭師姐和青芷師姐心裡藏著的那個人。

  蕭青芷的畫技進步很快。她好像把所有的想念都傾注在了筆尖上,

  畫樹,樹就有了姿態;畫花,花就有了顏色。

  直到有一日她畫了一匹馬,神駿的,四蹄騰空,鬃毛飛揚,像要從紙上衝出來。馬背上坐著一個人,一個男子,瀟灑,不羈,笑容燦爛。

  別人看了,就覺得那個人在笑,眼睛彎彎的,嘴角翹翹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蕭青蘭站在桌前,看著那幅畫,發呆了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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