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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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車上躍下、身在半空的四個侍衛,也被這陣狂風颳得睜不開眼。

  他們的身體在空中失去了平衡,手腳亂舞,像是被風吹落的樹葉。

  然後,大槊到了。槊頭掃過他們的身體,不是砍,是拍。

  他們如同垃圾一般被掃飛了出去,砸在幾個潰兵身上,幾個人滾成一團。沒有人站起來,沒有人能站起來。

  紅撫衝到了將台車前。

  車上只剩一個身穿華服、一臉呆滯的年輕人。

  他頭上的金冠不知什麼時候掉了,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但他沒有理會。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肖塵,瞳孔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茫然的、不知所措的空洞。

  整個人像一尊被嚇傻了的雕像。

  肖塵讓紅撫與將台車並行,大槊一柱地,槊尾深深插進泥土裡,槊杆微微彎曲,然後彈直。

  他借著這股彈力,身體騰空而起,飛上了將台車。

  他的動作很快,伸手抓住那年輕人的衣領,狠狠一拽,帶著他在槊杆上全旋一周,借力跳回馬背。

  他原本是想抓個活的。

  抓活的,交給周泰處置,也能打擊那些造反的傢伙,比殺了他更有用。

  可肖塵把人抓到手裡的時候,他失誤了——

  那年輕人的脖子,居然折了。

  詭異地耷拉在一邊,腦袋歪向肩膀,角度大得不正常,像是被人擰斷的。

  李春笑的力氣還是太權威了,一不留神就成了這樣。

  在肖塵拽他衣領的那一瞬間,他的身體被猛地提了起來,而他的頭還在原地——或者說,他的頭還沒來得及跟上身體的速度。頸椎在那一瞬間被拉斷,無聲無息,沒有任何預兆。

  他的臉上還保持著那副呆滯的表情,眼睛還睜著,嘴巴還微張著,但已經沒有呼吸了。

  這衣服質量好也不見得全是好事,一般的麻衣,就算是把衣服拽爛,也不至於把人勒死。

  「晦氣。」肖塵厭惡地把這具還在溫熱的屍體扔在路邊。

  肖塵拔出插在地上的大槊,發泄地狠狠砸向將台車。

  砰。第一槊,砸在車轅上,木屑橫飛,馬匹受驚,嘶叫著掙脫了韁繩,歡快地跑向隊伍深處。

  它們才不管什麼五皇子不五皇子的,自由了,就跑。

  砰砰砰。連續幾槊,將台車的木台被砸得四分五裂,木板碎裂,柱子折斷。

  躲在車廂里的弩兵沒能倖免,慘叫都來不及喊出口。

  將台車變成了一堆廢墟,破碎的旗幟、斷裂的木板、散落的弩箭,混在一起,堆在泥地里,像一堆無用的垃圾。

  肖塵勒住馬,大槊垂在馬鐙旁。

  他皺著眉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勝利來得太順暢了,順暢得不像真的。他衝進來了,他殺穿了對面的軍陣,他抓到了五皇子——雖然不小心弄死了。可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被他漏掉了。

  他說不上來。也許是因為整個過程太順利了,順利得讓他懷疑是不是有什麼陷阱在等著他。

  可他想不出有什麼陷阱能擋住他。不是他自大,是事實如此——他的速度,他在戰場上就是一道無解的題。

  對面的人戰法和列陣都沒有問題,連大意都算不上,他們只是沒有親眼見過。

  沒有親眼見過,誰能想到這種戰陣也能沖得進來?

  誰能想到一個人、一匹馬、一桿槊,就能把三萬大軍撕成碎片?

  肖塵搖了搖頭,把腦子裡那點模糊的不安甩掉。

  他撥轉馬頭,大槊一揮,朝著前路繼續殺。

  身後,虎豹騎的鐵騎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入缺口,刀光閃爍,馬蹄如雷。

  五皇子的軍陣已經徹底崩潰了,士兵們在曠野上四散奔逃,誰跑得快誰就能活。沒有人回頭,沒有人抵抗,只有無盡的、絕望的、漫山遍野的潰逃。

  大局已定。

  餘下的就是掩殺。

  ദ്ദി˶ー̀֊ー́ )✧

  真正的五皇子待在大軍側翼,穿著一件普通小兵的衣服。


  他戴著鐵盔,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他蹲在盾牌後面,和身邊穿著同樣衣服的小班子擠在一起,連呼吸都壓得很低。

  倒不是他提前預見到了失敗。

  他也沒想過這個情況。

  他只是天生多疑,謹慎,想著逍遙侯名滿天下,總有過人之處。需要防一手。

  這是宮牆裡面培養出來的性格。

  他從小就覺得自己身邊全是壞人——父皇是壞的,母妃是壞的,兄弟是壞的,太監是壞的,大臣是壞的,連給他餵飯的宮女都可能是壞的。

  他不信任任何人,也不信任任何看似穩固的局面。所以他把自己的安全寄托在「沒人能找到他」上,還給自己安排了替身。

  這份刻在骨子裡的謹慎,讓他躲過了滅頂之災。

  那匹紅馬掀起血浪衝過來的時候,即便是側翼,也感受到了那股狂風。

  不是風,是一種壓迫感。

  它從正面戰場席捲而來,穿過盾牆的縫隙,穿過長矛的叢林,穿過那些還在潰逃的士兵,對他造成了衝擊。

  五皇子被這股風壓推了一下,後退了一步,踩在一塊石頭上,腳下一滑,摔在地上。

  他的手撐在泥地里,沾滿了濕冷的泥漿。他抬起頭,看著那條血浪掀起的防線,看著那匹紅馬在陣中橫衝直撞,看著那條黑色的槊影在陽光下翻飛,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來。

  「這……能算是人嗎?」

  他身邊的幕僚同樣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戰場上的幕僚不同於學院裡的先生,那也是見慣了生死的,可如今還是感覺到冰冷刺骨。

  倒是身邊一個軍官反應最快。那軍官一直站在五皇子身後,穿著和普通士兵一樣,但腰板挺得筆直,眼神沉穩,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兵。

  他伸手扶起五皇子,聲音壓得很低。

  「殿下,多說無益。大勢已去,我們逃吧。」

  那個幕僚這時才回過神來,慌忙點頭:「對!向北逃!大營是不能回了,那裡也不安全。進草原!進了草原,他們就找不到咱們了!」

  五皇子站定了,抬頭看了一眼那條還在擴散的血線,又看了一眼自己那支正在崩潰的大軍。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腮幫子咬得緊緊的,過了兩息,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上馬。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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