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將台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有的人甚至沒有看清是什麼東西從身邊掠過,只覺得一陣狂風颳過,身體就不由自主地飛了起來。

  這種毫無阻礙的感覺,讓那些武將們也不敢上前。

  他們不是沒有勇氣,是不知道該怎麼打。

  一個人,一匹馬,一桿槊,就這麼直直地衝進來,沒有任何花哨,就是一條直線。可就是這條直線,沒有人能擋住。

  他們自信用盡全力,也能挑飛一面大盾。可這不一樣啊。

  他們站在盾牆後面,站在長矛陣中間,站在弓弩手的掩護下,卻覺得自己赤身裸體地站在曠野里。

  一個武將湊過去,和一個小兵也沒什麼區別。在那杆槊面前,將軍和士兵是一樣的——都是一槊的事。

  只是這鋼刀並不鋒利。

  鋒利的刀切開傷口,傷口窄而深,痛是一瞬間的。

  可這把鋼刀是鈍的,是重的,是蠻橫的。它留下的傷痕更寬、更深,也更痛。

  不是切,是撕。

  被碰到的人,不是死,是被毀掉。骨骼碎裂,臟腑移位,鐵甲凹陷,連個完整的屍首都留不下。

  武將們尚且心存害怕,就更不用說普通士兵了。

  那些士兵,從早上開始就站在曠野里,頂著日頭等了半天,肚子餓了,腿站麻了,眼睛被陽光刺得發花。

  好不容易等到敵人來了,還沒來得及看清對方的旗幟,就看見一匹紅馬從陣前沖了過來,快得像一道閃電。

  然後,前排的盾牆就碎了。

  那些平日裡被他們視為銅牆鐵壁的大盾,在那匹紅馬面前像紙糊的一樣,四分五裂,木屑橫飛。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見鮮血橫飛。只知道前方的同袍在往後跑,慘叫聲從前面傳過來,越來越近。

  虎豹騎那八十重甲鐵騎衝到陣前的時候,已經沒有幾個人舉盾了。

  人們只是傻愣愣地看著那條直逼中軍的血線,看著那匹紅馬在陣中狂飆突進,看著那條黑色的槊影在陽光下翻飛,帶起狂風,飛沙走石。

  他們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

  等到鐵騎衝進來的時候,他們才恍然反應過來——還有敵人。

  士兵們的第一反應不是反抗,是逃。

  沒有人喊「殺」,沒有人喊「頂住」,只有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和兵器落地的叮噹聲。

  遠處,黑壓壓的騎兵也已經壓了過來。

  虎豹騎的主力,八千鐵騎,擺開了衝鋒的陣型,從兩翼包抄過來,馬蹄聲如雷鳴,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像一張正在收攏的網,一點一點地收緊,把潰散的文家軍往中間趕。

  潰散,在一瞬之間。

  沒有武將穩住陣型,沒有號令,沒有人站出來說「跟我來」。

  因為武將們也在跑。

  他們跑得比士兵還快——有馬的人,跑得就比沒馬的人快。

  人力不可敵!

  不是打不過,是根本沒法打。

  一個人對一萬人,正常來說,肯定一萬個人贏。

  可這個人不是正常的人,這匹馬不是正常的馬。

  他們站在這條血線的兩側,看著它越來越深,沒有救主的心,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離它遠點。

  中軍的將台車,也在緩緩轉頭。

  那是五皇子的指揮車,四匹馬拉著一座高高的木台,台上站著令旗手和鼓手,台下的車廂里藏著弓弩手和親兵。

  這是文家軍的驕傲,是北疆邊軍的象徵,是五皇子用來彰顯身份的儀仗。

  可這華貴的玩意兒,越是精巧,行動就越緩慢。

  它的輪子太大,轉向不靈;它的車身太重,馬匹拉不動。

  令旗手在上面拼命地揮旗,可下面的馬夫半天才把車頭調過來。

  將台車掉過頭的時候,噴涌的血線已經近在面前。

  「殿下!」有人在呼喊「殿下!快走!」

  這還怎麼走?車頂上的人一臉慘色。

  肖塵覺得將台車這個設計,對他實在太友好了。


  周圍亂鬨鬨的,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喊殺聲,到處都是倒伏的旗幟和丟棄的兵器。

  唯獨那個高高的木台車子,立在人群中央,像一座孤島,上面還插了兩桿大旗,旗面上繡著金色的龍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很難找不到啊!

  這玩意兒的設計初衷,大概是為了讓主帥看得更遠、指揮更方便、氣勢更足。也能讓士兵看到主帥,提升士氣。

  可設計的人大概從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人能直接衝上來。在正常的戰場上,主帥的中軍被層層保護,前有盾陣,後有弓弩,左右有騎兵拱衛。

  可今天不一樣,那些保護層已經被撕碎了,像紙一樣,一層一層地撕,撕到最後,這座孤零零的木台子就露了出來。

  天災級的戰力更多的是讓人望而興嘆,就好比一個人撲向主帥,周圍的護衛肯定會衝上去阻擋。

  可龍捲風颳過來,是沒有人阻擋的,因為根本沒用。

  衝上去一點意義都沒有。

  當然,這台車也不是一點防禦手段都沒有。將台車的車廂里藏著弩手,車尾暗格里裝著弩機,一旦有人靠近,就是一輪齊射。

  嘣嘣嘣嘣——

  弩弦震動的聲音短促而密集,像是有人在彈一把巨大的琵琶。

  一排弩箭從車尾的射孔里飛了出來,箭矢短而粗,力道極大,破風聲尖銳刺耳。

  緊接著,四個侍衛從車上跳了下來,拔刀在手,顯然訓練有素,武藝不俗。

  紅撫在馱著肖塵的時候,從來沒有躲避過任何東西。

  這就是信任。

  它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四蹄翻飛,速度不減反增,直直地朝著那四個侍衛沖了過去。

  肖塵斜向上,大槊橫掃。

  槊頭從低處往高處走,劃出一道弧線。

  禹王槊的重量加上他手臂的力量,再加上紅撫前沖的速度,三者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恐怖的風壓。

  槊頭過處,狂風驟起,嗚嗚作響,像是有一頭看不見的巨獸在咆哮。

  那些弩箭,在狂風面前如同枯枝一般,被吹得四散。

  有的被風壓帶偏了方向,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有的被槊頭直接砸碎,木屑和鐵屑混在一起,簌簌落下;有的倒飛回去,撞在將台車的木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