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夜半襲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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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塵想讓部隊休息,養精蓄銳。

  可有人不這麼想。

  文家的邊軍不是花架子。

  他們在北疆經營數代,也不是單純混過來的。

  虎豹騎的斥候發現對方大營的時候,對方的斥候也幾乎在同一時刻發現了他們。

  消息飛快地傳進了五皇子的大帳。

  五皇子正坐在帳中,帳簾被掀開,一個老將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披鐵甲,腰懸長刀,鬚髮花白,但腰板挺得筆直,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掃一眼帳內的擺設,便徑直走到五皇子面前,抱拳行禮。

  「殿下,」老將的聲音洪亮,帶著邊軍將領特有的粗獷,「那逍遙侯好生囂張,竟直衝著咱們來了。目中無人,狂妄至極。如今他大軍距我營盤已不足三十里,沿途塵土飛揚,毫無遮掩,分明是沒把咱們放在眼裡。」

  五皇子抬起頭,看著這個老將,心裡微微有些不悅。

  他舉起反旗,麾下將士稱他「殿下」,稱他「主公」,甚至稱他「大將軍」,可就是沒有人叫他「陛下」。

  他知道自己還缺一個登基大典,缺天下人的承認。可這些老將們,心裡難道就不明白嗎?

  換個稱呼怎麼啦?

  他沒有把這點心思表現出來,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放下炭筆,做出一個洗耳恭聽的姿態。

  「老將軍以你之見,該如何應對?」

  老將直起身,目光炯炯。「人常言逍遙侯勇武過人,觀其戰記,也確實當得起讚揚。單騎沖陣,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這份膽魄,老夫自愧不如。」他話鋒一轉,「但他不懂兵法。或者說,太過自信,自暴其短。」

  他冷笑出聲:「他連日行軍,人困馬乏,卻不知養精蓄銳,反而把營盤扎得離咱們這麼近。不足三十里,騎兵一個時辰就能到。這分明是自尋死路。」

  老將抬起頭,看著五皇子,眼中精光閃爍:「殿下,給老夫三千人馬,今夜襲營。趁其疲憊,攻其不備,必能亂其軍陣,克敵制勝。」

  五皇子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著頭,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叩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這個破綻……」他沉吟著,「太過明顯了。逍遙侯不是沒打過仗的人,他會不會是故意露出破綻,引我們去攻?會不會有詐?」

  老將撫須而笑,笑聲洪亮,震得帳中的燭火都晃了幾晃。

  「就算有詐,又能如何?」他的聲音里透著一種老將特有的沉穩與自信,「他連日行軍,人馬疲憊,這是做不得假的。半日之內,他挖不了深溝,立不起堅壘,擺不出什麼像樣的埋伏。他拿什麼詐我?憑他那幾千疲兵?憑他那幾個江湖俠客?」

  老將收住笑,正色道:「殿下,兵貴神速。戰機稍縱即逝,容不得猶豫。今夜不去,明日他緩過勁來,列陣以待,咱們就要硬碰硬地打一場。到那時候,損失可就大了。」

  五皇子的手指停了下來。他看著老將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畏懼,只有一種久經沙場的老將特有的篤定——那是用無數場勝仗堆出來的底氣。

  他猛地一拍案幾,站了起來。

  「好!」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度,「本王給將軍五千精銳,勇將十人,今夜襲營。望將軍克敵制勝,凱旋而歸!」

  老將單膝跪地,抱拳過頂,聲音如金石相擊:「定不辱使命!」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帳外。

  五皇子站在原地,看著那晃動的帳簾,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露出下面的沉思與算計。

  五千精銳。那不是小數目。他把寶押在了這一夜。

  但是逍遙侯屢屢創造奇蹟,不得不防。

  老將回到自己的營帳,立刻開始點兵。他點了三千騎兵,兩千步卒,都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卒,令行禁止,進退有度。

  騎兵配雙馬,步卒攜短刀,人人嘴裡銜著一根木棍,馬嘴上套了籠頭,連馬蹄都裹了厚布。五千人的隊伍,在夜色中無聲無息地開出了營盤,像一條黑色的蛇,悄無聲息地滑向肖塵的大營。

  三十里,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五千人的隊伍走了將近一個時辰。快到肖塵大營的時候,老將抬手,隊伍停了下來。

  他翻身下馬,伏在地上,耳朵貼著地面,聽了片刻。


  地面沒有震動,說明對方的騎兵沒有大規模調動。

  沒有埋伏,人馬都歇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嘴角微微上揚。

  「天助我也。」他低聲說了一句。

  然後,他拔出腰間的長刀,刀鋒在月光下閃了一下,他舉刀向前一揮,身後的五千人同時動了起來。

  馬蹄聲從無聲到有聲,從輕到重,從慢到快,如同一場蓄勢已久的風暴,猛地撲向肖塵的大營。

  肖塵是真的沒想過有人會襲營。

  從來都是他打別人,什麼時候輪到別人打他了?

  他在北疆打草原,在東南打海盜,在西北打叛匪,一路打過來,居然被人偷襲了?

  帳外的喊殺聲響起時,他正和衣而臥。連日急行軍,人馬俱疲,他本想眯一會兒。

  可感覺眼皮剛合上,外面就炸了鍋。

  金屬碰撞的聲音,馬蹄踩踏的聲音,慘叫聲,怒罵聲,混成一片,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肖塵猛地睜開眼,一把掀開身上的毯子,翻身坐起。

  帳簾被掀開,透進來的不是月光,是火光。有帳篷在燒,火光照得半邊天都紅了。

  「和我玩火燒連營?」

  他衝出帳篷的時候,戰場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虎豹騎的營盤被從北面撕開了一道口子,敵軍的騎兵正源源不斷地從缺口湧進來。

  他們顯然是有備而來——馬蹄裹了布。可一旦衝進營盤,他們就不再遮掩,刀出鞘,弓上弦,見人就砍,見帳篷就燒。

  但虎豹騎並沒有像普通軍隊那樣,被人突襲就亂成一團。

  他們在西北歷練了大半年,打過土匪,剿過叛軍,經歷過真正的生死。

  那些軟弱的已經被淘汰了,剩下的,都是見過血的老卒。

  他們三五成群,背靠背聚在一起,刀向外,槍朝前,結成一個個小小的圓陣,奮力反抗。

  有人來不及穿甲,穿著布衣就沖了出來,但眼睛裡的光一點沒滅。

  因為他們知道,侯爺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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