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仇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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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說這世上哪家對肖塵恨之入骨,北疆文家認第二,無人敢認第一。

  簡直是毀文家根基,斷他們前程。

  文家姓文,卻是武將世家。

  開國之時,文家先祖曾異姓封王,鎮守北疆,那是何等的威風。

  他們世世代代在這裡經營。最初那幾代,也是百姓傳頌的——修城牆、開屯田、抵禦外侮,實打實地護著一方平安。

  可這一代代傳下來,後世子孫沒見過開國時的艱辛,人心就變了。

  權勢這個東西,是最狠的毒藥。浸入骨頭裡,就再也拔不出來。

  文家的子弟從小耳濡目染的不是怎麼保境安民,而是怎麼保住家族的榮華富貴。怎麼繼續他們的享樂。

  百姓的疾苦?隔著高高的城牆,看不見,也聽不見。

  不少苦難也正是他們造成的。

  對抗草原,成了他們索要糧餉、升官發財的由頭。

  每每異族南下,都是文家子弟出頭的日子。

  死人?當然會死人。但死的是底層的兵,是邊塞的百姓,文家的少爺們坐在城裡,等著朝廷的嘉獎和升遷的聖旨。

  打退了,是文家指揮有方;打退了但損失慘重,是朝廷糧餉不繼;沒打退,是異族勢大,非戰之罪。

  怎麼都是贏。

  可突然有一天,同樣是異族南下,文家的子弟棄城而逃。

  都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個傢伙,帶著殘兵敗將,不但把丟了的城池搶了回來,還一路打穿了草原,把北蠻的王庭都端了。

  這豈不是顯得文家無能?

  文家子弟不服。

  私下裡喝酒的時候,也有人拍著桌子:不是我們打不過草原,是得不償失。打草原有什麼用?勞民傷財,空耗國力。留著異族在那頭,朝廷才會重視北疆,才會給錢給人。異族侵擾的存在,才是文家強盛的根本。

  這話說透了,也說漏了!

  但在文家,沒人覺得不對。

  如今功勞被人搶了,北蠻甚至遞了降書——使臣入京那天,文家的老太爺摔了一套官窯的茶具。

  更可恨的是,他們扶植多年的五皇子,也因為這人的攪局,失去了繼承大統的機會,只能冒險起兵。

  這一樁樁,一件件,繞不開一個名字——肖塵。

  同為武將,文家可不相信什麼一騎當千、萬人敵的鬼話。

  那都是說書先生編出來哄老百姓的。他們把肖塵的出現,看作兩代皇帝的陰謀——是皇帝故意扶植起來,要取代文家的棋子。

  北疆,是文家的北疆。皇帝的手伸進來,也得剁掉。

  文俱盒作為文家青壯的代表,對此深信不疑。

  他今年三十出頭,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從小在馬背上長大,弓馬嫻熟,讀的兵書不比任何人少。

  他覺得自己這一身本事,放在任何朝代都是大將軍。

  可惜生不逢時,北蠻被肖塵打殘了,邊境太平了,他沒了用武之地。

  好不容易起事,他奉命去招降威武軍。文俱盒也是帶著厚禮和許諾去了,結果碰了釘子。

  「文將軍恕罪,末將等是侯爺帳下的兵。」

  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白:不聽你的。

  文俱盒回來之後,對肖塵的觀感,從「敵人」變成了「眼中釘、肉中刺」。

  整個北線都是我文家的地盤,偏偏你威武軍不聽號令?

  所以他聽說逍遙侯大軍殺到,並沒有躲在城裡、緊閉城門。

  那不是他文俱盒的作風。他要斬了那沽名釣譽的傢伙。

  他點起兵馬,親自帶隊,殺了出去,選擇在城外阻擊。

  他要讓肖塵看看,文家百年的底蘊。

  他要讓天下人看看,誰才是北疆真正的主人。

  肖塵也沒想到,時至今日,還有這麼愣頭青的貨色敢跟他野外對壘。

  他騎在馬上,看著遠處列陣的文家軍,旌旗招展,甲冑鮮明,倒也有幾分氣勢。

  為首一將,銀甲白馬,手持長槊,遠遠地指著這邊。


  肖塵看了兩眼,收回目光,對身邊的麥凱倫說:「這人誰啊?」

  麥凱倫已經打聽清楚了:「文家,文俱盒。文家這一代最能打的。」

  「最能打?」肖塵重複了一遍,語氣里沒什麼嘲諷,純粹是好奇,「打過什麼仗?」

  麥凱倫想了想:「……跟草原部落打過幾次,互有勝負。主要是……守城。」

  肖塵點了點頭,沒再問。

  他忽然覺得,古代還是有好處

  !的。

  沒有錄像,沒有視頻,消息傳起來,真的當假的聽,假的當真的聽。

  他兩錘崩山的事,傳到這裡,已經變成了「逍遙侯招來天雷」。

  名聲這個東西,傳著傳著就變樣了。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肖塵倒沒什麼感覺。

  文俱盒是真的眼紅!

  那是恨的,是熬了不知多少個日夜、把「肖塵」兩個字嚼碎了咽進肚子裡的恨。

  阻他前程,礙他家族的恨。

  他拍馬向前,手中長槊斜指地面,槊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身後,文家的鐵騎滾滾,蹄聲如雷。

  他在陣前勒住馬,槊尖一抬,遙遙指向對面那個青衫紅馬的身影,運足中氣,聲音穿透了曠野的風:

  「肖塵小兒!可敢與我一戰?!」

  這一嗓子喊得漂亮。中氣足,音色亮。若是唱戲,這一句能博個滿堂彩。

  肖塵眯著眼看他。

  這人怎麼這麼沒禮貌?很囂張嘛!

  他打量了一下文俱盒的陣型——這人提馬橫槊立在隊伍最前面,身後一溜排開,七八個武將,盔甲鮮明,持槍橫刀,一字排開。再往後,才是密密麻麻的步卒和弓弩手,旗幟招展,列成方陣。

  肖塵看了兩秒,心裡冒出一個問題:這是哪個大聰明教的排兵布陣?

  將領不去指揮自己的兵卒,排在最前面幹什麼?

  等著被砍?這要是被一鍋端了,底下的士兵是打還是跑?誰來指揮?誰來收攏?

  中軍穩,則全軍穩。看來是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肖塵露出一個笑容。

  那就——一鍋端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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