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9章 所謂公道和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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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會這樣?」一個中年婦女尖聲叫起來,聲音又尖又細。

  「攀上了高枝就不認親人?我們可是你的親族!」一個老者拄著拐杖,臉上的表情又氣又怕,像是在指責一個不孝的晚輩,又像是在求一個高高在上的貴人。

  「明月丫頭,你不能這樣啊!」一個年輕媳婦躲在人群後面,聲音從人縫裡鑽出來,帶著哭腔,像是真的在傷心。

  跟在身後不明原由的百姓們,站在街道兩邊,看著這一幕,開始議論紛紛。

  這個時代,孝道二字還是十分沉重。

  不管父母做了什麼,不管家族做了什麼,不管那些「親人」有多不堪,只要他們搬出「孝」字,只要他們站在「親族」的立場上,只要他們擺出一副被拋棄的可憐相,輿論就會倒向他們,道理就會站在他們那邊。

  百姓們交頭接耳,聲音從低到高。

  「這不太好吧?畢竟是親族……」

  「就是,再怎麼樣也不能把自家人往外趕啊。」

  「聽說這家的姑娘嫁了侯爺,這是攀了高枝就不認窮親戚了?」

  「也不一定是這樣,誰知道裡頭有什麼事兒呢……」

  一個老婦人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從人群中走出來。

  她穿著一身醬紫色的錦袍。頭上戴著赤金的頭面,耳朵上掛著翡翠的墜子,手指上戴著幾個戒指,有金的有玉的。

  她的臉上布滿皺紋,像一張揉皺了的紙,眼睛渾濁,看人的時候眯著,像是看不清,又或是故意不看。

  她走到沈明月面前。

  「明月丫頭,你真的不認我們了嗎?」

  她的聲音帶著「我是長輩,你怎麼能這樣」的指責。

  不說「我們做錯了什麼」,不說「我們對不起你」,只說「你不認我們」,把所有的錯都推到了沈明月身上。

  沈明月臉沉似水,像是在看一件髒東西的表情。

  「從你們毒害我母親起,我們就是仇人。」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從你們掩蓋她死的真相,說什麼『終究是個外姓人』起,我就沒有親族!」

  四周的人群開始議論紛紛。

  這回議論的方向變了。毒害,掩蓋真相——這些詞太扎眼了,太沉重了,重得那些原本站在「孝道」立場上的人,不得不重新掂量自己的話。

  人命關天,況且是父母之仇。

  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有人小聲說「這也太狠了」,有人問「真的假的」。

  那老婦人拐杖往地上頓了一頓,咚的一聲,像是在強調什麼。

  「百善孝為先,縱使我們有錯——」

  老人?婦女?

  肖塵可不在乎這個。

  給兒媳婦下毒能算什麼好人?

  做了惡就是做了惡,害人就是害人。

  老了又能怎樣?

  所以沒等她這句話說完,一巴掌就甩了過去。

  那老婦人被這一巴掌扇得原地轉了一圈,拐杖脫了手,飛出去老遠,掉在地上,叮叮噹噹的。

  她整個人往一邊歪,被旁邊的人扶住了,才沒有摔倒。

  不過人已經暈了過去。

  「老乞婆。」肖塵罵道,「我妻子心善,和你們講道理,你們還敢胡攪蠻纏。來人!」他目光從那些衣著華貴的人身上掃過

  「把這些傢伙從我家偷來的首飾和衣服,全給我扒下來!別給他們留一件值錢的東西!」

  士兵們可不管什麼議論,如虎狼一般撲了上去。

  上戰場殺敵或許還不行,可收拾這些養尊處優、手無縛雞之力的貨色,那真是猛如惡虎。

  他們衝進人群里,揪住這個,按住那個,把錦袍從身上扒下來,把金釵從頭上拔下來,把戒指從手指上擼下來,把玉佩從腰間扯下來。

  有人掙扎,被一巴掌扇過去,老實了;有人哭喊,被一聲吼住,閉嘴了;有人想跑,被一腳踹回來,趴在地上,不敢動了。

  衣裳被扒下來的人,縮著身子,抱著胳膊,蹲在地上,像一群被拔了毛的雞,又像一群被從殼裡拽出來的蛹。

  肖塵轉過身,面對著街道兩邊那些圍觀的百姓,朗聲開口。


  「沈家殺妻棄子,人神共憤。如今還要恬不知恥地貼上來。這種貨色,怎敢和我攀親?尤其參與叛亂,在城樓之上向我勸降,給那逆賊太守出謀劃策,封鎖城市,堵住了城門,絕了城中百姓的生計,萬死莫贖。如今我看在他們姓沈的份上,免了他們株連九族的罪行,還敢嚶嚶狂吠?」

  百姓們聽著,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瞭然,從瞭然變成了憤怒。

  原來如此。侯爺怎麼會是不尊孝道的人?

  原來是他們出的主意!

  城門被堵了,怪不得出不去進不來,怪不得這些天城裡亂成這樣。

  呸!亂臣賊子,還想攀附逍遙侯?還想借著這層關係洗白自己?做夢!

  有人在罵,有人在啐,有人撿起地上的石子往那些人身上扔,有人在喊「滾出鄴城」。輿論在一瞬間轉了向,像一面被風吹動的旗,嘩啦啦地,從這頭翻到了那頭。

  這個時候誰會質疑逍遙侯的話?

  肖塵繼續道,聲音比剛才更高了一些,帶著幾分鄭重。

  「沈家的錢財,會抵償鄴城兩年的稅收,贖他們堵門的罪孽。他們的田產,交於耕作的佃戶和百姓。凡再敢糾纏者,可自行驅逐或者報官。」

  前一句,有人或許不信——誰也不知道當初的那段往事。

  可後一段,激起了百姓的歡呼。

  兩年的稅負就這麼免了,不管沈家的錢夠不夠,侯爺說了免,那就是免了。

  田產交給佃戶和百姓,侯爺說了給,那就是給了。

  再也沒有人議論孝不孝道的問題了。

  那些蹲在地上、穿著裡衣、縮著身子、抱著胳膊的人,不再是「可憐的親族」,不再是「被拋棄的老人」,不再是「需要同情的弱者」。

  他們是亂臣賊子,是殺妻棄子的惡人,是堵了城門、絕了百姓生計的罪人。

  侯爺這麼仁義,怎麼會有錯?侯爺都免了稅,分了田,怎麼會有錯?

  沈明月站在那裡,看著那些蹲在地上、穿著裡衣、縮著身子、抱著胳膊的人,突然有種釋然。

  那些人沒了權勢,當真是比死了還要慘。等不到仇家找上門,他們自己就會互相撕咬。

  肖塵走到她身邊,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他說。

  沈明月點了點頭,走進了那所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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