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 章 因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在郝家村那個院子裡被救出的時候,是沈婉清蹲在她面前,輕聲跟她說話,給她擦臉上的傷,給她遞水遞飯,勸她「好好活著,總會好起來的」。那是她在那段日子裡唯一還能感覺到自己是人的時刻。

  如今,這個人又出現在她面前。

  沈婉清握著她的手,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

  好不容易救出來的人,怎麼又變成了這副模樣?

  沈明月從車轅上跳下來,走到那女人面前,站在沈婉清旁邊。

  她看了那女人一眼,又看了看沈婉清紅了的眼眶。

  「不是說了,讓你們拿上錢財謀條生路?」她嘆氣,「回來做什麼?受他們的冷眼?」

  那女人只管抽抽噎噎地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

  沈婉清握著她的手,輕輕拍著她的手背,沒有催她。

  過了好半晌,她才止住了哭,用袖子擦了擦臉,抬起頭來,嘴唇哆嗦著,開始組織語言。

  「我們……按恩公的安排……去瞭望舒城。」她吸了吸鼻子,聲音發顫,「可那裡的清月商號……不肯收留我們。」

  沈明月的眉頭皺了一下。

  「說我們這些……污穢之人,會壞了他們的財氣。」那女人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得幾乎聽不見,「還……還通知了官差,不讓我們待在城裡。盤纏……也讓他們收回去了……」

  她說到這裡,眼淚又涌了出來,但她忍住了,沒有哭出聲,只是咬著嘴唇,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沒辦法……只能回來……看看房子還在不在……」

  沈明月站在那裡,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了下去。

  她的眼睛瞪大了,瞳孔微微收縮,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她轉過頭,看著肖塵,是害怕,慌亂。

  害怕兩人之間會產生隔閡。

  「相公,不是我……」她的聲音有些發乾「我不知道這件事……」

  肖塵看著她,伸出手,在她掌心裡輕輕拍了拍。那動作很輕,像是在安慰一隻受驚的貓。

  「莫急。」他說,「攤子鋪得太大,總會出些問題。我怎會不信你?」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冷笑。

  「這是有人不安分啊。」

  沈明月的手在他掌心裡,微微顫了一下,慌亂的心穩住了。

  肖塵見沈明月情緒波動,便不在這裡多待,按那女人所指的方向,朝驅趕她們的那座城市進發。

  肖塵相信沈明月。

  可相信歸相信,他也不想把這事兒拖得太長。

  這種事拖得越久,越容易在心裡頭髮酵。他可不想自己的妻子陷入自我猜疑——那種「是我管得不嚴」「是我用人不當」「是不是我哪裡做錯了」的猜疑中去。

  至於那些村民,等縣令到了自然會處置。

  破家的縣令,滅門的刺史——這個「家」和「門」,指的可不是種地的普通百姓。

  沒有成氣候的富人尚且如此,普通的百姓更是無力反抗。

  倒不用他一直盯著。

  那個女人被拉進了車廂。幾個人圍著她,上藥的,擦臉的,換衣裳的,忙而不亂。

  那女人坐在那裡,被她們圍著,像一隻被雨淋濕的貓,被人撿起來裹進懷裡,整個人還是懵的,但身子已經不抖了。

  肖塵只能在車轅上趕車。沈明月沒有進車廂,坐在他旁邊。

  一路上,她總是小心翼翼地看他——不是光明正大地看,是偷偷地看,趁他轉頭的瞬間瞟一眼,又趕緊收回去,像做賊似的。

  肖塵被她看了好幾次,終於忍不住了。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怎麼忽然有些怕我?」他問,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心疼。

  沈明月的頭髮被他揉亂了,她沒有躲,只是低著頭。

  「怕你不要我。」

  肖塵的手停了一下。

  「這事兒我真的不知情。」她說,聲音有些發緊,像是在辯解,又像是在懇求,「清月商號的事。各個分號的掌柜,有的是老人,有的是新提拔的。我以為……我以為他們會按規矩辦……」


  肖塵看著她,笑了「我會因為這種事兒和你產生嫌隙?」。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猶豫。

  「可是紅袖的事……」她咬了咬嘴唇。

  肖塵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

  「原來如此。」

  他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臉頰,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東西。

  他的目光柔和下來。

  「這不一樣。」他說,聲音不高,「紅袖於我,是驚艷,是萌動。但其實相處時間不長,沒有深厚的感情。所以在她選擇隱瞞的時候,我保持了距離。」

  他頓了頓,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說起來,紅袖也沒做錯什麼,只是在選擇時沒那麼堅定。人之常情。畢竟相處時間不長。」

  他看著沈明月。

  「而你,是我的妻子。我們夫妻一體。就算你真做錯了什麼,也是我們一起面對。我怎麼會丟下你?」

  沈明月的眼眶紅了。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把臉埋在肖塵的肩窩裡,額頭抵著他的鎖骨,頭髮蹭著他的下巴。

  她的身子微微發抖,像是忍了很久的什麼東西終於鬆動了。

  「我知道的。」她的聲音悶在他肩窩裡,含混不清,「可就是忍不住害怕。自幼父親待我冷淡,母親又遭人害死。無處可依的日子過慣了……才算遇到你。我真的害怕……」

  肖塵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都過去了。」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很低,很輕,「你有家。有不會放棄你的人。」

  沈明月沒有回答,只是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睫毛上掛著淚珠。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拂在肖塵的臉上,痒痒的。

  馬車還在往前走,車輪碾著碎石,嘎吱嘎吱的,不緊不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