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 章 二次被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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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逍遙侯巡遊西南——這消息早就傳遍了整個州府,連茶館裡的說書先生都在講。

  他怎麼就沒想到?眼前這人,不就是那位傳說中的殺神?

  他退後一步,單膝跪倒,雙手抱拳,頭低下去,聲音裡帶著恭敬。

  「小民……參見侯爺。」

  他身後那兩個捕快愣了一下,隨即也跟著跪下了。

  三個人跪在馬車前面,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肖塵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我這可不是仗勢欺人。」他說,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咱們講道理。這就算是我家的下人,被打了,也不是不明不白就能揭過去的。」

  圓臉捕快跪在地上,連連點頭。

  「是,您說的是。」

  肖塵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

  「我也不多要。湯藥費總要賠一些。五百兩,不多吧?」

  「五百兩?」

  三個捕快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五百兩銀子,那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數目。

  一個捕快一年的俸祿不過十幾兩銀子,五百兩夠他們干三十年的。可要是侯爺家的下人,被打了,被捆了,要被拿去祭神了——要五百兩湯藥費,確實也不多。

  圓臉捕快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開口。

  「您看……這些刁民,就是把他們賣了,也不值一百兩呀……」

  他說的是實話。這村子窮得叮噹響,那些村民穿的衣裳補丁摞補丁,哪家能拿出幾兩銀子?五百兩,拆房子賣地也湊不出來。

  肖塵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那就把他們賣了。」

  圓臉捕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怎麼著?還想欠我的錢?這村裡的每一塊地,都作價賣了。拿人祭神?就是吃飽了閒的!以後都別讓他們吃飽!」

  他說完這句話,靠回車廂上,兩條腿又搭在車轅上,像是這件事已經說完了,沒什麼好再談的了。

  那些村民們到現在才算是徹底明白了——這個坐在馬車上的年輕人,不是什麼普通的外鄉人,是一個連知縣老爺都不敢得罪的大官。

  三個捕快跪在他面前,連頭都不敢抬。

  「大老爺——」一個老頭從人群里爬出來,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那族老都死了,您就放過我們吧!我們也是被他逼的呀!」

  他這一開頭,其他人也跟著哭喊起來。

  「就是!我們都是本本分分的莊稼人,可不敢作奸犯科!都是那老東西逼的!」

  「那個缺了八輩子德的!有啥好東西都往自己家裡搬,家裡吃的大魚大肉,連骨頭都沒給過我們!憑啥死了還要連累我們?」

  「就是!他們家壞事做盡,遭了報應,該!該!可我們是無辜的呀!大老爺,您放過我們吧!」

  「求求您了!我們家還有八十歲的老娘,三歲的娃,離了我可怎麼活呀……」

  哭聲、喊聲、磕頭聲混在一起,亂成一團。那些女人開始嚎哭,聲音又尖又長,一聲接一聲,聽得人厭煩。

  圓臉捕快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幾分不忍。他猶豫了一下,往前挪了挪膝蓋,小聲說了一句:「侯爺,您看……這些人也都是受了蠱惑。要不然……」

  「你替我做主?」

  肖塵轉過頭,看著他。

  圓臉捕快被這目光一掃,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不敢。」

  肖塵收回目光,看著那些哭喊的村民,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見。

  「被逼的就能殺人?他們認個錯,就能逃脫制裁?那個女人什麼壞事都沒做,憑什麼遭受這麼多苦難?」

  他頓了頓。

  「你們勻一個人,去通知你們縣令。按我說的做。沒殺光他們,已經是我的仁慈了。」

  三個捕快互相瞅了一眼。瘦高的那個站起身來,尋了自己的馬,翻身上去,撒開蹄子往縣城的方向跑。

  矮胖的捕快從地上站起來,走到那個被捆著的女人身邊。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沒有感覺到有人在靠近。

  矮胖捕快蹲下去,從腰裡摸出一把短刀,割開了她手腕上的繩子。繩子勒得太緊,勒出了一道道紫紅色的印子,皮磨破了,滲著血。

  繩子斷了之後,她的手垂下來,像是沒有了骨頭,軟軟地垂在身側。她沒喊疼,沒有抬頭,沒有看他,也沒有看任何人。

  矮胖捕快站起來,退了兩步,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他嘆了口氣。

  肖塵把馬車趕出一段距離。

  那些人逃不逃已經無所謂了——要麼躲進深山老林,一輩子不敢出來;要麼老老實實蹲在原地,等知縣派的人來。

  那些蹲在一起的村民卻沒一個敢動。他們蹲在那裡,縮著脖子,低著頭,偶爾有人偷偷抬起頭來往這邊看一眼,又趕緊低下去。

  誰也不確定這位爺會不會再給他們來上一箭。那杆弓就靠在車轅上。

  沈婉清從馬車上下來,她朝那個女人走過去。

  沈婉清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那女人的手冰涼。

  沈婉清的手指觸上去的一瞬間,那女人像是找回了靈魂。

  她的身子猛地一顫,緩緩地抬起頭來。

  頭髮從臉上滑開,露出一張蒼白的、瘦削的臉。

  顴骨高高地凸出來,眼窩深深地凹下去,嘴唇乾裂起皮,下巴上有一道結了痂的傷口。

  她看著沈婉清,看了很久。

  那目光從茫然變成辨認,從辨認變成確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像是走夜路的人看見了遠處的一點燈火。

  「夫人……」

  兩個字從她嘴裡擠出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然後眼淚就涌了出來,從那雙深陷的眼窩裡湧出來,順著顴骨往下淌,滴在沈婉清的手背上。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無聲地流淚,眼淚一串一串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裡,沈婉清是她唯一接觸過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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