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 章 半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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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塵見氣氛稍微緩和了些,便轉移了話題。

  他看著沈明月手裡那捲書——剛才一直攥著,說話的時候也沒放下。

  「明月,」他問,「你這兩天總拿的這本書是什麼?總見你翻看。」

  沈明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書卷,嘴角微微彎起。

  她把書合上,把封皮露出來。

  封皮上寫著三個字——《半篇集》。

  肖塵愣了一下。

  半篇?

  沈明月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促狹。

  「有沒有什麼能聯想到的?」

  肖塵摸了摸鼻子。

  有點尷尬。

  「這些傢伙……」他頓了頓,「沒問過就印出來了?」

  沈明月點頭。

  「印出來了。」

  「給錢了嗎?」

  「沒有。」

  沈明月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幾位當世的大儒說了,」她學著那些老先生的語氣,慢悠悠地道,「只要你出面把詩補齊,他們傾家蕩產也把錢給你補齊。」

  肖塵翻了個白眼。

  「不去。」

  他往軟墊上一靠。

  「一聽就像是在給我下套。一幫老頭子,壞得很。」

  沈婉清在旁邊輕輕笑了。

  莊幼魚也笑了,窩在肖塵懷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肖塵看著她們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其實他知道那些老先生的心思。

  他也喜歡那些詩詞。

  但根本談不上研究,甚至說不上精通。只是前世讀過,喜歡,記在心裡。

  這一世,到了某個時候,某個場景,那些句子就自己溜出來了。

  就像剛才看著這湖裡的荷花。

  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這句話一下子就冒出來了。

  攔都攔不住。

  這是一種根植在骨子裡的東西。

  拼爹不提倡,但拼祖宗——那是刻在血脈里的習慣。

  所以他總是不自覺的想說,不自覺的想顯擺一下。

  我不承認這些是我寫的。

  它根本就不是我寫的。

  但我就是要震撼你們一下子。

  這就是肖塵真實的想法。

  至於那些老先生怎麼想,他管不著。

  別讓他補,他也記不清。

  ——

  沈明月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也就是送給紅袖的那首完整。」她說,「其他的,都缺斤短兩。」

  肖塵又摸了摸鼻子。

  更尷尬了。

  「那個,」他乾笑一聲,「其實是個開篇。」

  沈婉清愣了一下。

  「開篇?」

  沈明月也愣了。

  「也不全?」

  肖塵點頭。

  沈明月仰頭看著船棚,長嘆一口氣。

  「還是別告訴那些老先生了。」她說,「都挺大歲數,別再挺不過來。」

  肖塵有點心虛。

  「不至於吧?」他說,「春江花月夜那一首,其實是全的。」

  沈明月看著他。

  「就是當初到處藏的那一首?」

  肖塵點頭。

  沈明月又嘆了口氣。

  「當初只覺得好玩。」她說,「還是陪著你一起藏的。現在想想,真是造孽呀。」

  沈婉清在旁邊打趣道:「也是妹妹最喜歡的那一首。一首詩里寫了多少明月?怕是專為你寫的。」

  沈明月臉微微紅了紅,但沒否認。


  肖塵趕忙擺手。

  「那倒不是。」他說,「這是我很早以前讀過的一首。我們還沒遇見過呢。」

  他看了看沈明月,又看了看沈婉清,最後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莊幼魚。

  女人的攀比心,很可怕的。

  就他這點存貨,真要被她們挨個撒嬌,兩三天就劃拉乾淨了。風氣不能長。

  「不過——」

  他話鋒一轉。

  沈明月看著他。

  肖塵說:「讀這詩的時候,我也想過。『不知江月待何人』。它等的到底是誰?」

  他看著沈明月的眼睛。

  「天上的月亮,到底是普照世人,還是只屬於看著它的那個人?」

  沈明月沒說話。

  肖塵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現在我知道了。」他說,「我的明月,等的正是我。」

  沈明月低頭,看了看不知何時摟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

  她沒躲。

  只是柔順地往上靠了靠,把頭枕在他肩上。

  「偏是你會撩撥人。」她輕聲說,「我這一世,等的一直是你。」

  船艙里安靜下來。

  湖風從竹簾縫隙里吹進來,帶著荷葉的清香。

  沈婉清看著他們,眼裡帶著笑意。

  ——

  「公子!」

  一個小腦袋從船艙門口伸進來。

  是月兒。

  她一臉沮喪,小嘴扁著,眉毛都快擰到一起了。

  「公子!」

  肖塵看著她。

  「怎麼了?」

  月兒鑽進船艙。

  「我們用網撈吧!」她說,「我看其他船上用的都是網。一網下去好多魚!」

  她指著湖面上那些漁船。

  「我釣了半天,一條都沒有!」

  肖塵看著她那張委屈的小臉,忍不住笑了。

  「要用網?」

  月兒使勁點頭。

  「這湖裡的魚不認識魚鉤。」她一本正經地說,「它們不咬鉤!」

  肖塵笑出了聲。

  「認識魚鉤的,更不會讓你釣了。」

  月兒愣了一下。

  肖塵看著她,一本正經的解釋。

  「自上次勾住那個人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他說,「一旦什麼都能釣住的時候,就釣不到魚了。」

  月兒想了想上次的事——魚鉤甩出去,沒勾著魚,勾著一個假裝跳河的傢伙。

  她扁了扁嘴。

  「那個傢伙果然是個壞人!」

  ——

  半個月,就這麼吃吃玩玩地過去了。

  肖塵覺得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早上睡到自然醒,醒了就去湖邊轉轉,看看荷花,逗逗月兒。

  中午吃沈婉清親手做的菜,雖然手藝一般,但吃著香甜。

  下午要麼在涼亭里躺著,要麼帶著幾個女人去後山閒逛,偶爾碰見月兒在抓兔子,就站在旁邊看熱鬧。晚上喝點小酒,聊聊天,和俠客們一起吹吹牛。然後——

  然後就是「努力」的時間。

  沈明月現在不怎麼管事了。

  清月樓的生意鋪得太大,大到不是她一個人能管得過來的。南疆的特產,沿海的貨物,出海的貿易,還有那些七拐八繞的商路,每一攤都養活著一群人。數不清的掌柜趴在帳本上扒拉算盤珠子。

  少她一個,真不少。

  沈明月自己也想開了。

  以前是沒辦法,無依無靠。得自己撐著。現在,她也樂得當個甩手掌柜。

  「我現在的任務,」她躺在搖椅上,曬著太陽,懶洋洋地說,「就是數錢。」

  肖塵問她:「數得過來嗎?」

  沈明月想了想。

  「數不過來。」她說,「就是數著玩兒。」

  沈婉清也不常去書堂了。

  永和城裡有了學堂,那些被救下來的女子們接過了經營的活。她們經歷過苦難,知道那些孩子們最需要什麼。教的不只是識字,還有怎麼活下去,怎麼挺直腰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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