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 章 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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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塵想了想,忽然道:「那個叫羅蒙的知府,人家一門心思撈錢。鳥不拉屎、內憂外患的地方,都能榨出油水。也不耽誤人家當官呀。」

  他頓了頓。

  「怎麼到你這兒,就這麼難?」

  李渭看著他,沒說話。

  「你不會多找幾個人嗎?」肖塵說。

  李渭愣了一下。

  「能……能交給別人干?」

  肖塵翻了個白眼。

  「這不是廢話嗎?」

  他看著李渭,一臉「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一個人干一群人的事兒,」他說,「那不是往死了累嗎?」

  李渭張了張嘴,又閉上。

  「可……」他囁嚅著,「可這是您交給我的任務。」

  肖塵愣了一下。

  他看著李渭,忽然明白了。

  這小子不是傻。

  是怕。

  怕把事兒推出去,自己會不高興。

  所以才死扛著的。還是怕死!

  「直心眼子的鑽牛角尖。」肖塵嘆了口氣,「心眼子多的,也鑽牛角尖。」

  他看著李渭。

  「你治下那麼多讀書人,把機會留出來,讓他們也展示展示。人各有長,物盡其用。」

  李渭的眼睛慢慢亮了。

  那層生無可戀的灰色,像被水洗過一樣,一點點褪去。

  他不是不懂得分權。

  家裡就有當官的,從小看到大。怎麼可能不懂?

  他是不敢。

  不敢分,不敢放,不敢讓別人經手。

  萬一出了紕漏怎麼辦?

  萬一讓侯爺失望怎麼辦?

  萬一……

  說到底他不是王勇,跟肖塵交情沒那麼深,只能把事做好。

  現在侯爺親口說了。

  可以交給別人。

  李渭忽然覺得,肩上的擔子輕了。

  他看著肖塵,眼神里有了光。

  「明白了?」肖塵問。「不是讓你一下都做好。只要不犯蠢不犯壞,我也不是不講道理。」

  李渭使勁點頭。

  「明白了。」

  ——

  船頭,月兒還在釣魚。

  她對這邊的事情充耳不聞,眼睛死死盯著水面。

  忽然,魚漂往下一沉。

  月兒眼睛一亮,猛地把魚竿往上一提——

  一尾巴掌大的鯽魚,在空中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

  脫鉤了!

  沈婉清和沈明月都笑起來了。

  莊幼魚眯著眼睛。脫鉤了好啊,小魚就是幼魚,幼魚才不讓釣。

  ——

  涼棚下,肖塵看著李渭。

  「對了,」他忽然想起什麼,「王勇在幹什麼?」

  李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王大哥的駐紮地,其實一直都在業城。」他說,「如今是那裡的總兵。」

  肖塵點點頭。

  總兵,還行。

  「他怎麼樣?」

  李渭想了想。

  「練兵的事兒,其實都是刑森在管。」他說,「我聽說……王大哥的夫人有喜了。」

  肖塵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小子會不會聊天?

  哪壺不開提哪壺。

  船艙里原本懶懶散散的三個女子,同時坐直了身體,看向他們。

  肖塵衝著靠在旁邊的那條小船招了招手。

  「趕緊划過來。」他說,「把你們知府帶走。衙門裡那麼多活不幹了?」

  那小船上兩個衙役本來正閒著看風景,聞言趕緊划槳靠過來。


  李渭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不敢多留。他拱了拱手,從船頭跳上那隻小船,站穩了,沖肖塵又拱了拱手。

  小船划走了,漸漸消失在蘆葦叢中。

  肖塵站在船頭,看著那條小船遠去,才嘆了口氣。

  孩子這個事兒,是沈婉清她們的一塊心病。

  偏偏她們又溫柔,不肯提起。

  成婚也不短時間了,一直沒什麼動靜。一個人倒也罷了,三個人都一樣。那誰有問題,就顯而易見了。

  肖塵自己倒沒那麼迫切的生兒育女的願望。但在這個時代,沒有子嗣可是件大事。而且人們都會把罪責歸結於女方。

  沈婉清她們即使不說,心裡也是不好受的。

  倒不如趁著這個機會,把事兒說開。

  他轉身,走進船艙。

  三個女人已經並排坐在一起,神色有些古怪。沈婉清低著頭,手指絞著帕子。沈明月看著湖面,不知道在想什麼。莊幼魚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肖塵在她們對面坐下。

  「都聽到了?」

  沈婉清抬起頭,裝作不知。

  「相公說的哪些?」

  肖塵看著她。

  「王勇那傢伙有孩子了。」

  沈明月點點頭。

  「相公的意思,我們該送一份賀禮?」

  她語氣輕鬆。

  肖塵擺了擺手。

  「送他幹嘛?」

  他看著她們三個。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我知道你們也想要孩子,甚至動了求醫問藥的心。」

  莊幼魚急急地開口。

  「相公不用說了,我們順其自然就好。」

  肖塵嘆了口氣。

  「是我的問題。」

  沈婉清抬起頭。

  「相公——」

  肖塵打斷了她。

  「這一方天地,是有限制的。」

  他想了想,怎麼解釋這個。

  「如鼠兔之類,一年就能生百十來個。而老虎一生,也只有三五個後代。」他說,「越是強大,就越難孕育後代。這是天道的規則。」

  沈明月的臉色變了。

  她們一直以來,都是往病症方面去想。以為是身子不好,以為是時機不對,以為是哪裡出了問題。

  卻沒想過,是這麼個原因。

  「那相公你……」她的聲音有些澀。

  「我應該比一般人難些。」肖塵說。

  他沒有說死。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世界不同導致的隔離,還是系統的副作用,還是別的什麼。這世上,怕是沒人能給他解釋了。

  沈婉清低下頭,沒說話。

  沈明月也沉默了。

  莊幼魚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忽然問了一句。

  「那該怎麼辦?」

  肖塵看著她。

  這小妞!

  「能怎麼辦?」他說,忽然伸手把她拽進懷裡,「多努力一些。說不定就有了。」

  莊幼魚愣了一下,隨即掙紮起來。

  「莫鬧我!」她壓低聲音,臉都紅了,「月兒還在外面呢!」

  沈婉清和沈明月看著這一幕,愣了愣,隨即都笑了。

  那笑聲輕輕的,帶著點釋然,也帶著點別的什麼。

  既然是自然而然的事兒。那來日方長也未嘗不可。

  肖塵抱著莊幼魚,看著她們兩個。

  「笑什麼?」他說,「你們兩個也跑不掉。」

  沈明月大大方方地看著他。

  「那得看相公本事。」

  沈婉清臉紅了一下,低下頭,沒說話。

  但嘴角彎了。

  ——

  船頭,月兒還在釣魚。

  她對船艙里的事情充耳不聞,眼睛死死盯著水面,嘴裡念念有詞。

  「就來一條,只要一條……」

  魚漂動了一下,她猛地一提。

  又空鉤。

  月兒撅了撅嘴,重新掛上餌,把鉤甩出去。

  湖風吹過來,帶著荷葉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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