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按計劃走
月末總結會上，陳明遠匯報數據：
全球完成遺傳病編輯人數：二十七萬。
批准壽命延長治療：三千一百人。
違規案例：七起，涉事者全部死亡。
「輿論呢？」
周衛國問。
「分化。」
陳明遠調出輿情分析，
「支持者認為這是新秩序最實在的福利。
質疑者擔心資源分配不公——有些偏遠地區連設備都還沒見到。還有少數聲音……要求開放基因強化。」
「要求？」
周衛國抬眼。
「主要是些學術圈和舊精英階層的人。他們認為，既然技術存在，就應該允許『合理應用』，比如增強免疫力、提升學習能力……他們說這是『進化』。」
「告訴他們，」周
衛國聲音很冷，
「新秩序下，人類的進化，靠的是教育、是合作、是創造。
不是靠改造基因。誰再公開鼓吹基因強化，列入重點觀察名單。」
陳明遠記下了，猶豫了一下：
「周老，還有件事……關於『女媧』核心的。」
「說。」
「技術部門在分析基因編輯協議時發現，底層代碼里……有鎖。」
「什麼鎖？」
「技術鎖。」
陳明遠調出一份報告，
「現有的編輯模板，只能用於修復已知遺傳病和常規細胞衰老
。涉及智力、體能、外貌等強化方向的基因位點，全部被加密鎖定。我們嘗試破解，但……」
「但解不開？」
「不是解不開。」
陳明遠頓了頓，
「是根本找不到加密方式。就像……那些基因位點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周衛國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對了。」
他說，
「『那位』給了工具，但沒給全部的鑰匙。有些門，本來就不該開。」
散會後，周衛國獨自留在辦公室。
他打開終端，調出全球醫療資源分布圖。
淡綠色的光點代表已部署的編輯設備，星星點點，主要集中在東國和幾個模範治理區。
大片區域還是暗的。
路還很長。
但他看著那些綠點，心裡踏實了一些。
這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能讓人不生病，能讓人多活幾十年。比任何口號都實在。
窗外傳來鈴聲，是附近小學放學了。
孩子們的笑鬧聲遠遠傳來，充滿活力。
周衛國想起那份報告裡的一句話：
「健康權，不僅是活著的權利，更是有尊嚴地活著的權利。」
尊嚴。
他咀嚼著這個詞。
對那些被遺傳病折磨了半生的人來說，能像正常人一樣呼吸，就是尊嚴。
對那些躺在病床上等死的人來說，能再看一次春天的花，就是尊嚴。
對這個剛剛從血與火中爬出來的世界來說，能讓孩子們笑著長大，就是尊嚴。
他關掉終端，站起身。
該下班了。
走廊里遇到陳明遠，他正拿著新一批的醫療設備調度方案。
「周老，南美那邊又催了，問設備什麼時候能到。」
「按計劃走。」
周衛國說，
「告訴那邊，培訓人員要先到位。設備給了不會用，等於沒給。」
「是。」
走到大樓門口，夕陽正好。
金色的光鋪在剛修復不久的街道上，暖洋洋的。
幾個孩子追逐著跑過，手裡拿著紙風車，笑聲清脆。
周衛國站在台階上，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下台階，朝家的方向走去。
腳步不快，但很穩。
......
第七基地落成的消息，是在一個下雨的早晨傳到周衛國耳朵里的。
那時他正對著牆上的地圖出神。
地圖上原本用紅藍鉛筆標註的物資流向和衝突點，已經被一層半透明的電子投影覆蓋——那是「女媧」核心生成的實時動態圖。
淡金色的網絡和閃爍的光點，比人工標註精確百倍，也冰冷百倍。
「第七基地完成了。在澳洲中部，舊礦場遺址上。」
陳明遠把報告遞過來，紙頁還是溫的，剛從印表機出來。
「十二個基地，齊了。」
周衛國接過報告，沒馬上看。
他先看向地圖。
十二個光點，均勻地散布在各大洲。
北美的平原，南美的雨林邊緣，非洲的高原，西伯利亞的凍土帶……每個光點都在緩慢脈動，像心跳。
淡金色的細線從這些光點延伸出去，連接著成百上千個次級節點——那些是已經投產的自適應工廠、醫療站、物流樞紐。
「女媧」網絡的骨架，成了。
他低頭看報告。
文字很簡練，數據很多。
第七基地的產能預估、資源消耗曲線、首批機器人下線時間……最後一行加粗：
「全球基礎生產網絡構建完成。下一階段：社會功能輔助層鋪設。」
社會功能輔助。
周衛國咀嚼著這個詞。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機器人要走出工廠，走進街道，走進田野，走進那些原本需要人力的每一個角落。
「第一批次，十萬台。」
陳明遠補充道，
「三天後同步下線。」
周衛國點點頭，走到窗邊。
雨點敲打著玻璃，外面的城市在雨中模糊成一片灰濛濛的影子。
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車輛駛過，濺起水花。
幾個月前，這座城市還像個剛動完大手術的病人，躺在病床上苟延殘喘。
現在……至少能下地走路了。
可他心裡沒有輕鬆。
工具給得太快，太好。
好到讓人不安。
「通知各基地，」
他轉身，
「下線儀式就不搞了。機器人按預定方案，直接投放。」
「不搞儀式？」
陳明遠有些意外，
「這是人類第一次……」
「第一次什麼？」
周衛國打斷他，
「第一次不用自己動手幹活？這不是慶典，陳明遠。這是……考試。」
他走回桌邊，手指無意識地點著那份報告。
「考我們能不能接住這份禮。考我們會不會被工具慣壞。考我們……」
他頓了頓，
「還記不記得自己為什麼需要工具。」
陳明遠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明白了。」
三天後，雨停了。
第七基地深處，巨大的裝配車間裡沒有燈光。
不是停電，是不需要——機器人們自身的傳感器和關節處的微光，已經將整個空間映照成一片幽藍的星河。
十萬台機器人靜靜地立在裝配架上，形態各異：
有纖細靈巧的維修型，有粗壯敦實的工程型，有流線型的運輸型，還有外形接近人形、但細節完全功能化的服務型。
它們統一漆成啞光的深灰色，胸口嵌著代表「女媧」網絡的淡金色徽記——一個簡化的、相互咬合的齒輪與神經元圖案。
全球完成遺傳病編輯人數：二十七萬。
批准壽命延長治療：三千一百人。
違規案例：七起，涉事者全部死亡。
「輿論呢？」
周衛國問。
「分化。」
陳明遠調出輿情分析，
「支持者認為這是新秩序最實在的福利。
質疑者擔心資源分配不公——有些偏遠地區連設備都還沒見到。還有少數聲音……要求開放基因強化。」
「要求？」
周衛國抬眼。
「主要是些學術圈和舊精英階層的人。他們認為，既然技術存在，就應該允許『合理應用』，比如增強免疫力、提升學習能力……他們說這是『進化』。」
「告訴他們，」周
衛國聲音很冷，
「新秩序下，人類的進化，靠的是教育、是合作、是創造。
不是靠改造基因。誰再公開鼓吹基因強化，列入重點觀察名單。」
陳明遠記下了，猶豫了一下：
「周老，還有件事……關於『女媧』核心的。」
「說。」
「技術部門在分析基因編輯協議時發現，底層代碼里……有鎖。」
「什麼鎖？」
「技術鎖。」
陳明遠調出一份報告，
「現有的編輯模板，只能用於修復已知遺傳病和常規細胞衰老
。涉及智力、體能、外貌等強化方向的基因位點，全部被加密鎖定。我們嘗試破解，但……」
「但解不開？」
「不是解不開。」
陳明遠頓了頓，
「是根本找不到加密方式。就像……那些基因位點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周衛國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對了。」
他說，
「『那位』給了工具，但沒給全部的鑰匙。有些門，本來就不該開。」
散會後，周衛國獨自留在辦公室。
他打開終端，調出全球醫療資源分布圖。
淡綠色的光點代表已部署的編輯設備，星星點點，主要集中在東國和幾個模範治理區。
大片區域還是暗的。
路還很長。
但他看著那些綠點，心裡踏實了一些。
這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能讓人不生病，能讓人多活幾十年。比任何口號都實在。
窗外傳來鈴聲，是附近小學放學了。
孩子們的笑鬧聲遠遠傳來，充滿活力。
周衛國想起那份報告裡的一句話：
「健康權，不僅是活著的權利，更是有尊嚴地活著的權利。」
尊嚴。
他咀嚼著這個詞。
對那些被遺傳病折磨了半生的人來說，能像正常人一樣呼吸，就是尊嚴。
對那些躺在病床上等死的人來說，能再看一次春天的花，就是尊嚴。
對這個剛剛從血與火中爬出來的世界來說，能讓孩子們笑著長大，就是尊嚴。
他關掉終端，站起身。
該下班了。
走廊里遇到陳明遠，他正拿著新一批的醫療設備調度方案。
「周老，南美那邊又催了，問設備什麼時候能到。」
「按計劃走。」
周衛國說，
「告訴那邊，培訓人員要先到位。設備給了不會用，等於沒給。」
「是。」
走到大樓門口，夕陽正好。
金色的光鋪在剛修復不久的街道上，暖洋洋的。
幾個孩子追逐著跑過，手裡拿著紙風車，笑聲清脆。
周衛國站在台階上，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下台階，朝家的方向走去。
腳步不快，但很穩。
......
第七基地落成的消息，是在一個下雨的早晨傳到周衛國耳朵里的。
那時他正對著牆上的地圖出神。
地圖上原本用紅藍鉛筆標註的物資流向和衝突點，已經被一層半透明的電子投影覆蓋——那是「女媧」核心生成的實時動態圖。
淡金色的網絡和閃爍的光點，比人工標註精確百倍，也冰冷百倍。
「第七基地完成了。在澳洲中部，舊礦場遺址上。」
陳明遠把報告遞過來，紙頁還是溫的，剛從印表機出來。
「十二個基地，齊了。」
周衛國接過報告，沒馬上看。
他先看向地圖。
十二個光點，均勻地散布在各大洲。
北美的平原，南美的雨林邊緣，非洲的高原，西伯利亞的凍土帶……每個光點都在緩慢脈動，像心跳。
淡金色的細線從這些光點延伸出去，連接著成百上千個次級節點——那些是已經投產的自適應工廠、醫療站、物流樞紐。
「女媧」網絡的骨架，成了。
他低頭看報告。
文字很簡練，數據很多。
第七基地的產能預估、資源消耗曲線、首批機器人下線時間……最後一行加粗：
「全球基礎生產網絡構建完成。下一階段：社會功能輔助層鋪設。」
社會功能輔助。
周衛國咀嚼著這個詞。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機器人要走出工廠，走進街道，走進田野，走進那些原本需要人力的每一個角落。
「第一批次，十萬台。」
陳明遠補充道，
「三天後同步下線。」
周衛國點點頭，走到窗邊。
雨點敲打著玻璃，外面的城市在雨中模糊成一片灰濛濛的影子。
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車輛駛過，濺起水花。
幾個月前，這座城市還像個剛動完大手術的病人，躺在病床上苟延殘喘。
現在……至少能下地走路了。
可他心裡沒有輕鬆。
工具給得太快，太好。
好到讓人不安。
「通知各基地，」
他轉身，
「下線儀式就不搞了。機器人按預定方案，直接投放。」
「不搞儀式？」
陳明遠有些意外，
「這是人類第一次……」
「第一次什麼？」
周衛國打斷他，
「第一次不用自己動手幹活？這不是慶典，陳明遠。這是……考試。」
他走回桌邊，手指無意識地點著那份報告。
「考我們能不能接住這份禮。考我們會不會被工具慣壞。考我們……」
他頓了頓，
「還記不記得自己為什麼需要工具。」
陳明遠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明白了。」
三天後，雨停了。
第七基地深處，巨大的裝配車間裡沒有燈光。
不是停電，是不需要——機器人們自身的傳感器和關節處的微光，已經將整個空間映照成一片幽藍的星河。
十萬台機器人靜靜地立在裝配架上，形態各異：
有纖細靈巧的維修型，有粗壯敦實的工程型，有流線型的運輸型，還有外形接近人形、但細節完全功能化的服務型。
它們統一漆成啞光的深灰色，胸口嵌著代表「女媧」網絡的淡金色徽記——一個簡化的、相互咬合的齒輪與神經元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