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警告
問題像潮水一樣湧向各地的臨時政務中心。
接線員忙不過來，只能把常見問答錄成語音，循環播放。
東國，鋼城。
王振山在礦區辦公室看到了公告。
他第一反應是摸煙，摸了個空——戒菸三個月了。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後拿起內部通訊器，打給礦區的醫務室。
接電話的是個年輕醫生，姓趙，是幾個月前剛從醫學院畢業分配來的。
「小趙，公告看了嗎？」
「看了，王首長。」
「咱們礦區，遺傳病的情況統計過沒有？」
「統計過一部分……地中海貧血、先天性心臟病、還有幾個遺傳性眼疾。具體數字我需要再核對——」
「儘快。」
王振山打斷他，
「把名單理出來，按輕重緩急排。通知家屬，準備接受治療。費用……走礦區公共醫療帳戶。」
「可是公告說免費——」
「免費是技術免費。」
王振山聲音很硬，
「運輸、人工、場地，這些不要錢？礦區的工人，礦上負責。這是規矩。」
掛了電話，他坐回椅子上。
他想起了劉黑子。
那個檢測值19，差一點過線，最後死在調度樓的礦衛隊小隊長。
劉黑子有個兒子，生下來就有先天性心臟病。
以前看病要錢，很多錢。
劉黑子就是因為這個，才死心塌地給趙家賣命。
如果早幾年有這技術……
王振山搖搖頭，甩掉這些念頭。
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現在能做的是，讓還活著的人，活得像個樣子。
公告發布第三天，第一批醫療車隊從幾個主要生產基地出發了。
車上裝載的不是藥品，是銀灰色的手提箱大小的設備，以及配套的試劑盒。
隨車的有醫療機器人，也有經過緊急培訓的人類醫護——主要是教他們怎麼操作設備，以及怎麼安撫患者。
設備的使用簡單得令人不安。
採集唾液或血液樣本，放入分析艙。
三十分鐘後，屏幕顯示目標基因序列和編輯方案。
確認，啟動。設備內部發出輕微嗡鳴，一小時後，製備完成的新型基因載體針劑就緒。
注射過程更簡單，像打疫苗。
「這就……好了？」
一個患有地中海貧血的年輕礦工摸著胳膊上的針眼，不敢相信。
「理論上，是的。」
隨車醫生看著手裡的平板，上面顯示著實時監測數據，
「你的造血幹細胞會在未來七十二小時內逐步更新。一個月後複查，如果指標正常，你就痊癒了。」
「痊癒……」
礦工喃喃重複，眼睛裡忽然有了水光，
「我兒子……我兒子還會遺傳嗎？」
「不會了。」
醫生肯定地說，
「編輯是生殖系層面的，你的後代不會再攜帶致病基因。」
礦工蹲下去，捂住了臉。
肩膀在抖，但沒有聲音。
醫療車外面，排隊的人群安靜地看著。
沒人催促。
公告發布第七天，第一個關於壽命延長治療的申請遞交到了鋼城政務中心。
申請者是個七十八歲的退休教師，姓李。
胃癌晚期，舊時代留下的病根，已經擴散。
按舊醫療標準，最多還有三個月。
他的申請理由很簡單：
「我想看看明年春天的花。」
審批很快通過了。
委員會有明確指引：晚期絕症患者，如果自願，且意識清醒，可優先接受壽命延長治療——治療的核心是細胞修復和端粒重置，對癌變細胞同樣有清除作用。
治療在礦區醫院進行。
設備比遺傳病編輯的更大些，像個單人浴缸。老人躺進去，淡藍色的營養液緩緩注入。
「會疼嗎？」
他問。
「不會。」
操作醫生回答，
「您可能會睡一覺。」
「那我睡了。」
老人閉上眼睛，
「記得叫醒我。」
治療持續了八個小時。
期間，監測屏幕上的生命體徵曲線起伏過幾次，但最終穩定下來。
當老人被移出設備時，臉色依然蒼白，但呼吸平穩。
三天後，他能下床走動了。
一周後，複查結果顯示，體內癌細胞減少了百分之七十，剩餘部分也處於休眠狀態。
各項器官功能指標，相當於五十歲健康人群的平均水平。
「我能活到一百五十歲？」
老人問醫生。
「理論上是。」
醫生謹慎地回答，
「但實際壽命還取決於很多因素——生活方式、環境、意外……而且，這只是第一次治療。後續可能需要定期維護。」
「夠了。」
老人點點頭，
「能看到明年春天的花，就夠了。」
消息傳開，申請量開始增加。
但委員會卡得很緊。
「不是長生不老藥。」
周衛國在內部會議上強調，
「是給那些本該活著卻要死的人，一次機會。
是給那些被遺傳病折磨的人，一個解脫。
我們的資源、我們的精力，必須用在刀刃上。」
他調出一組數據：全球目前完成遺傳病編輯的人數，剛過十萬。等待名單上還有至少三百萬。
而壽命延長治療，批准數不到一千。
「慢慢來。」
他說，
「步子不能亂。」
公告發布一個月，第一個違規案例出現了。
在東歐某個剛恢復秩序的小鎮，當地一個前富商利用黑市渠道，搞到了一台淘汰的舊式基因測序儀，私下給幾個有錢人做了胚胎篩查和性別選擇。
事情敗露時，已經有三個「定製性別」的嬰兒出生。
代行者小隊在接到舉報後十二小時內抵達。
沒有審判過程。
富商和參與操作的醫生，在自家客廳里被發現時，已經停止了呼吸。
死因：心臟驟停。
檢測儀掃過，頭頂的紅色數字都在兩百以上。
嬰兒被送往當地福利機構。
委員會發布補充公告，重申禁令，並警告：
任何試圖繞開監管進行基因改造的行為，都將被視為對基本人權的侵犯，涉事者將直接接受審判。
「是不是太嚴了？」
有委員私下問周衛國，
「畢竟只是性別選擇，沒有強化……」
「今天選性別，明天選智商，後天選膚色。」
周衛國看著他，
「規矩一旦開了口子，就再也堵不上了。要麼零，要麼一。沒有中間值。」
他想起江辰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那條線，必須清晰得像刀切。
接線員忙不過來，只能把常見問答錄成語音，循環播放。
東國，鋼城。
王振山在礦區辦公室看到了公告。
他第一反應是摸煙，摸了個空——戒菸三個月了。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後拿起內部通訊器，打給礦區的醫務室。
接電話的是個年輕醫生，姓趙，是幾個月前剛從醫學院畢業分配來的。
「小趙，公告看了嗎？」
「看了，王首長。」
「咱們礦區，遺傳病的情況統計過沒有？」
「統計過一部分……地中海貧血、先天性心臟病、還有幾個遺傳性眼疾。具體數字我需要再核對——」
「儘快。」
王振山打斷他，
「把名單理出來，按輕重緩急排。通知家屬，準備接受治療。費用……走礦區公共醫療帳戶。」
「可是公告說免費——」
「免費是技術免費。」
王振山聲音很硬，
「運輸、人工、場地，這些不要錢？礦區的工人，礦上負責。這是規矩。」
掛了電話，他坐回椅子上。
他想起了劉黑子。
那個檢測值19，差一點過線，最後死在調度樓的礦衛隊小隊長。
劉黑子有個兒子，生下來就有先天性心臟病。
以前看病要錢，很多錢。
劉黑子就是因為這個，才死心塌地給趙家賣命。
如果早幾年有這技術……
王振山搖搖頭，甩掉這些念頭。
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現在能做的是，讓還活著的人，活得像個樣子。
公告發布第三天，第一批醫療車隊從幾個主要生產基地出發了。
車上裝載的不是藥品，是銀灰色的手提箱大小的設備，以及配套的試劑盒。
隨車的有醫療機器人，也有經過緊急培訓的人類醫護——主要是教他們怎麼操作設備，以及怎麼安撫患者。
設備的使用簡單得令人不安。
採集唾液或血液樣本，放入分析艙。
三十分鐘後，屏幕顯示目標基因序列和編輯方案。
確認，啟動。設備內部發出輕微嗡鳴，一小時後，製備完成的新型基因載體針劑就緒。
注射過程更簡單，像打疫苗。
「這就……好了？」
一個患有地中海貧血的年輕礦工摸著胳膊上的針眼，不敢相信。
「理論上，是的。」
隨車醫生看著手裡的平板，上面顯示著實時監測數據，
「你的造血幹細胞會在未來七十二小時內逐步更新。一個月後複查，如果指標正常，你就痊癒了。」
「痊癒……」
礦工喃喃重複，眼睛裡忽然有了水光，
「我兒子……我兒子還會遺傳嗎？」
「不會了。」
醫生肯定地說，
「編輯是生殖系層面的，你的後代不會再攜帶致病基因。」
礦工蹲下去，捂住了臉。
肩膀在抖，但沒有聲音。
醫療車外面，排隊的人群安靜地看著。
沒人催促。
公告發布第七天，第一個關於壽命延長治療的申請遞交到了鋼城政務中心。
申請者是個七十八歲的退休教師，姓李。
胃癌晚期，舊時代留下的病根，已經擴散。
按舊醫療標準，最多還有三個月。
他的申請理由很簡單：
「我想看看明年春天的花。」
審批很快通過了。
委員會有明確指引：晚期絕症患者，如果自願，且意識清醒，可優先接受壽命延長治療——治療的核心是細胞修復和端粒重置，對癌變細胞同樣有清除作用。
治療在礦區醫院進行。
設備比遺傳病編輯的更大些，像個單人浴缸。老人躺進去，淡藍色的營養液緩緩注入。
「會疼嗎？」
他問。
「不會。」
操作醫生回答，
「您可能會睡一覺。」
「那我睡了。」
老人閉上眼睛，
「記得叫醒我。」
治療持續了八個小時。
期間，監測屏幕上的生命體徵曲線起伏過幾次，但最終穩定下來。
當老人被移出設備時，臉色依然蒼白，但呼吸平穩。
三天後，他能下床走動了。
一周後，複查結果顯示，體內癌細胞減少了百分之七十，剩餘部分也處於休眠狀態。
各項器官功能指標，相當於五十歲健康人群的平均水平。
「我能活到一百五十歲？」
老人問醫生。
「理論上是。」
醫生謹慎地回答，
「但實際壽命還取決於很多因素——生活方式、環境、意外……而且，這只是第一次治療。後續可能需要定期維護。」
「夠了。」
老人點點頭，
「能看到明年春天的花，就夠了。」
消息傳開，申請量開始增加。
但委員會卡得很緊。
「不是長生不老藥。」
周衛國在內部會議上強調，
「是給那些本該活著卻要死的人，一次機會。
是給那些被遺傳病折磨的人，一個解脫。
我們的資源、我們的精力，必須用在刀刃上。」
他調出一組數據：全球目前完成遺傳病編輯的人數，剛過十萬。等待名單上還有至少三百萬。
而壽命延長治療，批准數不到一千。
「慢慢來。」
他說，
「步子不能亂。」
公告發布一個月，第一個違規案例出現了。
在東歐某個剛恢復秩序的小鎮，當地一個前富商利用黑市渠道，搞到了一台淘汰的舊式基因測序儀，私下給幾個有錢人做了胚胎篩查和性別選擇。
事情敗露時，已經有三個「定製性別」的嬰兒出生。
代行者小隊在接到舉報後十二小時內抵達。
沒有審判過程。
富商和參與操作的醫生，在自家客廳里被發現時，已經停止了呼吸。
死因：心臟驟停。
檢測儀掃過，頭頂的紅色數字都在兩百以上。
嬰兒被送往當地福利機構。
委員會發布補充公告，重申禁令，並警告：
任何試圖繞開監管進行基因改造的行為，都將被視為對基本人權的侵犯，涉事者將直接接受審判。
「是不是太嚴了？」
有委員私下問周衛國，
「畢竟只是性別選擇，沒有強化……」
「今天選性別，明天選智商，後天選膚色。」
周衛國看著他，
「規矩一旦開了口子，就再也堵不上了。要麼零，要麼一。沒有中間值。」
他想起江辰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那條線，必須清晰得像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