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砒霜毒飯
客棧內的死寂，被一聲震天的「呼嚕」聲打破。
那聲音剛到頂峰，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粗野的咆哮。
「餓……餓死……老豬了！」
豬八戒山一般的身軀從沉睡中猛然坐起，撞得桌椅一陣搖晃。
它巨大的豬鼻在空氣中瘋狂聳動。
不等陳玄開口。
後堂的帘子一掀，那個有兩隻耳洞、少了一條胳膊的客棧掌柜，已經戰戰兢兢從後堂跑了出來。
他指揮著幾個同樣殘缺的夥計，手忙腳亂地抬來一個餵牲口用的巨大石槽，「哐當」一聲，重重地放在豬八戒面前。
很快，堆積如山的、冒著滾滾熱氣的食物被整桶整桶地傾倒進去。
豬八戒發出一聲歡呼，直接將巨大的豬臉埋進石槽，發出「吭哧吭哧」的恐怖咀嚼聲。
油脂和醬汁順著它的臉頰淌下，滴在地上，散發出濃郁的香氣。
它吃的，依舊是豬油拌飯。
陳玄平靜地看著。
對於這頭由純粹欲望構成的怪物而言，根本不存在任何食物的禁忌。
上一次的暴起，僅僅是因為它感受到了「挑釁」，僅此而已。
半晌，豬八戒總算從食槽里抬起它那顆油光鋥亮的頭，還是打了個餓嗝，瞥見了剛從外面回來的陳玄。
它憨笑著，含糊不清地說道：「怪哉！大師兄剛一陣風似的回來。」
「三師弟你這後腳也探完路了？」
陳玄心頭微動。
果然，孫悟空確實單獨外出過。
陳玄的目光，掃過房樑上那道安靜的猴屍身影，沒有理會繼續埋頭猛吃的豬八戒，徑直走到那尊唐僧面前，躬身行禮。
「師父。」
陳玄開始匯報他在萬壽山腳下的所見所聞。
「此地已開啟SS級副本，名為【地仙之墓】。」
「弟子在山頂，見到一件覆蓋了半個山脈的破爛道袍，應是鎮元大仙遺棄之物，距今已有五百年。」
「整座萬壽山寸草不生，空無一物，並無五莊觀的蹤跡。」
「弟子尋訪此地土地，發現其雙眼被剜，嘴巴被縫，只留雙耳。」
「還有……」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頓，再次隱約瞥了一眼孫悟空。
「而且，它對『取經人』三個字，抱有極深的怨恨。」
昏暗的房樑上。
陳玄的話音剛落，一個尖銳的笑聲便傳了過來。
「嗤！」
孫悟空從房樑上一躍而下，悄無聲息地落在唐僧身邊，那張猴臉上，竟罕見露出暴虐之外，一種嘲弄的神情。
「師父，你看師弟和我說的也一般無二吧，那老牛鼻子自己躲著不見，擺明了不歡迎，說明此地與我等無緣，合該俺們繞路便是！」
它抓了抓腮，對著唐僧咧開嘴，語氣卻前所未有的急切。
「咱們又何必與他計較？耽誤了取經的時辰，豈不是天大的罪過？不如即刻啟程，繼續趕路吧！」
陳玄心頭一震。
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孫悟空主動提出「繞過」劫難。
而且，它說漏了嘴。
一個「躲」字，信息量巨大。
看來自己猜測是錯的，鎮元子並非真的死了。
他在【躲藏】。
可堂堂地仙之祖，與世同君的存在，又是在躲著什麼……能讓孫悟空都感到恐懼的東西？
唐僧那張毫無生氣的臉龐，轉向孫悟空，空洞的眼眶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波動。
許久。
他輕輕搖頭，嘴唇開合，吐出絕對的言語。
「我，須見鎮元。」
這道指令，便是【移動的規則源頭】所下達的最高命令，不容置疑。
緊接著。
唐僧的頭顱，再以一種非人的角度，一百八十度轉向了陳玄。
「悟淨。」
「你要找到五莊觀。」
陳玄的心沉了下去。
探路，本該是孫悟空的職責，之前是自己主動越界了，好在最終無事。
而現在，師父竟罕見地將這個最重要的任務，交給了自己？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孫悟空。
那隻瘋猴臉上的癲狂之色更濃，爪子在臉上抓撓的頻率陡然加快，碎肉和皮屑簌簌落下，卻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豬八戒則繼續把臉埋在食槽里，這裡的發生的一切都與它這頭只想乾飯的豬無關。
陳玄低下頭，雙手合十，聲音平靜。
「是。」
「弟子，遵命。」
……
接下來的幾日。
陳玄沒有再貿然前往萬壽山。
朴昌浩帶著幾名天選者，再一次找到了陳玄。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但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微光。
顯然進展順利。
「玄神，有突破了！」
「我們……用了【一些】手段，從幾個鎮民的嘴裡，問出了不少關鍵信息！」
「安樂鎮，原來自古就有一個傳說：每當明月高懸，山上風停。」
「那件巨大的道袍徹底垂落之時，萬壽山中就會瀰漫起紫色的濃霧。」
「傳聞，任何進入紫霧的人，霧中會走出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影子，那影子會蠱惑本體，做出自殘，自盡等詭異行為。」
「有時，在山上還會聽到一男一女兩個童子的歌聲，唱著詭異的童謠。但回來的人都說不出來具體唱了什麼……」
「而且近百年來，安樂鎮有不少人都在紫霧出現後，在山上離奇失蹤，再也沒有回來過。」
朴昌浩說完，將一張寫滿字跡的粗糙獸皮，遞了過來。
「這是我們國家指揮中心，根據這些現象，分析出的幾條初步規則，請您過目。」
【推測規則一：風停袍落，紫霧生，是進入『真實』萬壽山的唯一時機。】
【推測規則二：不要相信在霧中的『自己』，殺死它，或者被它殺死。】
【推測規則三：不要去聽童謠，那歌聲會直接污染你的精神。】
這些規則，粗淺，但方向是對的。
陳玄沒有評價，只是將獸皮收起。
這時，朴昌浩身邊的一個男天選者，顫抖著補充了另一個發現。
「還有一件事。」
「我們發現，不少新來的天選者……正在一個接一個地失蹤。」
「我們最後看到他們的地方，全都在這家客棧的後廚附近，然後就再也沒出來過。」
客棧在吃人。
這並不意外。
他也沒打算對此做什麼，畢竟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生存之道。
「其實不僅如此。」
朴昌浩的臉色凝重起來，「安樂鎮的居民，對我們的【態度】也變了。」
「從最初的漠視，到現在，已經很多人都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敵意，甚至已經開始有人，對我們進行驅趕。」
「我懷疑，整個鎮子正在『排斥』我們這些外來者，就像身體排斥病毒一樣。」
整個鎮子，似乎有一種共同的意識，正在甦醒。
陳玄自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尤其是今天。
那個斷臂的掌柜，親自端上了飯菜。
這一次，他臉上再無半分恭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看死人般的麻木。
他端上來的米飯里，赫然堆著小山般的白色粉末。
是砒霜。
那份量，足以瞬間毒死一頭成年的大象。
這是一場，毫不掩飾的謀殺。
陳玄聽到了掌柜轉身後的冷笑。
那時，唐僧面無表情地拿起碗，將毒飯送入口中，細嚼慢咽。
而陳玄也拿起筷子，平靜地吃了起來。
作為規則污染體，凡俗的毒藥對他們毫無意義。
可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豬八戒卻在吃下毒飯後，突然抱著自己巨大的肚子，滿地打滾，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好半天，它才緩和過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向那碗毒飯的眼神里，充滿了後怕。
究竟是什麼東西……
自己吃了沒事，師父吃了沒事，猴子吃了也沒事。
為什麼，偏偏是萬物不忌的豬八戒，痛不欲生？
傍晚時分。
朴昌浩再次找來，他的神情凝重到了極點。
「玄神，不能再等了！」
「我們隊伍里，有一個天選者，擁有通過觀察規律來預測未來的能力。」
「他預測，最多還有三日，安樂鎮所有人，就會對我們所有外來者，發起一場無差別的暴亂！」
「我們必須在暴亂開始前，離開這裡！」
然而，陳玄只是平靜地看著窗外，看著鎮口的方向。
那裡，光芒一閃，又有幾個衣著各異的新人被傳送了進來，茫然四顧後，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再等等。」
陳玄開口，語調平穩得可怕。
「等什麼？」
陳玄轉過頭，鏡片後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他。
「等新來的人……不再增加的時候，就離開這裡。」
那聲音剛到頂峰，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粗野的咆哮。
「餓……餓死……老豬了！」
豬八戒山一般的身軀從沉睡中猛然坐起，撞得桌椅一陣搖晃。
它巨大的豬鼻在空氣中瘋狂聳動。
不等陳玄開口。
後堂的帘子一掀，那個有兩隻耳洞、少了一條胳膊的客棧掌柜，已經戰戰兢兢從後堂跑了出來。
他指揮著幾個同樣殘缺的夥計，手忙腳亂地抬來一個餵牲口用的巨大石槽，「哐當」一聲，重重地放在豬八戒面前。
很快，堆積如山的、冒著滾滾熱氣的食物被整桶整桶地傾倒進去。
豬八戒發出一聲歡呼，直接將巨大的豬臉埋進石槽，發出「吭哧吭哧」的恐怖咀嚼聲。
油脂和醬汁順著它的臉頰淌下，滴在地上，散發出濃郁的香氣。
它吃的，依舊是豬油拌飯。
陳玄平靜地看著。
對於這頭由純粹欲望構成的怪物而言，根本不存在任何食物的禁忌。
上一次的暴起，僅僅是因為它感受到了「挑釁」，僅此而已。
半晌，豬八戒總算從食槽里抬起它那顆油光鋥亮的頭，還是打了個餓嗝，瞥見了剛從外面回來的陳玄。
它憨笑著，含糊不清地說道：「怪哉！大師兄剛一陣風似的回來。」
「三師弟你這後腳也探完路了？」
陳玄心頭微動。
果然，孫悟空確實單獨外出過。
陳玄的目光，掃過房樑上那道安靜的猴屍身影，沒有理會繼續埋頭猛吃的豬八戒，徑直走到那尊唐僧面前，躬身行禮。
「師父。」
陳玄開始匯報他在萬壽山腳下的所見所聞。
「此地已開啟SS級副本，名為【地仙之墓】。」
「弟子在山頂，見到一件覆蓋了半個山脈的破爛道袍，應是鎮元大仙遺棄之物，距今已有五百年。」
「整座萬壽山寸草不生，空無一物，並無五莊觀的蹤跡。」
「弟子尋訪此地土地，發現其雙眼被剜，嘴巴被縫，只留雙耳。」
「還有……」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頓，再次隱約瞥了一眼孫悟空。
「而且，它對『取經人』三個字，抱有極深的怨恨。」
昏暗的房樑上。
陳玄的話音剛落，一個尖銳的笑聲便傳了過來。
「嗤！」
孫悟空從房樑上一躍而下，悄無聲息地落在唐僧身邊，那張猴臉上，竟罕見露出暴虐之外，一種嘲弄的神情。
「師父，你看師弟和我說的也一般無二吧，那老牛鼻子自己躲著不見，擺明了不歡迎，說明此地與我等無緣，合該俺們繞路便是！」
它抓了抓腮，對著唐僧咧開嘴，語氣卻前所未有的急切。
「咱們又何必與他計較？耽誤了取經的時辰，豈不是天大的罪過？不如即刻啟程，繼續趕路吧！」
陳玄心頭一震。
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孫悟空主動提出「繞過」劫難。
而且，它說漏了嘴。
一個「躲」字，信息量巨大。
看來自己猜測是錯的，鎮元子並非真的死了。
他在【躲藏】。
可堂堂地仙之祖，與世同君的存在，又是在躲著什麼……能讓孫悟空都感到恐懼的東西？
唐僧那張毫無生氣的臉龐，轉向孫悟空，空洞的眼眶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波動。
許久。
他輕輕搖頭，嘴唇開合，吐出絕對的言語。
「我，須見鎮元。」
這道指令，便是【移動的規則源頭】所下達的最高命令，不容置疑。
緊接著。
唐僧的頭顱，再以一種非人的角度，一百八十度轉向了陳玄。
「悟淨。」
「你要找到五莊觀。」
陳玄的心沉了下去。
探路，本該是孫悟空的職責，之前是自己主動越界了，好在最終無事。
而現在，師父竟罕見地將這個最重要的任務，交給了自己？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孫悟空。
那隻瘋猴臉上的癲狂之色更濃，爪子在臉上抓撓的頻率陡然加快，碎肉和皮屑簌簌落下，卻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豬八戒則繼續把臉埋在食槽里，這裡的發生的一切都與它這頭只想乾飯的豬無關。
陳玄低下頭，雙手合十，聲音平靜。
「是。」
「弟子，遵命。」
……
接下來的幾日。
陳玄沒有再貿然前往萬壽山。
朴昌浩帶著幾名天選者，再一次找到了陳玄。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但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微光。
顯然進展順利。
「玄神，有突破了！」
「我們……用了【一些】手段，從幾個鎮民的嘴裡，問出了不少關鍵信息！」
「安樂鎮，原來自古就有一個傳說：每當明月高懸，山上風停。」
「那件巨大的道袍徹底垂落之時，萬壽山中就會瀰漫起紫色的濃霧。」
「傳聞，任何進入紫霧的人，霧中會走出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影子，那影子會蠱惑本體，做出自殘，自盡等詭異行為。」
「有時，在山上還會聽到一男一女兩個童子的歌聲，唱著詭異的童謠。但回來的人都說不出來具體唱了什麼……」
「而且近百年來，安樂鎮有不少人都在紫霧出現後，在山上離奇失蹤，再也沒有回來過。」
朴昌浩說完，將一張寫滿字跡的粗糙獸皮，遞了過來。
「這是我們國家指揮中心，根據這些現象，分析出的幾條初步規則，請您過目。」
【推測規則一：風停袍落，紫霧生，是進入『真實』萬壽山的唯一時機。】
【推測規則二：不要相信在霧中的『自己』，殺死它，或者被它殺死。】
【推測規則三：不要去聽童謠，那歌聲會直接污染你的精神。】
這些規則，粗淺，但方向是對的。
陳玄沒有評價，只是將獸皮收起。
這時，朴昌浩身邊的一個男天選者，顫抖著補充了另一個發現。
「還有一件事。」
「我們發現，不少新來的天選者……正在一個接一個地失蹤。」
「我們最後看到他們的地方，全都在這家客棧的後廚附近，然後就再也沒出來過。」
客棧在吃人。
這並不意外。
他也沒打算對此做什麼，畢竟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生存之道。
「其實不僅如此。」
朴昌浩的臉色凝重起來，「安樂鎮的居民，對我們的【態度】也變了。」
「從最初的漠視，到現在，已經很多人都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敵意，甚至已經開始有人，對我們進行驅趕。」
「我懷疑，整個鎮子正在『排斥』我們這些外來者，就像身體排斥病毒一樣。」
整個鎮子，似乎有一種共同的意識，正在甦醒。
陳玄自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尤其是今天。
那個斷臂的掌柜，親自端上了飯菜。
這一次，他臉上再無半分恭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看死人般的麻木。
他端上來的米飯里，赫然堆著小山般的白色粉末。
是砒霜。
那份量，足以瞬間毒死一頭成年的大象。
這是一場，毫不掩飾的謀殺。
陳玄聽到了掌柜轉身後的冷笑。
那時，唐僧面無表情地拿起碗，將毒飯送入口中，細嚼慢咽。
而陳玄也拿起筷子，平靜地吃了起來。
作為規則污染體，凡俗的毒藥對他們毫無意義。
可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豬八戒卻在吃下毒飯後，突然抱著自己巨大的肚子，滿地打滾，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好半天，它才緩和過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向那碗毒飯的眼神里，充滿了後怕。
究竟是什麼東西……
自己吃了沒事，師父吃了沒事，猴子吃了也沒事。
為什麼，偏偏是萬物不忌的豬八戒，痛不欲生？
傍晚時分。
朴昌浩再次找來，他的神情凝重到了極點。
「玄神，不能再等了！」
「我們隊伍里，有一個天選者，擁有通過觀察規律來預測未來的能力。」
「他預測，最多還有三日，安樂鎮所有人，就會對我們所有外來者，發起一場無差別的暴亂！」
「我們必須在暴亂開始前，離開這裡！」
然而，陳玄只是平靜地看著窗外，看著鎮口的方向。
那裡，光芒一閃，又有幾個衣著各異的新人被傳送了進來，茫然四顧後，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再等等。」
陳玄開口，語調平穩得可怕。
「等什麼？」
陳玄轉過頭，鏡片後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他。
「等新來的人……不再增加的時候，就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