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廁所死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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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花紅這樣問,表姑婆在那頭說:「紅妹你問的這個太平常了,我其實不太能注意到,但我發現她心情不好,好像是春遊之後。」

  婷婷本來就身體不好,平時玩得稍微多一點都可能出現應白狸舉例的那些症狀,所以表姑婆難以確定他們想知道的是哪一次,不過心情不好這個很容易辨認,她每天都小心照顧著孩子,很輕易就能發現。

  小學春遊其實就是組隊去探望老人或者做義工,只有比較好的學校才有很明確的遊學活動,婷婷跟葛慧上的那個學校沒有,他們那一年是去附近鄉下照顧老人的,忙活了一天才回來,那天之後,婷婷的心情就不是很好,笑容也勉強。

  花紅聽得心疼:「怎麼出去一趟就這樣?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表姑婆回道:「我問過她了,她自己都說不上來,就說覺得聽到了很難過的東西。」

  這種說法像是不想讓家裡人擔憂,可婷婷身上確實沒有傷口,而那些流言蜚語,是完全阻止不了的,表姑婆怕說多了婷婷更傷心,就哄她說爸媽以後會回來的,只要等下去。

  應白狸聽到後心中有了個大概的猜測,便寫上:媽,我了解到我想知道的線索了,你們接著敘舊,我現在去公安局。

  花紅當即點頭示意她先去忙,這邊她可以處理。

  到了公安局,應白狸看到林納海換了制服,平時他要出去蹲點的,穿制服不太方便,今天竟然穿上了。

  注意到應白狸奇怪的眼神,林納海無奈揉了揉眼睛:「別看了,我這幾天都沒能回家,放宿舍的衣服就剩制服,不得不穿。」

  應白狸拉開椅子坐下:「那會不會影響我們今天去學校?」

  林納海抓著頭髮:「不知道,不穿制服一般會讓人感到更親切一點,走訪詢問能得到更接近真相的回答,等會兒我問別的警員有沒有備用的外套讓我穿一下吧。」

  「對了,我昨天從我媽那得知一件事。」寒暄過後應白狸開始說起自己的發現。

  關於婷婷的案子應白狸簡單跟林納海說了一下,說曾經也就讀於葛慧的小學,並且後來心肌梗塞死了。

  林納海聽到這個瞬間來了精神:「這案子我沒聽說過啊,婷婷?也沒在葛慧的照片裡。」

  應白狸回答:「因為她們除了在同一個學校,並不是一個年級,如果不是學校弄了春遊,她們之間可能一直都不會見面,但花紅說,當時出事後報過警,所以你這邊想確認的話,可以按照名字去調一下檔案。」

  任何一點線索都不能放過,何況應白狸特地來說,一定是因為這其中有線索,於是林納海直接吩咐副隊長按照名字打電話過去問當地派出所是否出過這個案子。

  「然後呢?你說你從這個案子發現了什麼?」林納海趕緊拿出紙筆。

  「今天一早,我特地讓我媽打電話過去問了一下當年死前的細節,我確定,婷婷是被另外一種恐懼殺死的,你也可以理解為,死亡,讓葛慧的陰陽眼活了過來。」應白狸說著,指向放在一旁的玻璃罐,裡面放著那隻眼睛。

  聽完應白狸的話,林納海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玩意兒真是活的?」

  應白狸斟酌用詞:「是葛慧活著的時候,它慢慢活了過來,從葛慧後來遇見的事情來看,它可能是意識到死亡對自己有用,所以利用死亡的預言來催動更多的死亡,慢慢讓自己具備完整的意識,等到完全長成,替代葛慧應該也不是不可能。」

  林納海有些震驚地睜大眼睛:「按照你這個說法,那是不是葛慧身邊只要死一個人,它能出現的時間就長一點呢?」

  「應該是這樣,畢竟這眼睛一開始就不該出生,是在葛慧腦子裡才有出生的機會,葛慧小時候見的人少,所以它沒有任何問題,真正出事,應該是上學之後,只要出去見人,總會遇見死亡的。」應白狸肯定了林納海的猜測。

  先是去上學遇見死亡,激發了這隻眼睛,也可能是葛慧同胞孩子殘留的靈魂,等到葛慧弟弟和父母死亡,應該就徹底活了過來,它開始有意識地推動死亡,而且會選擇那些本來死期就近的人。

  比如說本來應該三天後死亡的人,經過陰氣的沾染,很可能提前一天或者兩天就死了。

  當這隻眼睛聚集越來越多死氣之後,只要稍微把自己的死氣放到一個人身上,哪怕這個人可能原本還有幾年壽命,都會加快速度死亡。

  這種事情做多了會損失陰德,一般只有邪修才會幹,但眼睛又不是人,它只是躲在葛慧身體裡的一個多餘器官,因果是葛慧來承受的。


  「這樣說的話,還真不好給葛慧定罪,而且,葛慧跟它都死了啊,總不能……葛慧是發現了這件事,然後想辦法自殺的吧?」林納海說完又搖頭否認,「不對,如果是自殺,那為什麼要陷害封士璟?而且殺死葛慧的是一根筷子,誰動的手?現場甚至沒找到這個兇器。」

  應白狸想了想,說:「天下能人到處都是,之前我們不是還遇見了一個米婆?她隱藏在人群里,人人還以為她軟弱可欺,葛慧身上背著這樣的因果,仇人不會少的,之前林隊你懷疑仇殺,現在倒是比較可能。」

  只有跟葛慧有仇的人,才會想著怎麼擺脫自己的嫌疑,選擇封士璟,大概是因為她很強,而且身上功德足夠,一來用筷子殺人她可以做到,二來她身有功德,說不定能在陷害中活下去。

  林納海微微頷首:「對,初中年紀太小,陳適她們還沒怎麼開智,年齡小,比起仇恨,更多是記得死亡應驗的恐懼,但職校里就不一樣了,那裡面,除了初中後升上去的半大孩子,還有成年人。」

  成年人懂得更多的同時,他們還有人脈,葛慧的影響並不是沒人發覺的,只是大家要麼不信,要麼選擇遠離,怕被人當瘋子或者封建分子抓起來。

  可成年人有時候在多方考慮下,往往會選擇避開這些問題,也懂得蟄伏,從而為某個重要的人報仇。

  副隊長此時敲門進來,說找到了之前派出所的記錄:「隊長,按照你說的名字,我查到了案件,當時派出所因為是同一個學校的案件,所以一併送來了,但因為跟葛慧不是一個年級的,所以我沒挑出來。」

  林納海面上一喜,急忙拿過來看:「檔案上寫,應家屬要求,做了屍檢,受害者確實沒有受到身體上的傷害,她先天不足,身上每一個器官都比常人脆弱得多,所以那些小孩沒敢對她動手動腳,可是心臟負擔很大,最後被判定為心肌梗塞。」

  應白狸探頭去粗略看過:「跟我推算的結果差不多,她就是被這隻眼睛恐嚇到死亡的,也可能……是因為她天生就註定要夭折,死氣比別人重得多,這眼睛為了吸收她的死氣,才將她選為目標。」

  「禍害!」林納海忍不住對著玻璃罐子罵了一句,可這眼睛已經隨著葛慧死亡而死去,罵什麼它都聽不見了。

  之後他們收拾了一下,出發去葛慧念的職業學校,這個職業學校什麼都教一點,連護士都有,但肯定比不上衛校的專業,奈何解放後國家缺人,只要識字並且念完基礎知識的,都可以分配工作。

  副隊長依舊沒聯繫上葛慧在這所的職校的同學,檔案里留下的聯繫方式全都沒用了,電話打不通聯繫當地派出所說沒人,不知道跑到了哪裡去。

  現在正是假期,職校里除了老師和一些留在學校的工人,沒有其他人在。

  職校的教導主任接待了林納海他們,主任說:「我們學校因為算有編制的單位,所以學校宿舍屬於教師和校工,他們長久居住在這裡,學校放假也很熱鬧的,相當於是我們的居所。」

  這個消息對林納海來說簡直是新年後第一個好消息,他當即拿出葛慧的檔案,問:「我們是來調查葛慧的,主任,你對這個學生有印象嗎?」

  主任疑惑地拿起來看了一會兒,搖頭:「沒有,而且她這個入學時間,我還沒來當主任呢,我其實是接我爸的班,我爸就在教師宿舍樓那邊,要不,我帶你們過去問問?」

  「這敢情好,主任您走著。」林納海直接站起來,水都不喝了,催促主任趕緊過去。

  學校比較大,規劃得也好,教師樓那邊單獨開了一個小校門,平時學校放假不開大門的時候,教師們都是走那邊的小門,不僅剛方便離開校園,而且清淨,只有老師們走動。

  主任帶著林納海他們去教師宿舍區,路上遇見了不少人,彼此打著招呼,顯然都是認識很久了。

  林納海注意到這個情況,問:「主任啊,你們在這邊生活多少年了?」

  「我是在這裡長大的,這職校開了好多年了,不過老師們偶爾有離開的,只有一部分教師是學校創建時就在的,比如我爸,學校里所有事情,他們那些老一輩的都知道。」主任拍著胸.脯保證。

  這再好不過,他們加快步伐,到了主任家中,他父親看著老態,但主任說才剛退休沒兩年,完全就是帶學生愁出來的滿頭白髮。

  主任姓管,他父親退休後,大家為了區分,老主任就被稱為管老師。

  管老師不僅老,聲音也嘶啞,應該是念叨學生太多傷到嗓子了。

  「幾位是……」管老師看到家裡來了不熟悉的人,疑惑起身。


  主任解釋:「爸,他們是刑警大隊的,來問個案子,說是以前學校的學生,你認識不?叫葛慧。」

  管老師聽見這個名字,頓時睜大了眼睛:「葛慧?」

  這反應就不可能不認識,估計還記憶猶新,林納海當即拿出證件和葛慧的檔案說:「看來管老師還記得葛慧同學,那我就不繞彎子了,她死於今年的大年初一,我們懷疑是仇殺,請問你還記得葛慧相關的事情嗎?」

  聽說葛慧死亡,管老師突然就愣在原地,任由兒子怎麼喊,他都半晌沒反應,好半晌過後才發出沉重的嘆息。

  「確定……是仇殺了嗎?」管老師一下子看起來更老了,原本還有點光亮的眼睛忽然疲憊又渾濁。

  林納海不明白管老師為什麼突然這樣,接著搖了搖頭:「只是猜測,因為死狀和經歷推斷的,她死於筷子插入心臟,但現在沒有找到兇器,她的身體還被鈍器捅得血肉模糊,器官都被捅壞流了一地。」

  旁邊的主任倒吸一口涼氣,任何人聽到這樣悽慘的死狀,都會覺得驚愕以及汗毛豎起。

  管老師跌坐回椅子上,低聲呢喃:「報應,都是報應啊……」

  「報應?難道葛慧在學校里還發生了什麼事情?」林納海當即來了精神,立刻找地方坐下,就盯著管老師。

  主任見狀,只好去搬椅子凳子過來給應白狸等人坐,看樣子他們要在這留不少時間。

  管老師抹了把臉,說:「葛慧這孩子很特殊,她好像不太正常,但是那種不正常,很難說上來,但有問題的孩子那麼多,我們也都沒放在心上,直到,出現學生死亡……」

  學生死亡其實也不算少見,小學初中都一堆孩子死,別說年齡差距很大的職校了,在停止高考的那些年,職校幾乎是大部分孩子的出路,哪怕最後還是決定要下鄉,先上職校,也可以在鄉下分到一個不錯的工作。

  再有就是,職校學生畢業後可以去各大廠子,工人可是當下最光榮、最好的職業。

  因此,很多年紀稍微大一點的人都想辦法託了關係進職校學習,就為了能考上有編制的工作。

  這也導致學校里一個班可能有剛初中畢業的小孩,也有已經結婚生子的家庭主婦和成年男性,年齡混雜程度比現在的大學還高。

  年齡差距大就意味著班級、年級都不可能具有凝聚力,十幾歲的少男少女青春洋溢,幾十歲的大哥大姐圓滑疲憊,在小孩子們還唱著少先隊歌的時候,大人們實在融不進去。

  整個學校當時就像一盤散沙,管老師每年最擔憂的甚至不是成績好不好,而是有沒有搞出男女關係。

  從十年前到現在,流.氓罪,都是抓得最重的,尤其學校里有很多年紀不一的學生,他們之間可能會因為年紀的不同,而產生很詭異的情愫。

  跟這些問題一比,葛慧那點不正常都顯得正常許多,只要她堅持上學考試,管老師眼中都不會有這樣普通的學生。

  第一個死者,是個女生,死狀很慘,就在學校的廁所里。

  學校里沒有抽水馬桶和樓層上的廁所,只有旱廁,為了防止味道熏得學生無法專心學習,所有廁所都建在學校角落裡,包括現在的教師樓廁所,也就附近的圍牆根底下,所有人都是去那邊上廁所的。

  旱廁最大的問題就是夏天長蛆冬天結冰,以及沒有遮擋,除了分性別,所有人進去就是面對長長的溝槽,做什麼都一覽無餘。

  事情就發生在夏天,剛好最遠、最陰暗、最臭的那個廁所里,女生死了,還有一個沒成型的胎兒掉在溝槽里,等收糞水的阿姨發現時,人身上已經爬滿了蛆,皮肉被吃出一個個細小的孔洞,女生看起來就像一張細密的網兜,兜著她破敗腐爛的身軀。

  阿姨嚇得直接就發了瘋,送去醫院治了好久都沒恢復過來。

  學校發現這件事後不敢聲張,因為影響很不好,這個情況學校是要賠錢的,當時經過排查,發現是十幾歲的一個女生,她年底就畢業了——那個時候學年還是西方制,春季開始冬季結束。

  女生成績一般,但是平時很聽話,老師們都喜歡讓她幹活,偶爾給她送點吃的用的,算是對聽話孩子的照顧。

  以至於連管老師都覺得女生是去上廁所不小心摔倒死的,畢竟學校廁所建得少,要是比較急,想去偏遠一點的廁所直接上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家屬沒過兩天就報警了,說是入殮的時候發現不對,女生肚子裡竟然有快墜.落的胎盤,一個女生哪裡來的胎盤?


  除非她懷孕生子了。

  警方後來去廁所排查了一遍,得虧那幾天沒人敢去廁所,算是封鎖了案發地點,所以警方去的時候,還撈到了一點點殘肢和臍帶,再晚一點,就要被蛆吃完了。

  管老師配合警方調查,終於查到,是一個年紀不小的男學生哄騙了死者,這個男人甚至有妻有子,在學校抓得這麼嚴的情況下還能騙到女生。

  死者年紀小,不知道自己懷孕了,警方當時請了比較有經驗的穩婆過去看,在法醫技術不普及的時候,驗女屍以及胎兒都只能請穩婆,根據古代流傳的經驗以及《洗冤錄》記載,穩婆可檢測女屍與胎兒死亡的情況。

  根據胎兒以及胎盤的狀態,可以判斷是在屍體裡死的還是屍體外死的。

  可惜胎兒已經被蛆蟲啃食得穩婆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分辨,只有沒掉出屍體的胎盤泛白色,穩婆從而判斷,胎兒是在離開母體後才死亡的。

  胎兒已經具有人形,推測為四五月大小,可以說,在女生死亡之前,這個胎兒其實活得好好的。

  管老師在學校里掃黃多年,非常有經驗,他懷疑是男方注意到女生懷孕了,怕露餡毀了自己的前途,就給女生下打胎藥,不然無法解釋,女生自己都不知道懷孕的情況下,怎麼在廁所里生下孩子的?

  而且才初具人形的胎兒,離開母體,最多也就堅持一兩個小時,很快就會死亡。

  結果警方調查的時候,男方堅持說自己沒有,他是根據經驗判斷出女生已經懷孕,可他在女生還沒有三個月的時候就意識到了,他想跟自己的妻子離婚娶女生。

  一來這個女生更年輕更漂亮,二來他嫌棄自己的妻子沒有文化,打算等女生畢業,就去提親,有個孩子的話,女生父母不會不答應,妻子有文化,將來說出去也有面子。

  況且他們兩個從職校畢業,就可以分配工作,這樣家裡就有兩份工資,養家要輕鬆得多,而不是現在這樣,他念書的錢全是爸媽出,妻子沒有工作,只會在家花錢,一點用都沒有,好好的兒子都被她帶壞了。

  男方連這麼不要臉的話都說了,應該真實可信,他說自己沒下藥,女生的舍友又說對方一切正常,至於那天死者為什麼突然想去遠一點的廁所,她的同桌說是因為女生突然肚子痛。

  課間好幾個廁所人都非常多,她也覺得很多人都在,自己鬧肚子不好意思,於是她去了最遠的一個廁所,結果就死在了那。

  警方認定,死者覺得肚子痛,應該就是已經有流產前兆了,但她不懂,還以為是鬧肚子。

  此前女生沒有吃過什麼特殊的東西,她早上甚至沒吃飯,舍友說她那天早上起來後就一直精神萎靡,說是做了一晚上噩夢,每次醒來都以為自己瞎了,仔細看看才回過神,明白還沒天亮。

  總之那幾天女生的狀態莫名很差,可誰都不知道到底為什麼,連她自己都不清楚,只說自己一直在做噩夢。

  案件最後當做意外處理,查不出更多線索,家屬聽聞是自己家孩子亂搞男女關係才死的,覺得丟人,後悔報警了,只想儘快結束,家屬都這樣想,警方只能同意。

  其他人可能覺得就是個意外,管老師卻不覺得,他作為當時的主任,管理著整個學校的學生行為規範,每個學生只要他想查,是能查到很多細節的,比如說女生的疲憊。

  沒出事之前管老師以為那是臨近畢業太過緊張導致的,每個學生臨近畢業,老師們有推薦名額,可以推薦到合適的單位,有推薦信的話,基本等於內定,畢業就能進單位工作,不用等考試和選拔,名額有限的情況下,學生們競爭很大,死者成績普通,競爭力不大,所以才那麼疲憊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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