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雙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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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在班裡的風評並不好,甚至也欺負過葛慧,罵葛慧沒爹娘,那些陳適都不好意思複述。

  聽說下一個會出事的是班裡一霸,舍友們沉默了一晚上,她們看著葛慧在宿舍里走來走去,後來自己走回床上睡覺,等到起床鈴響起,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

  知道死亡即將來臨的時候,沒人會不想去避免,但那不是個好人,大家沒少被欺負,尤其女生,偶爾還會被造謠,說得很難聽。

  加上並不能確定葛慧的夢話就是真的,她們默契地選擇了沉默,沒有舍友們告知,葛慧自己是不知道自己夢裡說了什麼的,更不知道自己是否夢遊,舍友們沒提,她就以為自己好了。

  於是,在去吃早飯的路上,班裡一霸突然就從樓梯上摔倒,撞飛了兩個學生,班裡一霸不知道摔倒後什麼情況,反正沒多久就死了。

  老師跟學生們早對這死人滿心怨懟,於是都說不清楚不知道,沒人去想,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推倒殺死了他,反正就算動手殺他,肯定也是被他欺負狠了,死亡屬於罪有應得。

  這件事聽起來耳熟,林納海想到自己看過的檔案,於是說了死者名字,問陳適是不是。

  陳適摸摸腦袋:「可能吧,我不太記得了,都這麼多年過去,我真不記得名字了,只記得有這麼個人。」

  從這天,葛慧身邊的人多多少少有所感覺,她不一定每天都夢遊,不夢遊的時候夜裡還是很安分的,不說話也不會鬧出動靜,可只要鬧出動靜了,舍友們就忍不住想是不是誰要出事。

  說到這裡,陳適突然頓了頓:「我們剛開始還覺得很新奇,可是隨著真的有人慢慢不再出現,或者直接死亡,我們忍不住嘗試,如果阻止會怎麼樣?我們都有自己更喜歡的朋友,誰都不想昨天還玩得好好的朋友突然死亡。」

  於是,一群少年開始嘗試帶著葛慧去救下夢遊說出的死亡預告。

  「有用嗎?」林納海問。

  陳適苦笑搖頭:「沒有,我們甚至無法稍微延緩死亡,有時候我們都懷疑,到底是預言了死亡,還是我們去拯救,推動了預言應驗?無法拯救死亡對我們的傷害很大。」

  本來就是一群小孩子,思想再天馬行空喜歡特立獨行的東西,在很多死亡出現的時候依舊會恐懼、崩潰,以及害怕下一個是自己。

  林納海聽著陳適描述過去的事情,能感受到那種刻骨的恐懼,他忍不住問:「葛慧對這件事有什麼想法?」

  陳適嘆氣:「唉……剛開始是不相信,覺得大家聯合起來整她,因為無論是去醫院檢查,還是鄰居,都說她沒問題,只在學校里會有這樣的問題,可隨著越來越多人死亡,她不得不信,不過我們還是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只有學校出現呢?」

  為了研究是不是只有在學校會夢遊,葛慧邀請了自己比較好的舍友回家度過周末,擔心只有一次會不夢遊,所以請假連續住了好幾晚,都沒有事。

  在學校越久,認識的人越多,葛慧的夢,就像一場殺不到終點的遊戲,從本班的,到隔壁班的。

  陳適熟悉這些事情,是因為有個同學,跟葛慧的舍友是髮小,但後來,那個同學死了,葛慧的舍友崩潰,在學校撕扯著葛慧,說都怪她,如果不是她的問題,自己的髮小怎麼會死呢?

  葛慧也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問題,她不睡覺的話,能夠不做夢嗎?

  人不能不睡覺,這件事說起來就像小孩子的幻想,沒人會相信,那個舍友轉學走了,學校里的死亡沒有停止,願意跟葛慧靠近的人越來越少,到最後拍畢業照那天,只有她一個人微笑著,像另外一個人。

  等到畢業,大家要選擇去路,那個時候高中大學都有停課的跡象,但依舊可以選擇上學,不過上學就要做好遇見很多種情況的準備。

  學習文化,隨時有可能在學校遭受扣帽子霸凌,只要一句「懷疑你思想不端正」,就可以群毆致死,上學,不是那麼好的選擇。

  原本大家都比較恐懼下鄉,想靠家裡謀個門路,或者買個工作安排,但因為葛慧,他們那一屆只要是聽說過這件事的,都回家選擇下鄉,走得遠遠的,再也沒回來。

  後來他們還是有聽聞葛慧的消息,說她沒有繼續念書,而是選擇職業學校,本來有很多職業方向可以選的,偏偏那幾年缺老師,她最後被分配出來,還是回了學校。

  在職業學校里,她身邊也不安生,同樣發生了不少類似初中的事情,有些同學打聽到葛慧初中時候的詭異現狀,馬不停蹄地轉學、重考、下鄉、參軍、出國,總之,什麼跑路快就選什麼。


  「……對了,林隊長,你們說,葛慧死了?」陳適說完後,忽然又問了一次。

  林納海點頭:「是的,大年初一,在家裡死亡,我們檢測到,她是被一根筷子殺死的,你覺得,她自己能做到這件事嗎?」

  陳適聽到這個死法皺起眉頭:「筷子殺人,這怎麼做到的?以我對她了解來說,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她的死期也到了。」

  跟過去所有被她預言到的死亡一樣,或許是她自己的死期到了呢?

  「就算是,也應該有個兇手吧?她在初中有什麼結怨的人嗎?」林納海例行詢問。

  「沒有,儘管因為死亡,我們關係不如一開始密切,但算得上結仇的,沒有,我們也知道錯不在她,只是無法再當最好的朋友而已。」陳適無奈地回答。

  從陳適這邊就得到了這麼多線索,她只是初中同學,對於葛慧後來的情況不夠了解,都是道聽途說,想要了解更多,還是得去找到葛慧另外的同學。

  林納海走出陳適家後問應白狸怎麼想。

  應白狸思索半晌後說:「我覺得是葛慧的陰陽眼看到了死相。」

  「死相?」林納海頓了頓,「就是你能推算到的死期?」

  「對,她腦子也有陰陽眼,按照一般情況來說,她應該天生能見鬼的,不止看死期,加上所有認識葛慧的人對她的描述,都跟夢遊期間的形象完全不同,我有個大膽的猜測。」應白狸表情嚴肅。

  林納海微微皺起眉頭:「你不會是想說……那個眼睛,也活在葛慧身體裡吧?」

  應白狸沉默半晌,頷首:「嗯,聽描述是這樣的,我觀察從葛慧腦袋裡拿出來的眼睛,上面沒有魂魄,可能是跟葛慧一起死了,她們同胞出生,自然也會一起死亡。」

  聞言,林納海來回走了兩步,一邊思考一邊說:「可是,如果同胞一直存在,並且能看見死亡的話,那為什麼不救葛慧?」

  無論有沒有能力,她們能預知死亡啊,既然知道死亡存在,就可以想辦法避免不是嗎?能活一天是一天。

  可是現場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葛慧就這樣死亡了,賀躍和湯孟從現場的痕跡都可以檢查出,葛慧可以說是看著自己一點點流血死亡的,她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應白狸攤手:「不清楚,命理相術只能看出發展,不是事實,也無法確定,人心如何選擇,死者當時可能有很多種想法,但最後都會造成同一個結果。」

  林納海抓了把頭髮:「想不明白,我都想把魂給找回來問了,走吧,我們先回首都,然後去葛慧過去念過的學校看看。」

  回城需要不少的時間,一天又這麼過去了,這個新年過得忙碌且沒什麼滋味,所有人都沉浸在兇殺案中,時刻緊繃著情緒,可難以找到兇手。

  現在收集的證據對洗脫封士璟的嫌疑沒什麼用,她出現在現場,拿著兇器,儘管不是致命的兇器,可依舊能給她定別的罪,除非能證明那個時間裡,她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沒有自主行為能力。

  封家人每天都有聽應白狸帶回來的線索,他們對這件事完全幫不上忙,還很慌亂。

  但在聽完應白狸說的陳適口供後,花紅愣了一下,忽然說:「我好像……有點印象……」

  「媽?你說什麼呢?」封華墨偏頭看去,剛才沒怎麼聽清。

  花紅擺擺手,站起身:「不對不對,白狸,你過來,陪我找點東西。」

  封父跟著起身:「大晚上的,又這麼多事,你找什麼?」

  然而花紅沒理他,也沒讓他們爺倆幫忙,而是帶著應白狸去了一個雜物間,推開門裡面竟然沒有太多灰塵,看得出經常收拾。

  應白狸剛進門就看到了擺在書架上的許多合照,她走過去仔細一看,是花紅帶過的畢業班合照,有些都已經泛黃了,明顯有不少年頭。

  花紅這個時候說:「白狸,你也隨便看看,你見過死者家的照片,看看有沒有你認識的,我得仔細想想,到底什麼地方讓我覺得熟悉……」

  這屋子有很重的照片塑膠味和舊紙張的味道,應白狸一張張照片看過去,封父和封華墨走到門口,他們沒進來。

  封華墨掃了一周房間,小聲跟應白狸說:「狸狸,這個是我家的特殊雜物間,專門給媽放置學生物品的,有照片、檔案名單和學生來信,說起來,我媽是小學老師,那她說不定能知道什麼,你也在這屋裡找找,看看有沒有認識的人。」


  「好。」應白狸眼睛一亮,仔細看著那些照片裡的人臉。

  花紅已經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她還打開了幾個箱子,將桌子擺滿,努力回想自己是否跟案子有關。

  應白狸則一張張對著照片看過去,還沒看完,突然聽見花紅站起來說:「我找到了!」

  聽見聲音,封華墨跟封父急忙進屋,封父問:「找到什麼了?」

  隨後花紅在一堆箱子上攤開一封信,後面還附帶一份訃告,信中寫,花紅表姑婆的外孫女在學校出了事,孩子年紀小,本該好好辦葬禮,奈何是資本家出身,打得正厲害,是不可能冒頭的,所以只給走得近的親戚發了訃告,甚至不敢光明正大辦席。

  因此,花紅看過之後只跟封父提過幾句,說那孩子可憐,還沒多大呢就去世了,事後表姑婆一蹶不振,被兒女接到了外地生活,離開這個傷心地,花紅就把這個事情忘在腦後,封父更是因為沒怎麼見過那個女孩,完全沒印象。

  花紅點著訃告說:「我表姑婆要走,我去送了一下,她當時跟我提起,這外孫女從出生,身體就不好,請人算過命,改了名字又佩戴很多保命的東西,都說活不過二十歲,那么小心翼翼,沒想到還是出事了。」

  應白狸對著訃告上的名字和死亡時間算了算,說:「這命格確實活不了太久的,她是從小在娘胎里就發育不好,能養活已經是醫學技術進步了。」

  要是擱古時候,生下來就得死。

  「對對對,表姑婆是這麼說的,」花紅猛點頭,「她當時因為父母都被打去勞改了,沒辦法上很好的小學,所以跟著表姑婆的住址,去念郊外的那個小學,要是她父母沒被打去勞改,是可以送到我這邊教的,都說好了。」

  「命中注定,她是心肌梗塞死亡,一來身體本就不好,二來……她好像是被氣死的。」應白狸有些不忍地說。

  花紅嘆氣:「沒錯,我表姑婆去學校鬧過,還報了警,儘管大家都不喜歡資本家,可莫名其妙死了個孩子,還是會幫忙調查,結果發現,很多人在學校孤立霸凌她,孩子太難過又生氣,在課堂上悄無聲息地就死了。」

  信中有說,甚至不是老師發現孩子死亡的,因為孩子身體不好,她有在班上趴桌休息的權利,如果實在不舒服,可以跟老師說,老師以為她就是正常休息。

  是那些想欺負她的學生過來捉弄她,把她從書桌上推倒,人摔在地上,臉色和嘴唇青紫,雙目圓瞪,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這才知道她已經死亡。

  應白狸看著信中的描述,眼睛微微眯起:「媽,你有這孩子的照片嗎?」

  「照片?哎喲,這可難找……年紀太小了,沒拍過什麼照片呢。」花紅想了一會兒,表示沒有。

  「那媽你見過這個……我也不知道我應該怎麼叫,總之,是這個孩子嗎?可不可以跟我描述一下她的五官?」應白狸有些急切地問。

  花紅看應白狸著急,自己也急,她雙手緊握:「我、我試試吧,都這麼多年了……」

  應白狸見花紅答應,直接去房間裡找行李,拿出筆墨紙硯,宣紙攤開需要大桌子,於是去書房借用了一下封父的大書桌。

  根據花紅的描述,應白狸一共畫了五幅白描,因為花紅實在記不太清了,只能對著各個版本的畫一點點說出區別來,得虧她是個語文老師又有家族底蘊,不然看不懂國畫就難以調整相貌細節。

  最後合成一幅比較可愛的女孩畫像,杏仁眼瓜子臉,很漂亮但看得出病氣的樣貌,可愛又楚楚可憐。

  應白狸看著這張臉,說:「她太弱了,能通靈。」

  「什麼?」封父和花紅異口同聲,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你們沒有聽錯,她註定要死的,相當於從出生開始,一半身體都在陰間,所以她眼裡的世界,跟人類是不一樣的,與其說是她被欺負死了,不如說……她面對了雙倍的惡意。」應白狸語氣沉重。

  一個身體弱的孩子在學校被欺負死了,這似乎很正常,但應白狸推算過女孩的命格之後覺得不對。

  女孩看似脆弱,但她父母被送去勞改,已經是她記事後的事情了,家中只有姥姥和姥爺陪伴,她從小遭受到的惡意不會比在學校少,說被霸凌打死了可能,因為一些流言蜚語就猝死顯然有些對不起她的經歷。

  而且命盤上看,女孩本身也算心性穩定的人,除非她看到的東西都是雙倍的,並且身體已經承受不住了,才會出現課堂上驟然死亡的事情。

  現在復原了女孩的樣貌,可以看得更清楚。


  花紅震驚地捂住嘴巴:「所以……她、她是被鬼嚇死的?」

  應白狸冷哼:「呵,到底是被鬼嚇死,還是故意加速了死亡,還未可知,我明天會跟林隊長去一趟葛慧念過的所有學校,順便問問這個案子還有沒有其他細節,我看了那麼多死者,只有這個女孩死法很特殊。」

  或許可以成為案件的突破口。

  花紅咬咬牙:「雖然揭人傷疤不好,但眼下也顧不得這麼多了,白狸,明天要是來得及,你出發前,我會給表姑婆打個電話,問問當年的細節。」

  「這……好嗎?也不用吧。」應白狸覺得這有點不太禮貌,何況那是花紅的表姑婆,年紀一聽就比較大了,不應該虐待老人。

  「沒事,這案子不僅牽扯了小妹,還算牽扯到我,表姑婆是個很柔軟的大家閨秀,她不會介意的,讓她知道真相,也是給她一個交代。」花紅說這話,也不知道是在說服自己,還是給表姑婆找藉口。

  但花紅堅持,應白狸也不好攔,一下牽扯兩個家人,花紅肯定也不好受。

  今天很晚了,畫像應白狸沒帶走,留給了花紅,說回頭可以寄給表姑婆,接著她就跟封華墨回了房間。

  一.夜無話,翌日一早,花紅就叫醒了應白狸跟封華墨,拉著他們去打電話,連封父都沒能多睡一會兒。

  電話本里的字跡都舊了,顯然那些年花紅很少聯繫家人,她不敢,就這樣當著縮頭烏龜,現在願意聯繫,已經是很大的勇氣。

  花紅緊張地撥號,還轉接了兩次,才接通,她挺直背:「餵?表姑婆嗎?我是花紅。」

  那頭傳來年輕一點的女聲:「不是,我是你表姑媳,紅妹,你怎麼想起找我們了?是有事嗎?」

  「啊,嫂子啊……」花紅頓住,臉上出現為難,這表姑媳年紀比她小一些,就是死去女孩的母親,她不是很懂怎麼分稱呼,所以乾脆叫嫂子。

  死訊的事跟表姑婆說還好,給人家母親說這個,似乎有點太殘忍了。

  花紅嫂子那頭覺得好笑:「紅妹啊,你都一把年紀了,有什麼不好說的?是不是封家人欺負你了?」

  聞言,花紅忙說:「沒有沒有,嫂子,這個事吧……它不好說,要不,你、你多喊兩個人陪著先?」

  「說個事還要人陪著,你離婚了?」花紅嫂子脫口而出。

  花紅捂住眼睛:「嫂子,我沒有要離婚,你別亂想,是、是婷婷的事……」

  嫂子的女兒小名就是婷婷,死去多年,嫂子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還是難受,花紅能聽見嫂子驟然急促的呼吸聲。

  隔著電話花紅也不知道怎麼說,封華墨小聲地在旁邊提醒:「媽,長痛不如短痛,你直接說,當年的事情,警方有了新發現。」

  花紅哦了一聲,急忙跟嫂子重複,還讓嫂子叫上表姑婆過來,有些事情需要問問。

  嫂子聲音哽咽:「什麼叫有了新發現?我女兒不是上課難受,身體扛不住了才走的嗎?」

  「就是首都這邊出了新的案子,是在婷婷念的那個學校,所以就查過來了,我想起來這件事,去問,才發現可能有隱情……」花紅說得很慢,因為是封華墨在旁邊迅速寫字,她照著念的。

  家裡就一個會語言藝術的,忙壞了封華墨。

  嫂子當即說:「你等著,我立馬去喊爸媽過來,這件事一定要徹查清楚!」

  涉及婷婷,表姑婆一家迅速到位,好在這會兒還在新年假期,人都在家。

  花紅太緊張了,但是又不能一直敘舊,所以封華墨時刻寫出句子讓花紅去說,爭取最快捋清楚婷婷死亡前的事情。

  因為孩子去世,表姑婆一遍遍回想記憶,到現在記憶都清晰如昨,能把每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

  應白狸抽空拿出毛筆寫了一句話給花紅看:媽,問問孩子是什麼時候,上過學之後回來有一些不正常的症狀,頭暈、情緒不穩定、難受、嗜睡等症狀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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