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屋子生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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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納海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在他眼中,表姐是一個完美受害者,可應白狸的問題也不能忽視。

  沉默良久,林納海說:「如果她真的殺了人,我還是希望她回來,國家法律,不容踐踏。」

  應白狸明白林納海的決心了,她點點頭:「我明白了,但你也要做好,可能除了真相,什麼都沒有的準備。」

  今天知道的事情有點多,林納海需要消化消化,他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胡亂應了一聲,準備離開。

  事情還有一點沒說完,應白狸就跟在他後面,把自己聽到的那些話重複一遍:「……我記得你說過,地主家的女兒口供中提到,除夕前幾天,她就跟你表姐夫商量好了,開春就離婚,那你覺得,這段對話大概會發生在什麼時間?」

  林納海停住腳步,他想了一會兒,走到客廳中間的位置問:「你看到的表姐,是站在這個位置嗎?」

  應白狸打量了一下,點頭:「對,就這個位置。」

  「那就是大年二十八,鄰居說的,那天晚上又吵起來了,具體說了什麼不太清楚,因為那天太冷了,實在沒辦法出來偷聽,都是躲家裡就聽了個動靜。」林納海非常肯定地說。

  封華墨這時走到應白狸身邊:「所以,差不多你的表姐夫跟新歡商量好,回來就坦白了,但你表姐並不接受這個決定。」

  從頭到尾,兩人可能已經就離婚的事情說了好多遍,男人堅持要走,表姐卻不知道在那幾天裡想什麼。

  林納海點點頭:「現在看來,確實是這樣,當時我們找鄰居問,只以為除夕前的吵鬧,都跟以往差不多,因為那個女人也不知道表姐夫決定什麼時候開口。」

  沒想到表姐夫這麼愛,前腳做了決定,後腳就說了,沒有一絲猶豫。

  聽聞這件事後,林納海更頹唐了,他不想再留下,打了聲招呼就離開。

  封華墨給門上了鎖,他回頭看向應白狸:「狸狸,你覺得林納海的表姐夫會反抗嗎?除夕那天,大家都說特別安靜溫馨,難得不吵架,但人在受到攻擊的時候,真的能不反抗嗎?」

  哪怕是臨時被殺,也會有點什麼動靜吧?

  應白狸沉思一會兒,表示:「提前下藥了的話,就不會發出聲音了,林隊長的表姐要經常帶孩子去醫院,小孩子體弱多病,家裡又是這個情況,估計會存下很多藥物。」

  「有道理,如果是下藥,也難怪除夕那天這麼平靜,不吵架的話,誰會懷疑家裡的飯菜呢?」封華墨覺得這就能解釋得通了。

  不過到底是不是,還得等應白狸看到後續。

  這屋子不算特別保暖,怕晚了煤不夠燒,封華墨去燒水,讓應白狸拿衣服,準備洗澡睡覺,他們忙活一天,身上都灰塵蛛網,不洗澡可躺不安穩。

  衛生間的牆壁跟煙囪連著,封華墨在那邊燒火,衛生間多少可以有點暖意,應白狸先收拾出封華墨的衣服,今天讓他先洗,因為如果灶上一直有火,衛生間沒那麼冷,封華墨不會凍著。

  應白狸自己就沒這麼多毛病,她強悍得很,洗冷水都可以的,儘管封華墨總是不允許。

  封華墨覺得也是,就自己先過去了,還說應白狸不用動煤爐,這東西用的煤炭,可以燒很久。

  兩人輪流洗完澡,回來客廳已經涼了,北方的冷在這個時候表現得特別明顯,之前在四合院封華墨修了下炕,還沒這麼冷呢。

  屋內太冷收拾不動了,封華墨提著煤爐去了房間,他說:「我們趕緊睡吧,明天還得繼續打掃屋子,這可不算能住人。」

  夜裡熄了燈,應白狸躺在封華墨懷裡,她閉上眼,夢中看見這個房子的過往。

  大概是表姐最幸福的時候,她大著肚子在家做針線活,桌上是兩個柿子,大院裡結的,按照規矩,這些柿子結多少果,都歸食堂,統一分配,不允許自己吃,也不允許偷拿去賣。

  但懷孕的時候總想吃點奇怪的,所以表姐夫還是去食堂換了兩個回來。

  陽光正好的某一天,表姐要生了,表姐夫緊張得連路都不會走,抱著表姐在政府大院裡攔下了三輪車,自己踩著三輪車送去最近的衛生院,生下了兒子。

  人人都來祝福,說表姐命好,人生贏家。

  這種好日子,只持續到孩子三月份,他太吵了,整夜整夜不安生,白天在哭晚上也在哭,白天表姐夫可以出門上班,但疲憊了一天回來,夜裡竟然還要受打擾。

  又是一天夜裡,表姐夫被吵得睡不著,就拿了文件,說明天反正也要做,被吵得受不了,他不如現在回辦公室做,明天可以快些交上去。


  表姐不疑有他,還讓他多加件毛衣,天涼了,外面冷。

  從這一天開始,表姐夫夜裡出門頻繁了,表姐其實後來漸漸起了疑心,但聽大院裡其他人說,自己丈夫十分勤奮,夜裡都直接住辦公室了,她又覺得太辛苦丈夫了。

  崩潰的日子持續到孩子一歲,他終於可以準備斷奶、睡整覺了,表姐照顧他一年,好像老了十幾歲,面容憔悴老氣,跟丈夫站在一起,完全不像曾經令人羨艷的、郎才女貌的最佳夫妻。

  也是對自己老去的感受如此明顯的時候,表姐發現了丈夫的二心,那天她只是抱著孩子從窗戶往外看了一眼,見到柿子樹下,穿著普通的女生將頭髮剪得很短,但面容看得出很漂亮,她好像聽到了什麼,害羞地低下頭笑。

  而表姐的丈夫含笑垂眸看她,眼裡是表姐從來沒見過的感情。

  或許孩子真的很煩,很讓人不想留下,表姐打算自欺欺人,反正只要她不說破,外面的,永遠進不了他們家的門,這不是舊時代了,只能有一個老婆,她不在乎。

  後來,再也無法忽視,丈夫表現得太明顯了,他竟然開始斟酌要前途還是要愛情,他如果堅定地要前途,表姐會繼續裝傻,反正結婚證在她這,但他竟然開始考慮賭上前途。

  這不行。

  家裡的氛圍一下子就變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表姐有時候看著丈夫摔門離開,她疲憊地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自己做這些有什麼意義。

  窗外的柿子又結了一圈,沉甸甸的,壓彎了枝頭,食堂里幫忙打飯的女人們熱火朝天地選了好日子來摘,但丈夫再也不會帶兩個回來了。

  到這個時候,表姐甚至都沒有私底下跟地主家的女兒見一次面,她只知道,她的丈夫不愛她,找誰都沒用,但她不接受這個結果。

  屋子慢慢變得陰冷又暗沉,大白天的也需要開燈才能看清楚東西,不然就是傍晚的樣子,屋外艷陽高照,屋內昏暗不明。

  表姐夫晚上還是會回家,但他從來沒有發現過屋子的不同。

  一直持續到林納海過來,那難得是白天,但林納海太生氣,做飯的表姐夫心中記掛新人,也沒發覺,作為旁觀者的應白狸倒是覺得屋子先變得不對。

  到林納海出現,夢境就結束了,應白狸一個激靈醒來,發現屋內的煤爐還燒著,但封華墨不見了。

  應白狸起身,趕緊換上衣服,推開臥室門,聽見廚房裡有切菜的動靜,她趕緊過去,只見封華墨圍著圍裙在切菜,旁邊有個小男孩蹲在地上,雙手抱住膝蓋,抬頭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

  封華墨聽見了腳步聲,他頭也不回地說:「狸狸醒了?我在煤爐上給你溫了熱水,你先去洗漱,早飯一會兒就好。」

  話音落下,旁邊的木架子突然倒下,嚇了封華墨一跳,他猛地回頭,見應白狸盯著自己旁邊看,他咽了咽口水:「狸狸,我旁邊有什麼?」

  應白狸看著那個小孩子突然生氣地推倒了刀架,又跑走,不知道消失在哪裡,她才說:「是林隊長表姐的兒子,這麼多年,沒有長大,他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生氣,就故意弄掉了架子。」

  封華墨一聽,將架子扶回去:「明白了,是不歡迎我們打擾他們的生活,但現在我們也沒地方去,還不如和平共處。」

  話是這麼說,但人家未必願意。

  隨後應白狸讓封華墨自己注意一點,她去洗漱了。

  封華墨在應白狸洗漱的時候已經切好了菜,他趕緊提煤爐出來,開始做飯,早上去換的米,還有青菜跟一小片豬肉,可以熬個青菜粥。

  這屋子沒有餐廳,得在客廳的桌子上吃飯,兩人從不講究那些,端著粥就出來吃了。

  吃早飯的時候應白狸把自己的夢境說了,她說:「這是我陰陽眼的能力,不意味著林隊長的表姐願意說這些事情,而且我在夢境中注意到,問題好像出在這個屋子上。」

  「屋子?不是林納海的表姐導致的嗎?」封華墨差點被燙到,他猛地抬頭問,要是屋子有問題,最後得怪誰?

  總不能說屋子犯罪了吧?

  應白狸輕輕攪動青菜粥,沒直接回答,而是問:「華墨,我先問問你,昨天進來,你覺得這個房子,跟奶奶給你的院子有什麼區別?」

  因為應白狸眼睛跟旁人不一樣,她看東西太雜了,反而不知道人類的眼睛裡正常應該是什麼樣的,昨晚是通過表姐的視角才可以發現這個屋子逐漸變暗。

  封華墨四處看了一圈,說:「怎麼說呢,我覺得比我的院子舊,你也知道,我離開家已經六年了,嬸娘說,我離開只有前六個月,爺爺奶奶偶爾捨不得我,去院子裡整理過,後來五年半完全沒管過了,但這裡,比我的院子舊。」

  從北風吹倒的窗戶也可以看出來,封華墨院子門窗都是好的,不用更換,修繕也只是稍微加固一下窗框,但昨天陰風一吹,居然把窗戶吹掉了。

  如果說客廳的窗戶被吹掉是故意的,後面李師傅來檢查,同樣把其他窗戶也給修了一遍,說明其他窗戶同樣老舊,這就沒道理了。

  應白狸追問:「那這個家的窗戶,跟同一棟樓的其他窗戶比呢?從外面看會不會顯得特別舊啊?」

  封華墨回想了一下,愣住:「誒,這個倒是不會,昨天我幫忙修窗戶的時候出去看過,其他家跟這裡,是一樣的。」

  「也就是說,從屋內看,才比較舊?」應白狸說著,也環顧了一周。

  「好像還真是,不止窗戶,昨天我收拾臥房的時候,我覺得床底下似乎也要比正常的屋子更……髒亂一點。」封華墨不知道怎麼解釋這種因為無人走動就會導致的地板軟化脫皮的情況,只好挑了個簡單的詞形容。

  應白狸輕輕點著桌子,說:「華墨,今天你在客廳念書吧,我要到處看看,任何東西,都應該有自己的眼,我得找到這個眼。」

  封華墨聽不懂這些,但明白應白狸的意思,他點點頭:「好,今天就不先收拾其他房子了,我先複習,有事你喊我。」

  吃過飯,封華墨收拾了一下東西,他放去廚房洗乾淨,回來就去臥房拿了書本紙筆出來看,而應白狸開始按照八卦步在屋內來回走動。

  旁邊有個人走來走去容易影響到別人,但應白狸刻意收起了自己的腳步聲,加上封華墨只要做事情,就會完全沉浸進去,自然不會被應白狸打擾。

  應白狸在客廳里走了一圈,抬手掐指按照六壬計算方位,這種東西甚至不用任何修為,會數學就行了。

  算完,下一個點位指向的很奇怪,是頭頂。

  於是應白狸緩緩抬頭,看到天花板上吊著一盞燈,白天屋內光線好,可關著窗戶擋風,多少有點暗,封華墨就開了燈才看書的。

  刺目的燈光後,吊著燈的電線上落滿了灰塵跟蛛網,將電線裹得又粗又黑,乍一看以為是電線跟繩子擰在了一起。

  應白狸摸了一顆桌上的花生,剝開之後捏著花生米,隨手一彈,花生米徑直打在了燈泡的電線上,燈被打得搖晃,封華墨都被驚擾到了,他猛地抬頭看去,竟然看到那搖晃的電燈後散落出一把把頭髮,那些黑色又細細的東西根本不是蛛網,是纏了一圈又一圈的黑色頭髮,裡面爬著密密麻麻的蒼蠅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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