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朝堂風波與無相面具
離開萬陣閣，林陌並未直接返回守門人總部，而是拐了個彎，去了家人在天機司的臨時居所。
天機司給安排的住處是一處清幽小院，雖不奢華，但乾淨雅致，靈氣也比外界濃郁許多。
林陌走進院子時，母親蘇婉柔正坐在石凳上縫補著什麼，林楓則在院子裡有模有樣地比劃著名拳腳，似乎是想把昨天被迫激發的那點【愈戰愈勇】的潛力再挖掘挖掘。
林夢妍不在，想必是去她師父天機那裡「上課」了。
「大哥！」林楓眼尖，第一個看到林陌，收了拳勢跑了過來，臉上帶著興奮，「這天機司真是個好地方！我感覺在這裡練功，進度都快了不少！」
蘇婉柔也放下手中的活計，臉上帶著欣慰又有些忐忑的笑容：「陌兒來了。這裡什麼都好，就是……就是太清淨了，娘這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她畢竟是普通婦人，驟然住進這等傳說中的聖地，難免拘謹。
林陌笑著走過去，安撫道：「娘，您就安心住著。這裡安全，靈氣充沛，對二弟修行也有好處。夢妍跟著天司座，前途無量。您就當我們是換了個更好的環境過日子。」
他語氣輕鬆，帶著令人信服的從容。蘇婉柔看著大兒子沉穩的樣子，心中的不安漸漸平息了些，點了點頭：「哎，娘聽你的。只要你們兄妹幾個都平平安安的，娘在哪都行。」
林楓湊過來，擠眉弄眼地低聲道：「大哥，昨天那事兒……沒後續了吧？咱們現在有天機司罩著，是不是可以橫著走了？」
林陌沒好氣地拍了他後腦勺一下：「想什麼呢？天機司是修行聖地，不是土匪窩。你給我安分點，好好修煉，別給天司座和小妹添麻煩。」
「知道啦知道啦。」林楓摸著腦袋，訕訕道。
又陪著母親說了會兒話，了解了一下他們缺什麼少什麼，林陌便起身告辭。他知道，家人需要時間適應，而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在林陌與家人閒話家常的同時，大武王朝的權力中心——皇宮金鑾殿上，正上演著一場因他而起的風波。
今日大朝會，議題繁多，但進行到後半段時，氣氛陡然變得激烈起來。導火索正是林陌前日為救家人，當街反殺三百餘亡命徒之事。
一名御史台的官員出列，手持玉笏，聲色俱厲：「陛下！守門人黃級林陌，雖事出有因，然其手段過於酷烈，當街屠戮數百人，血流成河，影響極其惡劣！此等行徑，若不加嚴懲，恐寒了天下忠良之心，助長此等凶戾之氣！臣懇請陛下，下旨將林陌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這話如同投入滾油中的水滴，瞬間炸開了鍋。
「王御史此言差矣！」另一位武將模樣的官員立刻出列反駁，聲若洪鐘。
「林陌乃是遭數百歹徒圍攻！彼時情景，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難道要引頸就戮才算忠良？他保護家人，奮起反抗，何錯之有？若非他實力過人，此刻早已是一家橫屍街頭！依我看，此子殺伐果斷，重情重義，非但無過，反而有功！當賞！」
「有功？笑話！殺戮過甚便是罪！此風不可長！」
「難道任由家人被屠才是正道？這是迂腐！」
「其行為已引發民怨！」
「民怨？我看是某些人心有怨吧！」
雙方官員你一言我一語，爭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引經據典，互相攻訐，幾乎要將金鑾殿的穹頂掀翻。
而處於風暴眼中心的兩位大佬——左相秦牧之與右相楚青瑜，卻都眼觀鼻，鼻觀心，沉默地站在文官隊列的最前方，仿佛周遭的爭吵與他們無關。
楚青瑜面容平靜，心中卻在快速盤算：攻擊林陌的，多半是太子一系或與左相有牽連之人。保林陌的，除了我自己的人，恐怕也有想藉此試探陛下心意，或者單純想給太子添堵的。林陌如今牽扯天機司，身份敏感，陛下會如何決斷？
她微微抬眼，瞥了一眼御座之上的那位。
景德帝，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穿著明黃色的龍袍，看似溫和地坐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眼神平靜地俯視著下方如同菜市場般爭吵的臣子們，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仿佛看猴戲般的笑意。
沒有人知道這位皇帝陛下此刻在想什麼。他登基多年，前期勤政愛民，勵精圖治，但近些年卻越發深居簡出，心思難測。
只有極少數頂尖權貴隱約知曉，這位陛下似乎沉迷於某些……超越凡俗的力量，有著常人難以理解的野望。
爭吵愈演愈烈，幾乎快要演變成全武行。
「肅靜！」
侍立在御階旁的老太監猛地一揮手中的靜鞭，鞭梢在空中炸開一聲清脆的爆響，蘊含著奇異的力量，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金鑾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景德帝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吵完了？」他的目光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眾臣，最後落在了楚青瑜身上，「楚愛卿，林陌是你守門人下屬，此事，你怎麼看？」
瞬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楚青瑜身上。
楚青瑜出列，躬身行禮，聲音清越冷靜：「回陛下，林陌當日行為，確屬反應過激，殺戮過重，有違守門人『守護秩序』之初衷，此為其過。」
她先認錯，態度端正，讓那些攻訐林陌的官員臉色稍緩。
但緊接著，她話鋒一轉：「然，究其根源，乃是數百亡命徒光天化日之下，於帝都街巷圍攻守門人及其家眷，此乃對王法、對朝廷威嚴的赤裸挑釁！
林陌為保家人性命，被迫反擊，其情可憫。且其事後並未濫殺無辜，亦主動向守門人匯報情況。臣以為，此事當分清主次。林陌有過，但罪不至死。如何處置，還請陛下聖裁。」
一番話，既點明了林陌的「過」，更強調了事件的惡劣性質在於「有人公然襲擊朝廷人員」，將皮球又巧妙地踢了回去，還把林陌定位在了「被動反擊」、「情有可原」的位置上。
景德帝不置可否，目光又轉向另一邊：「秦愛卿，你以為呢？」
左相秦牧之緩步出列，姿態從容，他先是看了楚青瑜一眼，然後對景德帝躬身道：「陛下，臣以為，右相所言，有理有據。」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連楚青瑜都忍不住微微側目，心中警鈴大作：這老狐狸今天轉性了？居然會附和我？他打的什麼算盤？
秦牧之繼續道：「林陌行為雖有不妥，但確係事出有因。當務之急，並非糾結於如何懲處一個被動反擊的守門人，而是應徹查是何人如此膽大包天，竟敢在帝都策劃如此規模的襲擊！此舉，無異於謀逆！」
他語氣加重，直接將事件性質拔高到了「謀逆」的層面！
楚青瑜心中冷笑：果然！這老狐狸是以退為進，想把水攪得更渾，順便把調查權攬過去？或者，是想藉機把太子拖下水？
景德帝聽著兩位宰相的話，臉上那絲玩味的笑容更深了。他看了看楚青瑜，又看了看秦牧之，最後慢悠悠地說道：「既然兩位愛卿都覺得此子情有可原，而楚愛卿又是他的直屬上官……那這樣吧，楚愛卿御下不嚴，罰俸一年。此事，到此為止。退朝吧！」
說完，竟不再給任何人說話的機會，起身便在內侍的簇擁下離開了金鑾殿。
留下一眾大臣面面相覷，尤其是那些拼命攻訐林陌的官員，更是如同吃了一嘴蒼蠅般難受。
罰俸一年？這對一位宰相來說，跟撓痒痒有什麼區別？陛下這分明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甚至可以說是……偏袒？
楚青瑜和秦牧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意。陛下對林陌的態度，耐人尋味啊。
楚青瑜心中暗道：罰俸一年？看來陛下暫時不想動林陌，或者說，不想因為林陌而打破目前的平衡。是因為天機司的態度嗎？
還是……林陌本身，引起了陛下的「興趣」？想到這裡，她心底不禁升起一絲寒意。被那位陛下「感興趣」，可未必是什麼好事。
秦牧之則是眯了眯眼，心中盤算：陛下在保林陌？為什麼？這小子身上，難道還有我不知道的價值？看來，得重新評估一下了。
……
林陌對此番朝堂風波一無所知。他回到自己在守門人總部的值房，關好門窗，確認無人打擾後，取出了那面神秘的【萬象鏡】。
注入一絲信念力，鏡面如水波般蕩漾起來，散發出朦朧的光輝。林陌的心神沉入其中，再次來到了那片浩瀚的星空，九根顏色各異的光柱矗立其間。
他直接呼喚道：「叄號？陸號？伍號？在否？」
代表叄號周胤的光柱率先亮起，傳來他依舊帶著些虛弱但比之前穩定不少的聲音：「貳號？何事？」他似乎已經習慣了用林陌的鏡主代號稱呼他。
緊接著，陸號穆雪莉那慵懶中帶著風騷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哎喲，小弟弟這麼快就想姐姐了？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事了？說出來讓姐姐樂呵樂呵？」
伍號趙鑫淼的光柱也亮了，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又有屁快放！老子忙著呢！」
林陌早已習慣這幾位的風格，直接切入主題：「我想問問，鏡主之中，或者你們可知曉，哪裡能弄到可以改變容貌、隱匿氣息的物品？要效果好的，能瞞過高階修士探查的那種。」
「易容換貌的東西？」叄號周胤沉吟了一下，「我家族倒是收藏過一張『千幻面』，但早已在那場浩劫中遺失……抱歉，貳號，我這邊暫時沒有。」
「嘿嘿，這事你問他們倆糙漢子可沒用。」陸號穆雪莉嬌笑起來，「你得找柒號！那小妮子，對這方面可是格外有研究，她鼓搗出來的那些小玩意兒，有時候連我們都看不穿呢！」
柒號？林陌記得，萬象鏡九主，他目前只接觸了伍、陸、叄號，柒號還是第一次被提及。
他剛想詢問如何聯繫柒號，只見星空中，一根之前一直黯淡的、散發著柔和淺綠色光芒的光柱，輕輕閃爍了一下，然後一個聽起來有些迷迷糊糊、帶著點軟糯的女聲傳了出來：
「啊？誰叫我？是需要幫忙嗎？」
這聲音……聽起來毫無心機，甚至有點天然呆的感覺。
林陌心中一動，回應道：「是柒號嗎？在下柒號，想求購一件可以改變容貌的物品。」
「改變容貌啊……」柒號的光柱亮了些，能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似乎正揉著眼睛的身影。
「我這裡有哦，是一種叫『無相』的面具，我自己做的呢！戴上之後，可以用信念力刻畫你想要的任何容貌，連骨相和氣息都能模擬改變，只要不是專門針對性的法寶或者修為高出你太多太多，應該都看不穿呢！」
林陌心中一喜，這效果聽起來正合他意！「不知柒號需要我用什麼來交換？」
「交換？」柒號那邊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認真思考，然後帶著點不好意思，又有點期待地問，「那個……聽說你們大武王朝有很多好吃的？什麼桂花糕、龍鬚酥、冰糖葫蘆……我都只是聽說過，還沒嘗過呢……你能不能用這些好吃的跟我換呀？」
林陌：「？？？」
好吃的？就用一些點心零食，換一件效果如此神奇的易容法寶？這柒號……是個吃貨？還是心思單純到了極點？
伍號趙鑫淼忍不住吐槽：「靠！柒號！你個敗家娘們！你那『無相面具』放在外面多少修士搶破頭，你就換點零嘴？」
陸號穆雪莉也咯咯直笑：「小柒柒，你這生意做的，姐姐我都心疼了。」
連叄號周胤都咳嗽了一聲，似乎有些無語。
柒號卻理直氣壯地說：「可是……可是那些好吃的聽起來就很誘人啊！我又不缺法寶，我就想吃點沒吃過的東西嘛！貳號，你換不換嘛？」
林陌壓下心中的怪異感，連忙道：「換！當然換！不知柒號想要多少？我這就去準備！」
「唔……每樣先來十份……不，二十份吧！」柒號歡快地說，「我用萬象鏡傳送給你哦！」
話音剛落，林陌面前的萬象鏡光芒一閃，一個觸感柔軟、仿佛人皮、卻又帶著冰涼質感的面具出現在他手中，面具上空無一物，光滑如鏡。
同時，柒號還不忘叮囑：「對了，傳送食物消耗比較大，下次你多準備點，一起傳給我哦！我先去睡覺啦，好吃的到了記得叫我！」說完，她那根淺綠色的光柱就黯淡了下去，沒了聲息。
林陌拿著這張輕若無物的「無相面具」，感覺有點不真實。這就……換到了？
他搖了搖頭，將這荒誕的交易拋在腦後，注意力集中到面具上。按照柒號所說，他將其覆蓋在臉上，面具自動貼合，毫無異物感。
他心念一動，腦海中浮現出二弟林楓那張帶著點痞氣、又有點憨直的臉龐，同時調動一絲信念力，緩緩注入面具之中。
臉上的肌肉骨骼仿佛傳來極其細微的蠕動感，對著桌上的銅鏡一照——鏡子裡出現的，赫然是林楓那張臉！連眼神里那點特有的狡黠和跳脫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林陌試著做了幾個表情，摸了摸臉頰，觸感真實，毫無破綻！他甚至能模擬出林楓那剛剛踏入修行門檻、氣息不穩的狀態。
「好東西！」林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摘下恢復原狀的面具，小心收好。有了這東西，很多之前不方便做的事情，現在都可以提上日程了。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望著外面漸漸沉下的夜幕，以及夜幕下那座象徵著帝國權力巔峰的、燈火輝煌的皇宮方向，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瘋狂，卻又深藏著無盡算計的弧度。
「太子……你，準備好了嗎？」
低沉的自語聲在房間裡迴蕩，帶著一絲嗜血的期待，和一場風暴即將來臨前的寧靜。
天機司給安排的住處是一處清幽小院，雖不奢華，但乾淨雅致，靈氣也比外界濃郁許多。
林陌走進院子時，母親蘇婉柔正坐在石凳上縫補著什麼，林楓則在院子裡有模有樣地比劃著名拳腳，似乎是想把昨天被迫激發的那點【愈戰愈勇】的潛力再挖掘挖掘。
林夢妍不在，想必是去她師父天機那裡「上課」了。
「大哥！」林楓眼尖，第一個看到林陌，收了拳勢跑了過來，臉上帶著興奮，「這天機司真是個好地方！我感覺在這裡練功，進度都快了不少！」
蘇婉柔也放下手中的活計，臉上帶著欣慰又有些忐忑的笑容：「陌兒來了。這裡什麼都好，就是……就是太清淨了，娘這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她畢竟是普通婦人，驟然住進這等傳說中的聖地，難免拘謹。
林陌笑著走過去，安撫道：「娘，您就安心住著。這裡安全，靈氣充沛，對二弟修行也有好處。夢妍跟著天司座，前途無量。您就當我們是換了個更好的環境過日子。」
他語氣輕鬆，帶著令人信服的從容。蘇婉柔看著大兒子沉穩的樣子，心中的不安漸漸平息了些，點了點頭：「哎，娘聽你的。只要你們兄妹幾個都平平安安的，娘在哪都行。」
林楓湊過來，擠眉弄眼地低聲道：「大哥，昨天那事兒……沒後續了吧？咱們現在有天機司罩著，是不是可以橫著走了？」
林陌沒好氣地拍了他後腦勺一下：「想什麼呢？天機司是修行聖地，不是土匪窩。你給我安分點，好好修煉，別給天司座和小妹添麻煩。」
「知道啦知道啦。」林楓摸著腦袋，訕訕道。
又陪著母親說了會兒話，了解了一下他們缺什麼少什麼，林陌便起身告辭。他知道，家人需要時間適應，而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在林陌與家人閒話家常的同時，大武王朝的權力中心——皇宮金鑾殿上，正上演著一場因他而起的風波。
今日大朝會，議題繁多，但進行到後半段時，氣氛陡然變得激烈起來。導火索正是林陌前日為救家人，當街反殺三百餘亡命徒之事。
一名御史台的官員出列，手持玉笏，聲色俱厲：「陛下！守門人黃級林陌，雖事出有因，然其手段過於酷烈，當街屠戮數百人，血流成河，影響極其惡劣！此等行徑，若不加嚴懲，恐寒了天下忠良之心，助長此等凶戾之氣！臣懇請陛下，下旨將林陌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這話如同投入滾油中的水滴，瞬間炸開了鍋。
「王御史此言差矣！」另一位武將模樣的官員立刻出列反駁，聲若洪鐘。
「林陌乃是遭數百歹徒圍攻！彼時情景，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難道要引頸就戮才算忠良？他保護家人，奮起反抗，何錯之有？若非他實力過人，此刻早已是一家橫屍街頭！依我看，此子殺伐果斷，重情重義，非但無過，反而有功！當賞！」
「有功？笑話！殺戮過甚便是罪！此風不可長！」
「難道任由家人被屠才是正道？這是迂腐！」
「其行為已引發民怨！」
「民怨？我看是某些人心有怨吧！」
雙方官員你一言我一語，爭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引經據典，互相攻訐，幾乎要將金鑾殿的穹頂掀翻。
而處於風暴眼中心的兩位大佬——左相秦牧之與右相楚青瑜，卻都眼觀鼻，鼻觀心，沉默地站在文官隊列的最前方，仿佛周遭的爭吵與他們無關。
楚青瑜面容平靜，心中卻在快速盤算：攻擊林陌的，多半是太子一系或與左相有牽連之人。保林陌的，除了我自己的人，恐怕也有想藉此試探陛下心意，或者單純想給太子添堵的。林陌如今牽扯天機司，身份敏感，陛下會如何決斷？
她微微抬眼，瞥了一眼御座之上的那位。
景德帝，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穿著明黃色的龍袍，看似溫和地坐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眼神平靜地俯視著下方如同菜市場般爭吵的臣子們，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仿佛看猴戲般的笑意。
沒有人知道這位皇帝陛下此刻在想什麼。他登基多年，前期勤政愛民，勵精圖治，但近些年卻越發深居簡出，心思難測。
只有極少數頂尖權貴隱約知曉，這位陛下似乎沉迷於某些……超越凡俗的力量，有著常人難以理解的野望。
爭吵愈演愈烈，幾乎快要演變成全武行。
「肅靜！」
侍立在御階旁的老太監猛地一揮手中的靜鞭，鞭梢在空中炸開一聲清脆的爆響，蘊含著奇異的力量，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金鑾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景德帝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吵完了？」他的目光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眾臣，最後落在了楚青瑜身上，「楚愛卿，林陌是你守門人下屬，此事，你怎麼看？」
瞬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楚青瑜身上。
楚青瑜出列，躬身行禮，聲音清越冷靜：「回陛下，林陌當日行為，確屬反應過激，殺戮過重，有違守門人『守護秩序』之初衷，此為其過。」
她先認錯，態度端正，讓那些攻訐林陌的官員臉色稍緩。
但緊接著，她話鋒一轉：「然，究其根源，乃是數百亡命徒光天化日之下，於帝都街巷圍攻守門人及其家眷，此乃對王法、對朝廷威嚴的赤裸挑釁！
林陌為保家人性命，被迫反擊，其情可憫。且其事後並未濫殺無辜，亦主動向守門人匯報情況。臣以為，此事當分清主次。林陌有過，但罪不至死。如何處置，還請陛下聖裁。」
一番話，既點明了林陌的「過」，更強調了事件的惡劣性質在於「有人公然襲擊朝廷人員」，將皮球又巧妙地踢了回去，還把林陌定位在了「被動反擊」、「情有可原」的位置上。
景德帝不置可否，目光又轉向另一邊：「秦愛卿，你以為呢？」
左相秦牧之緩步出列，姿態從容，他先是看了楚青瑜一眼，然後對景德帝躬身道：「陛下，臣以為，右相所言，有理有據。」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連楚青瑜都忍不住微微側目，心中警鈴大作：這老狐狸今天轉性了？居然會附和我？他打的什麼算盤？
秦牧之繼續道：「林陌行為雖有不妥，但確係事出有因。當務之急，並非糾結於如何懲處一個被動反擊的守門人，而是應徹查是何人如此膽大包天，竟敢在帝都策劃如此規模的襲擊！此舉，無異於謀逆！」
他語氣加重，直接將事件性質拔高到了「謀逆」的層面！
楚青瑜心中冷笑：果然！這老狐狸是以退為進，想把水攪得更渾，順便把調查權攬過去？或者，是想藉機把太子拖下水？
景德帝聽著兩位宰相的話，臉上那絲玩味的笑容更深了。他看了看楚青瑜，又看了看秦牧之，最後慢悠悠地說道：「既然兩位愛卿都覺得此子情有可原，而楚愛卿又是他的直屬上官……那這樣吧，楚愛卿御下不嚴，罰俸一年。此事，到此為止。退朝吧！」
說完，竟不再給任何人說話的機會，起身便在內侍的簇擁下離開了金鑾殿。
留下一眾大臣面面相覷，尤其是那些拼命攻訐林陌的官員，更是如同吃了一嘴蒼蠅般難受。
罰俸一年？這對一位宰相來說，跟撓痒痒有什麼區別？陛下這分明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甚至可以說是……偏袒？
楚青瑜和秦牧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意。陛下對林陌的態度，耐人尋味啊。
楚青瑜心中暗道：罰俸一年？看來陛下暫時不想動林陌，或者說，不想因為林陌而打破目前的平衡。是因為天機司的態度嗎？
還是……林陌本身，引起了陛下的「興趣」？想到這裡，她心底不禁升起一絲寒意。被那位陛下「感興趣」，可未必是什麼好事。
秦牧之則是眯了眯眼，心中盤算：陛下在保林陌？為什麼？這小子身上，難道還有我不知道的價值？看來，得重新評估一下了。
……
林陌對此番朝堂風波一無所知。他回到自己在守門人總部的值房，關好門窗，確認無人打擾後，取出了那面神秘的【萬象鏡】。
注入一絲信念力，鏡面如水波般蕩漾起來，散發出朦朧的光輝。林陌的心神沉入其中，再次來到了那片浩瀚的星空，九根顏色各異的光柱矗立其間。
他直接呼喚道：「叄號？陸號？伍號？在否？」
代表叄號周胤的光柱率先亮起，傳來他依舊帶著些虛弱但比之前穩定不少的聲音：「貳號？何事？」他似乎已經習慣了用林陌的鏡主代號稱呼他。
緊接著，陸號穆雪莉那慵懶中帶著風騷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哎喲，小弟弟這麼快就想姐姐了？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事了？說出來讓姐姐樂呵樂呵？」
伍號趙鑫淼的光柱也亮了，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又有屁快放！老子忙著呢！」
林陌早已習慣這幾位的風格，直接切入主題：「我想問問，鏡主之中，或者你們可知曉，哪裡能弄到可以改變容貌、隱匿氣息的物品？要效果好的，能瞞過高階修士探查的那種。」
「易容換貌的東西？」叄號周胤沉吟了一下，「我家族倒是收藏過一張『千幻面』，但早已在那場浩劫中遺失……抱歉，貳號，我這邊暫時沒有。」
「嘿嘿，這事你問他們倆糙漢子可沒用。」陸號穆雪莉嬌笑起來，「你得找柒號！那小妮子，對這方面可是格外有研究，她鼓搗出來的那些小玩意兒，有時候連我們都看不穿呢！」
柒號？林陌記得，萬象鏡九主，他目前只接觸了伍、陸、叄號，柒號還是第一次被提及。
他剛想詢問如何聯繫柒號，只見星空中，一根之前一直黯淡的、散發著柔和淺綠色光芒的光柱，輕輕閃爍了一下，然後一個聽起來有些迷迷糊糊、帶著點軟糯的女聲傳了出來：
「啊？誰叫我？是需要幫忙嗎？」
這聲音……聽起來毫無心機，甚至有點天然呆的感覺。
林陌心中一動，回應道：「是柒號嗎？在下柒號，想求購一件可以改變容貌的物品。」
「改變容貌啊……」柒號的光柱亮了些，能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似乎正揉著眼睛的身影。
「我這裡有哦，是一種叫『無相』的面具，我自己做的呢！戴上之後，可以用信念力刻畫你想要的任何容貌，連骨相和氣息都能模擬改變，只要不是專門針對性的法寶或者修為高出你太多太多，應該都看不穿呢！」
林陌心中一喜，這效果聽起來正合他意！「不知柒號需要我用什麼來交換？」
「交換？」柒號那邊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認真思考，然後帶著點不好意思，又有點期待地問，「那個……聽說你們大武王朝有很多好吃的？什麼桂花糕、龍鬚酥、冰糖葫蘆……我都只是聽說過，還沒嘗過呢……你能不能用這些好吃的跟我換呀？」
林陌：「？？？」
好吃的？就用一些點心零食，換一件效果如此神奇的易容法寶？這柒號……是個吃貨？還是心思單純到了極點？
伍號趙鑫淼忍不住吐槽：「靠！柒號！你個敗家娘們！你那『無相面具』放在外面多少修士搶破頭，你就換點零嘴？」
陸號穆雪莉也咯咯直笑：「小柒柒，你這生意做的，姐姐我都心疼了。」
連叄號周胤都咳嗽了一聲，似乎有些無語。
柒號卻理直氣壯地說：「可是……可是那些好吃的聽起來就很誘人啊！我又不缺法寶，我就想吃點沒吃過的東西嘛！貳號，你換不換嘛？」
林陌壓下心中的怪異感，連忙道：「換！當然換！不知柒號想要多少？我這就去準備！」
「唔……每樣先來十份……不，二十份吧！」柒號歡快地說，「我用萬象鏡傳送給你哦！」
話音剛落，林陌面前的萬象鏡光芒一閃，一個觸感柔軟、仿佛人皮、卻又帶著冰涼質感的面具出現在他手中，面具上空無一物，光滑如鏡。
同時，柒號還不忘叮囑：「對了，傳送食物消耗比較大，下次你多準備點，一起傳給我哦！我先去睡覺啦，好吃的到了記得叫我！」說完，她那根淺綠色的光柱就黯淡了下去，沒了聲息。
林陌拿著這張輕若無物的「無相面具」，感覺有點不真實。這就……換到了？
他搖了搖頭，將這荒誕的交易拋在腦後，注意力集中到面具上。按照柒號所說，他將其覆蓋在臉上，面具自動貼合，毫無異物感。
他心念一動，腦海中浮現出二弟林楓那張帶著點痞氣、又有點憨直的臉龐，同時調動一絲信念力，緩緩注入面具之中。
臉上的肌肉骨骼仿佛傳來極其細微的蠕動感，對著桌上的銅鏡一照——鏡子裡出現的，赫然是林楓那張臉！連眼神里那點特有的狡黠和跳脫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林陌試著做了幾個表情，摸了摸臉頰，觸感真實，毫無破綻！他甚至能模擬出林楓那剛剛踏入修行門檻、氣息不穩的狀態。
「好東西！」林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摘下恢復原狀的面具，小心收好。有了這東西，很多之前不方便做的事情，現在都可以提上日程了。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望著外面漸漸沉下的夜幕，以及夜幕下那座象徵著帝國權力巔峰的、燈火輝煌的皇宮方向，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瘋狂，卻又深藏著無盡算計的弧度。
「太子……你，準備好了嗎？」
低沉的自語聲在房間裡迴蕩，帶著一絲嗜血的期待，和一場風暴即將來臨前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