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子母靈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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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陌看著眼前這群凶神惡煞、手持棍棒的家僕,心裡那叫一個無語問蒼天。這叫什麼事兒?出來打個野(探個情報),還沒開始就被當成野怪(同夥)給圍了?而且還是被碰瓷的!

  他努力擠出一個儘可能顯得無辜又鎮定的表情,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語氣誠懇地解釋道:「諸位,誤會,天大的誤會!我不認識剛才那位姑娘,我就是一路過的,真的!」

  為首的那個家僕,一臉橫肉,眼神兇狠,顯然是個小頭目,根本不信這套。

  他拿著棍子往前一指,幾乎要戳到林陌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放屁!路過?這大半夜的鬼鬼祟祟躲在這巷子裡?還剛好跟那女賊擦身而過?騙鬼呢!說!你那同黨跑哪兒去了?把偷的東西交出來!」

  林陌心裡翻了個白眼,暗道:我特麼還想知道她跑哪兒去了呢!還有,她偷了啥?我這被「非禮」了一下,難不成還沾包了贓物?

  他繼續嘗試講道理,甚至拿出了守門人的身份:「各位,冷靜點。我乃守門人黃級成員林陌,正在執行夜間巡邏任務。方才確實見到一女子倉皇跑過,但我與她絕無瓜葛。你們若不信,可去守門人總部核實。」

  「守門人?」那橫肉家僕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懷疑之色更重,甚至帶上了一絲譏諷,「守門人什麼時候也干起這雞鳴狗盜的勾當了?少廢話!拿下他!帶到相爺面前發落!」

  話音剛落,幾個家僕就揮舞著棍棒沖了上來,顯然是想先把林陌制服再說。

  林陌眼神一冷。解釋不通?那就只能「物理」溝通了。他雖然不想節外生枝,但更不可能束手就擒。

  體內界力微微流轉,血屠界的狂暴氣息和焚天界的灼熱感開始在指尖醞釀。他在考慮是先用【閃爍】脫離包圍圈,還是直接放倒這幾個不開眼的傢伙……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

  「住手!你們在幹什麼?」

  一個沉穩中帶著威嚴的聲音從家僕們身後傳來。

  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讓那幾個衝上來的家僕瞬間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慌忙收住攻勢,轉身,躬身,動作整齊劃一,臉上露出了惶恐和恭敬的神色。

  「左相大人!」眾家僕齊聲喊道,聲音裡帶著敬畏。

  林陌循聲望去,只見巷道口不知何時站了一位中年男子。

  他身著深紫色常服,身形清瘦,面容儒雅,黑髮中夾雜著些許不易察覺的銀絲,更添幾分沉穩氣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看似平和,深處卻仿佛蘊藏著無盡的風雲與算計,正靜靜地打量著被圍在中間的林陌。

  此人便是大武王朝左相,與楚青瑜(右相)在朝堂上分庭抗禮多年的老狐狸——秦牧之。

  那橫肉家僕連忙上前,指著林陌稟報導:「相爺!此人與剛才那竊賊是……是同夥!他們在此接應,被小的們堵住了!」

  林陌心裡罵了一句「豬隊友」,面上卻不敢怠慢,連忙對著左相秦牧之拱手行禮。

  語氣不卑不亢,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守門人黃級林陌,參見左相大人。此事實乃誤會,在下今夜巡街至此,偶遇一女子奔逃,與在下擦身而過,諸位府上壯士便將在下誤認為其同黨。在下已再三解釋,奈何……」

  他適時地停住,露出一副「我很無奈,您給評評理」的表情。

  秦牧之的目光在林陌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窺內里。

  他沒有理會家僕的指控,反而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緩緩開口道:「你,就是楚青瑜最近頗為看重的那個林陌?」

  林陌心中微凜。這老狐狸果然消息靈通!他姿態放得更低,謙遜地回答:「正是在下。沒想到區區賤名,能入左相大人尊耳,實在惶恐。」

  「惶恐?」秦牧之輕笑一聲,那笑聲聽不出喜怒,「林黃級過謙了。如今你這名字,在朝堂之上,可是如雷貫耳啊。先有南城斬吏,後有子夜鎮立功,昨日更是鬧出好大風波,連天機司座都為你破了例……想不聽見都難。」

  這話聽著像是誇獎,實則綿里藏針,暗指林陌行事張揚,招惹是非。林陌哪裡聽不出來。

  他臉上依舊保持著謙卑的笑容,心裡卻在快速盤算:這老狐狸想幹嘛?試探?拉攏?還是單純看楚青瑜不爽,所以連帶著看我也不順眼?

  「左相大人謬讚了。」林陌應對得滴水不漏,「在下所為,不過是恪盡職守,偶得天幸,得蒙楚相與天司座不棄罷了。比之大人輔佐陛下、治理天下的辛勞,實乃螢火之於皓月。」


  一番話既點明了自己是「恪盡職守」,又抬高了對方,也不立即站位!

  秦牧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想到這個傳聞中行事瘋狂、殺伐果斷的年輕人,言辭竟也如此圓滑老道。

  他臉上的笑意深了些許,不再繞圈子,直接道:「既然你是守門人,又恰逢其會,那正好。方才那女子,從我府中盜走了一物。」

  林陌心中一動,來了!他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職責所在」的表情:「竟有此事?不知左相大人丟失何物?那女子有何特徵?若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守門人責無旁貸。」(先套情報再說!)

  秦牧之看著林陌,目光深邃:「丟失的,是一顆珠子,具體用途不便多言。那賊人應是一女子,身手敏捷,尤其擅長使用……黯滅界的力量。」

  黯滅界!

  林陌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十二界力中主毒與腐蝕的黯滅界!

  那女子拍自己那一下……難道不只是碰瓷,還下了暗手?他下意識地用信念細細探查自身,卻並未發現任何異常。是對方手段太高明,還是自己想多了?

  「原來如此。」林陌壓下心中疑慮,正色道,「左相大人放心,既然涉及黯滅界修士行竊,此事守門人定會留意。在下會將此事上報,並加強附近區域的巡查。」

  他沒有大包大攬說一定能找回,只是承諾會「留意」和「上報」,既表明了態度,又沒給自己挖坑。

  秦牧之似乎對林陌的謹慎很滿意,點了點頭:「那便有勞林黃級了。」

  「分內之事。」林陌拱手,「若左相大人沒有其他吩咐,在下便先行告退,還需繼續巡夜。」

  「去吧。」秦牧之揮了揮手。

  林陌再次行禮,然後在一眾家僕複雜的目光中,從容不迫地轉身,離開了這條是非之巷。直到走出很遠,他都能感覺到背後那道深沉如海的目光依舊停留在自己身上。

  「老狐狸……」林陌心中冷哼。左相丟了個珠子,還是被黯滅界女賊偷的?這事透著古怪。他直覺這事沒那麼簡單,一顆珠子竟然讓他那麼著急。但眼下線索太少,只能暫且記下。

  經過這麼一折騰,他也沒了繼續探查左相府的心情。看了看天色,已是深夜。他想了想,腳步一轉,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教坊司。

  或許,可以去紅鸞那裡,換個心情,順便……看看能不能從她那裡,聽到些不一樣的風聲。教坊司這種地方,本就是消息集散地。

  輕車熟路地來到紅鸞的獨院外,通報之後,很快便被引了進去。

  紅鸞似乎正準備歇息,只穿著一件輕薄的藕色寢衣,外罩一件紗袍,青絲披散,少了平日的嫵媚風情,多了幾分慵懶居家之感。

  見到林陌深夜來訪,她眼中先是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驚喜,但那驚喜之下,似乎還飛快地閃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捕捉的……異常?

  那感覺稍縱即逝,快得讓林陌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紅鸞已經迎了上來,巧笑嫣然,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磁性:「林郎?這麼晚了,怎麼想起到我這兒來了?」

  她自然地挽住林陌的手臂,將他引向內室,動作親昵無比。

  林陌壓下心頭那絲若有若無的異樣感,臉上露出慣常的、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容,順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想你了,便來了。怎麼?不歡迎?」

  「怎麼會?」紅鸞仰起臉看他,眼波流轉,媚意橫生,「只是有些意外罷了。林郎如今可是大忙人,又是守門人新秀,又是天機司座上賓,還能記得我這教坊司的薄柳之姿,紅鸞歡喜還來不及呢。」

  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嬌嗔與幽怨,仿佛真是一個痴心等待情郎的普通女子。

  兩人相攜走入內室,紅鸞吩咐侍女準備了酒菜。燭光搖曳,映著美人如玉,酒香氤氳。幾杯暖酒下肚,氣氛漸漸曖昧升溫。紅鸞依偎在林陌懷中,吐氣如蘭說著些軟語情話。

  林陌一邊應付著,一邊暗中觀察。他發現紅鸞今晚的眼神,偶爾會飄忽一下。

  雖然很快又聚焦在他身上,但那瞬間的失神,不像是全然沉浸在情愛中的模樣。而且,她挽著自己手臂的手,指尖似乎也比平時更涼一些。

  是錯覺嗎?還是她有心事?

  「紅鸞,」林陌端起酒杯,狀似無意地問道,「近日教坊司可有什麼新鮮事?或者,有沒有什麼生面孔,尤其是一些……不太尋常的女子出現?」


  紅鸞斟酒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笑道:「林郎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教坊司每日迎來送往,生面孔多了去了。至於不尋常的女子……」她歪著頭,做出思考的樣子,眼角的餘光卻飛快地掃了林陌一眼。

  「若說特別,前兩日倒是有個西域來的舞姬,跳的胡旋舞很是驚艷,不過昨日便離開了。林郎對她感興趣?」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開,還帶著點吃味的嬌俏。

  林陌心中疑竇未消,但面上不露分毫,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有你珠玉在前,其他庸脂俗粉,豈能入我眼?只是隨口一問罷了。」

  他不再追問,轉而與紅鸞調笑起來。紅鸞也似乎鬆了口氣,更加賣力地逢迎。

  是夜,紅綃帳暖,被翻紅浪。極盡纏綿時,林陌敏銳地感覺到,身下的紅鸞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甚至身體有片刻的僵硬,雖然她很快便用更加熱烈的反應掩飾了過去。

  她心裡有事。而且這事可能與我有關,或者與最近的局勢有關。林陌心中斷定。但他沒有點破,依舊扮演著一個沉醉溫柔鄉的「恩客」角色。

  有些事情,逼問是問不出來的,尤其對方是紅鸞這樣玲瓏心竅的女子。不如以靜制動,看看她到底想做什麼。

  次日清晨,林陌在紅鸞的服侍下起身。紅鸞依舊溫柔小意,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林陌的錯覺。林陌也沒有多留,溫存片刻後便告辭離開。

  他沒有直接去守門人點卯,而是先回了自己在天機司的臨時住處。他記得答應過墨炎,要寫一份關於煉器心得的《煉器雜談》。

  研磨鋪紙,林陌略一沉吟,便開始動筆。他雖然沒有專門學過煉器,但前世作為大周戰神,見識過的神兵利器不知凡幾,對材料的特性、能量的傳導、結構的穩定性有著超越這個時代許多煉器師的理解。

  他結合鑄神台賦予的【結構洞察】能力,將一些看似基礎,實則直指核心的煉器理念、材料處理技巧、能量迴路優化方法,用淺顯易懂的文字寫了下來。

  其中,他還「不經意」地夾雜了一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物理、化學概念,雖然只是皮毛,但在這個依賴界力和經驗的世界,無疑是一種降維打擊。

  寫完厚厚一沓紙,吹乾墨跡,林陌滿意地點點頭。這份東西,足夠墨炎那煉器狂人琢磨一陣子了。

  他帶著這份《煉器雜談》,再次來到天機司,找到了正在地火房裡對著一個燒得通紅的金屬構件抓耳撓腮的墨炎。

  「墨炎兄,你要的東西,我帶來了。」林陌將手稿遞了過去。

  墨炎一把搶過,迫不及待地翻看起來。剛開始還有些不以為意,但看了幾頁之後,他的眼睛就越瞪越大,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妙啊!妙啊!原來赤銅精和流銀粉的比例調整零點一成,韌性就能提升三成?還能降低能量損耗?」

  「嘶……這個『應力集中』的說法……好像真有道理!我以前怎麼沒想到?」

  「還有這個!能量迴路並非越複雜越好,簡化主幹,輔以微雕……天哪!林兄弟!你……你真是個天才!」

  墨炎激動得滿臉通紅,抓著林陌的胳膊使勁搖晃,看向林陌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一座行走的寶藏。

  林陌被他晃得頭暈,無奈笑道:「墨炎兄,淡定,淡定。只是一些淺見,希望能對你有所幫助。」

  「有幫助!太有幫助了!」墨炎興奮道,「走走走!林兄弟,你來得正好!我正卡在最後一個關節的淬火上,你快幫我看看,按你這上面說的『梯度降溫法』,該怎麼操作?」

  林陌也不推辭,跟著墨炎來到煉器台前。他運用【結構洞察】仔細觀察那燒紅的構件,指出了幾處能量流轉不夠順暢的細微結構,並詳細講解了「梯度降溫」的步驟和原理。

  墨炎如同醍醐灌頂,按照林陌的指導進行操作。當那構件在特製的冷卻液中發出「嗤」的一聲輕響,表面泛起一層均勻而深邃的幽光時,墨炎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成功了!完美!林兄弟,你簡直就是我的福星!」墨炎看著那件品質明顯提升了一個檔次的構件,對林陌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林陌看著興奮的墨炎,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便看似隨意地開口問道:「墨炎兄,你這天機司能人輩出,不知道有沒有那種……可以遠距離監聽的法陣或者器物?」

  「監聽法陣?」墨炎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胸脯,得意道,「那你可問對人了!我雖然主修煉器,但我二師兄可是咱們大武最強的陣法師!他留下的好東西可不少!你跟我來!」


  說著,他拉著林陌,興沖沖地離開了地火房,一路往上,來到了天機司的第四層。

  這一層比下面幾層要安靜許多,走廊兩側是一個個緊閉的石室。墨炎帶著林陌走到最裡面的一間,推開沉重的石門。

  門內景象讓林陌微微一驚。

  這是一個極為寬敞的房間,地面上、牆壁上,甚至穹頂上,都銘刻著無數繁複無比、閃爍著各色微光的陣法紋路。

  這些紋路彼此勾連,構成了一個巨大而精密的整體,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靈力和玄奧的規則氣息。房間中央,有一個類似平台的法陣核心。

  「這裡是我二師兄以前專用的『萬陣閣』。」墨炎介紹道,語氣帶著崇敬,「這裡布設了『萬法歸流陣』,可以模擬、推演、乃至直接拓印絕大多數已知的陣法。」

  他走到中央平台前,取出一塊巴掌大小、材質非金非玉的空白陣盤,將其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平台核心的一個凹槽內。

  然後,他在平台周圍那些閃爍的陣法紋路中快速點選著,口中念念有詞:「嗯……基礎傳音陣紋……固化陣基……靈犀感應迴路……隱匿波動模塊……對了,還要加上定向接收和一次性觸髮結構……」

  隨著他的點選,平台上空浮現出相應的陣法虛影,然後化作一道道流光,注入到那塊空白陣盤之中。陣盤上開始自動浮現出複雜而精密的紋路,如同有無數無形的刻筆在飛速雕琢。

  林陌看得嘖嘖稱奇。這天機司的手段,果然神妙莫測。這簡直就是異界版的「全自動陣法刻錄機」!

  沒過多久,光芒散去。墨炎將那塊已經布滿玄奧紋路的陣盤取了出來,遞給林陌。

  「喏,搞定了!」墨炎語氣輕鬆,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上面刻錄的是『子母靈犀陣』的簡化版,一次性用品。

  你需要用的時候,用信念力激活它,陣法虛影會浮現,你將其布置在你需要監聽的位置即可。

  母陣會留在陣盤上,只要在百里範圍內,你都能通過這陣盤,清晰地聽到子陣位置的一切聲音。記住啊,只能用一次,持續時間大概兩個時辰。」

  林陌接過這塊觸手溫涼、蘊含著奇異波動的陣盤,心中大喜。好東西!這正是他目前急需的!

  「多謝墨炎兄!此物對我大有助益!」林陌真誠地道謝。

  墨炎豪爽地擺擺手:「嗨,跟我客氣啥!以後有啥煉器上的問題,我還得找你請教呢!對了,你那《煉器雜談》我再研究研究,有不懂的再來問你啊!」

  「隨時恭候。」林陌笑著應下。

  將監聽陣盤小心收好,林陌辭別了依舊沉浸在煉器快樂中的墨炎,離開了天機司。

  走在回守門人總部的路上,林陌摸了摸懷中的陣盤,眼神變得深邃而冰冷。

  左相府的珠子,黯滅界女賊,心懷秘密的紅鸞,還有那躲在深宮和暗處的太子與「主上」……

  這武都的水,是越來越渾了。

  不過,渾水才好摸魚。

  他嘴角勾起一抹旁人難以察覺的、帶著瘋批與算計的弧度。

  「遊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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