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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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城城外的軍營,在九月的斜陽里舖展開去,一望無際。

  營帳連綿,從城東一直延伸到潁水邊上,牛皮縫製的帳頂在日光下泛著暗沉沉的赭黃色,像一大片被風吹皺的泥土。

  各色旗幟在暮色將至的風中獵獵翻卷,旗上的字跡或清晰或模糊——有「梁」,有「張」,有「趙」,有「慕容」,有「王」,密密匝匝的,像是誰把天下所有的姓氏都收攏到了這片原野上。

  炊煙從無數個灶膛里升起來,一縷一縷的,在無風的黃昏里直直地往天上飄,飄到半空便散開了,融進那層淡淡的暮靄里,把整座大營罩在一片青灰色的煙靄之下。

  營中的喧囂尚未散去。

  士卒們蹲在帳篷前的空地上,捧著粗陶碗吃飯,碗中是粟米飯,拌著幾片醃菹,偶爾有一塊鹹肉。

  有的吃完了,便用袖子抹抹嘴,把碗往地上一擱,靠著帳篷打盹。

  有的還在吃,嚼得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著話。

  遠處傳來馬嘶聲,還有軍官的吆喝聲,混在炊煙里,混在暮色里,混成一片模糊的嗡嗡聲。

  御帳設在營地正中偏北的一座高坡上。

  帳簾低垂,帳前立著一根三丈高的旗杆,杆頂懸著一面絳色大纛,纛上繡著金線蟠龍紋,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

  纛下還有一面稍小的旗幟,繡著一個斗大的「秦」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帳門兩側各立著四個執金吾的羽林郎,人人著明光鎧,持金瓜,目不斜視。

  帳外,苻融正負手立在一株槐樹下,望著西邊天際那片被夕陽染成暗紅色的雲。

  那張俊雅的面龐上,此刻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眉間微微擰著,像是在想著什麼很難決斷的事。

  權翼站在他身側稍後,手裡捧著一卷竹簡,卻沒有看,只望著遠處那些營帳出神,不知在想什麼。

  苻方站在不遠處,那張憨厚的臉上帶著幾分睏倦,顯是昨夜沒睡好,此刻正打著哈欠,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張蚝站在苻方身側,正低頭擺弄著腰間那口大刀的刀鞘,用手指摩挲著鞘上的紋路,那動作輕輕的,像是在撫摸什麼心愛之物。

  梁成站在張蚝身後幾步,那張冷峻的面龐上,此刻帶著幾分不耐,嘴唇緊緊抿著,嘴角微微下撇。

  他身旁站著梁雲,他面色有些陰冷,只低著頭,偶爾抬眼瞟一下不遠處的王曜,見王曜也向他瞟來,於是便又若無其事地向別處看去。

  慕容暐站在東側靠前的位置,他面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那雙眼睛偶爾掃過周邊眾人,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思量。

  張天錫站在慕容暐身後,眉宇間帶著幾分文人特有的矜持,又有幾分亡國之君難以抹去的落寞。

  此刻他正低著頭,手指輕輕捻著腰間那枚銅印的綬帶,捻了又放,放了又捻,那動作極輕極緩,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朱序站在張天錫身側,他身量高大,站在那裡比旁人都高出半個頭,面色沉凝,雙手負在身後,目光低垂,望著腳下的泥土,不知在想什麼。

  趙盛之站在西側靠後的位置,此刻正望著遠處那面大纛出神,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

  王曜站在西側靠後的位置,與趙盛之相隔不遠。

  他面色沉靜,目光平視前方,看不出什麼情緒。

  申時三刻,帳簾掀開,一個穿著青衫的內侍探出頭來,高聲道:

  「陛下有旨,諸公入帳議事!」

  眾人整了整衣襟,魚貫而入。

  帳中鋪著厚厚的氈毯,北首設著一張黑漆坐榻。

  坐榻兩側各立著一架銅製的連枝燈,燈架一人來高,分出五枝,每枝頂端托著一隻燈盞,燈盞里盛著清油,燈芯燃著,火苗微微跳動。

  坐榻下方,東西兩側各設著幾排列席。

  席上鋪著粗氈,每席前設著一隻黑漆食案,案上擺著茶盞,盞中茶湯澄黃,飄著幾片薑末和椒粒,熱氣裊裊地升上來,在燭光里飄散。

  苻堅已坐在北首的坐榻上。

  他面色沉凝,眉間微微擰著,顯是心中有事。

  眾人依序落座。

  待眾人坐定,苻堅方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


  「朕方要集重兵於淮南,欲一鼓而進,直下建康,不料那桓幼子(桓沖)又遣兵進犯,壞朕之大計。慕容垂來報,桓沖自上明又提十餘萬兵馬北進,更遣水師自夏口西上,似欲隔絕都貴與姜成、慕容垂部之聯繫。慕容垂言那晉將桓石虔攻勢甚急,之前已收復的當陽、宜城等縣邑,如今又投向了晉軍。都貴坐困愁城,向姜成和慕容垂求救,如今二人已各自率兵南下,但慕容垂言晉軍此次反撲,攻勢凌厲,非比往常,似乎把楚地全部身家都押上了,要朕也急速派遣一支援兵,以茲萬全。情勢大致如此,如何用兵,眾將且議一議罷。」

  帳中一時靜了下來。

  燭火靜靜地燃著,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燈焰在眾人臉上跳動,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帳外隱約傳來巡營士卒的腳步聲,還有遠處潁水潺潺的水聲,混在一處,嗡嗡的,像是誰在很遠的地方說話。

  王曜率先站起身來。

  他向苻堅叉手行禮,直起身,目光掃過帳中眾人,朗聲道:

  「陛下,臣以為桓沖乃良將也,必已探知我軍之動向,故一年之內,兩度進兵襄樊。此不為攻城奪地,乃擾亂陛下之進軍方略耳。其意在使我軍分兵西顧,不能全力東下。若我軍果然分兵,則正中其計;若不分兵,襄陽一旦有失,桓沖則可經武關直入關中,效桓溫故事 。故臣以為,襄陽不容不救,但亦不可因此牽制主力。宜遣一大將率兵西下,趁勢困住桓沖,使其無暇他顧。陛下再遣主力大軍東下,直趣壽春。待壽春城破,襄陽圍解,可待蜀地之舟師至江陵,屆時襄陽之兵南下,壽春之師亦可出盱眙,奔建康。如此齊頭並進,數路俱出,吳兵微將寡,難以兼備,破其一路,必全線崩潰也。」

  他侃侃而談,條理分明,帳中眾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苻堅聽罷,沉吟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梁成卻猛地站起身來,那張冷峻的面龐上帶著幾分不悅,瞪著王曜,厲聲道:

  「小子!我等大將尚不言語,爾一後生晚輩,焉敢先聲奪人?」

  王曜面色微微一變,卻沒有發作,只盯著梁成,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叉手站在那裡,目光平視前方。

  慕容暐卻在這時站了起來。

  他向苻堅叉手行禮,直起身,目光落在梁成臉上,微微一笑,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梁將軍,王太守乃景略公第四子,陛下欽命的龍驤將軍,年少有為。將軍如此呼喝,豈不有失風範?」

  梁成哼了一聲,那哼聲里滿是不屑。

  他斜睨著慕容暐,冷聲道:

  「哼,既蒙重任,便更該安常守分。真到了戰場上,吳人可不會認你是不是哪個高門之後。需守軍令,聽調遣,不然再怎麼響亮的名頭也是白搭。」

  他說這話時,目光從慕容暐身上移開,又落在王曜臉上,那眼神冷得像臘月里的冰碴子。

  王曜仍沒有說話,只是叉手站在那裡,面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張蚝卻站了起來。

  他大步走到梁成面前,那張粗獷的面龐上帶著明顯的不悅,瞪著梁成,瓮聲瓮氣道:

  「老梁,你不也是高門之後嗎?沒來由沖個小輩嚇唬什麼勁兒。你若有火,咱倆出去過幾招!」

  梁成面色一沉,攥緊拳頭,盯著張蚝,冷笑道:

  「哼!過招就過招,以為老子怕你不成!」

  兩人怒目相對,帳中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苻方坐在一旁,看著二人這副模樣,不禁搖了搖頭,那張憨厚的臉上露出幾分無奈。

  趙盛之坐在西側,望著梁成和張蚝對峙,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看了張天錫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慢慢飲著。

  朱序坐在一旁,望著梁成和張蚝二人爭鬧欲斗的模樣,嘴角也不禁浮起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一閃而過,若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垂下眼帘,端起茶盞飲了一口,茶湯已經涼了,他也不在意,慢慢咽了下去。

  苻堅坐在上首,見這兩個武夫又爭鬥起來,不禁又氣又笑。

  「好啦好啦,大戰臨頭,都給朕閉嘴!」

  梁成和張蚝對視一眼,各自哼了一聲,退回座位上。


  梁成坐下時,還瞪了王曜一眼,那目光里滿是惱怒。

  王曜卻不看他,兀自走回自己席位坐下,面色平靜。

  苻堅望向王曜,語氣緩和了些:

  「子卿,梁愛卿快人快語,就這脾性,你莫要介懷。」

  王曜連忙叉手道:

  「豈敢!梁將軍沙場老將,曜自當虛心受教。他日戰場之上,定當奮勇殺敵,不教將軍失望!」

  梁成聽出王曜話里挑釁的意味,冷笑一聲:

  「小子嘴巴還挺硬,梁某拭目以待!」

  苻堅擺了擺手,止住二人,又審視了帳中眾人一眼,才道:

  「言歸正傳,適才子卿之用兵方略,眾卿以為如何?」

  張天錫站起身來,向苻堅叉手行禮,面上帶著幾分猶豫,開口道:

  「王將軍見識超群,只是川蜀巴東之地,尚在吳人手中。姚萇、裴元略,未必就能迅速突破。而一旦遷延日久,我大秦百萬大軍,糧草如何供應?」

  趙盛之慢悠悠站起身來,盯著張天錫,那雙眼睛裡滿是怒色,嘴角卻掛著笑容:

  「歸義侯,汝所言自是至理。然戰陣之數,本就難茲萬全。王將軍之籌畫,已是目下最優之解。不然以公之見,該如何用兵才好?」

  張天錫面色一變,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見趙盛之那道目光像刀子一般扎過來,心中不由得惱怒,只道這豎子當真可惡,專俟他話中漏洞,每每對自己百般挑錯,當真以為自己軟弱可欺嗎?

  他正要發作,卻見苻堅已對朱序道:

  「朱愛卿,卿之意何如?」

  朱序緩緩站起身來,向苻堅叉手行禮,直起身,面色沉凝,緩緩道:

  「臣以為王太守之言甚合兵略,不過歸義侯之顧慮,亦不無道理。如何決斷,還請陛下聖裁。」

  他說完,又叉手行了一禮,這才坐回席上。

  苻方坐在一旁,看著朱序,嘴角露出一絲不屑。

  他端起茶盞飲了一口,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很低,沒人聽清。

  苻堅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帳中眾人,緩緩道:

  「那好!朕以為子卿籌畫之進軍方略,甚為妥當。增援襄陽之統帥,誰可堪任?」

  話音剛落,慕容暐便站起身來。

  他大步走到帳中,向苻堅深深叉手,直起身,那張平靜的面龐上此刻帶著幾分激動,聲音也有些發顫:

  「陛下,臣久蒙大恩,無以報答。今幸見用命,豈敢不盡心竭力?臣願乞一軍,破吳賊、平荊楚,以報天恩!」

  他說這話時,目光懇切,聲音洪亮,帳中眾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苻融面色驟變。

  他當即站起身來,走到帳中,向苻堅叉手行禮,急聲道:

  「陛下,新興侯忠義之心可嘉,奈從未領兵,不宜前往。王太守練兵有成,且與那桓氏多有交鋒。臣以為王太守更勝此任!」

  他說著,目光掃過王曜,那目光裡帶著一絲急切和深意。

  王曜心中一凜,當即體察到苻融的用意。

  他連忙站起身來,走到帳中,向苻堅叉手行禮,朗聲道:

  「陛下,臣也願往!」

  苻堅看了看苻融,又看了看王曜,目光在他們臉上停留了片刻,最終落回慕容暐身上。

  他看著慕容暐,忽然笑了。

  「到底是新興侯率先請命。此一行,由新興侯前往。」

  慕容暐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又躬身道:

  「臣叩謝陛下!臣定不負陛下所託!」

  他說著,又深深行了一禮,那腰彎得很深,幾乎與地面平行。

  苻融面色沉了下來,他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卻見苻堅已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他只好叉手行了一禮,退回座位上,那張俊雅的面龐上,此刻滿是憂慮。

  王曜站在帳中,望著苻堅,心中有些失落,卻不好再說什麼。

  他叉手行了一禮,正要退回座位,苻堅卻叫住了他。

  「子卿,汝莫要氣餒。」


  苻堅打量著他,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期許:

  「朕當自將大兵二十五萬,直趣壽春。卿可願為前驅?」

  王曜一怔,隨即叉手道:

  「陛下,臣萬死不辭!只是——」

  他說到一半,忽然住了口,面上露出幾分猶豫。

  苻堅看著他:

  「只是什麼?」

  王曜叉手道:

  「陛下乃萬乘之軀,豈可親赴險地?宜駐蹕項城,總攝機宜。征伐之事,由臣等驅馳即可。」

  此時,一直靜默不語的權翼也站起身來,走到帳中,向苻堅深深一揖,懇切道:

  「王太守所言極是,居中調度,策應各方,非陛下不能萬全。臣亦請聖駕,暫幸項城,不必親涉險地!」

  苻融也站起身來,叉手道:

  「左僕射所言至理,臣附議!」

  苻方也站起身來,那張憨厚的臉上滿是認真:

  「臣亦附議!區區殘賊,何勞大駕親往!」

  慕容暐、趙盛之、張天錫、朱序、梁成、張蚝、梁雲等人也紛紛站起身來,叉手行禮,齊聲道:

  「臣等附議!」

  帳中一時站滿了人,眾人叉手而立,目光都落在苻堅臉上。

  苻堅望著眾人,沉默了片刻,最終嘆了口氣:

  「唉,也罷。朕便先駐蹕項城。南下壽春,便勞陽平公先督諸軍前往。有何軍情,隨時報與朕知。」

  苻融叉手道:

  「臣領命!」

  苻堅又轉向苻方和趙盛之:

  「高陽公、趙愛卿,督羽林軍,隨侍左右。隨時接應各方戰事。」

  苻方叉手道:

  「臣領命!」

  趙盛之也叉手道:

  「臣領命!」

  苻堅的目光掃過帳中眾人,最後落在梁成、梁雲、張蚝、王曜等人身上:

  「其餘諸將,隨陽平公一道出征!」

  眾人齊聲叉手:

  「臣等領命!」

  ......

  次日上午,項城東郊。

  苻融騎在一匹黃驃馬上,穿著一件玄色交領窄袖袍服,外罩明光鐵鎧。

  腰間束著革帶,帶上懸著銅印與環首刀。

  頭上戴著武冠,冠上插著赤色的鶡尾,那鶡尾在晨風中微微顫動。

  那張俊雅的面龐上,此刻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眉間微微擰著,顯是心中有事。

  他身後,二十五萬大軍正在集結。

  步騎混雜,旌旗蔽日。

  隊伍綿延數十里,前隊已過了潁水橋,後隊還在項城東門外緩緩移動。

  張蚝率本部兩萬人馬在前開道。

  他策馬走在隊伍前頭,不時回頭望一眼身後的隊伍,那張粗獷的面龐上滿是興奮和迫不及待。

  梁成率本部一萬五千人在左翼。

  他騎著一匹青驄馬,穿著一件明光鐵鎧,腰間懸著環首刀,頭上戴著武冠,冠上插著黑色的鶡尾。

  那張冷峻的面龐上,此刻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目光不時掃過右翼方向——那裡是王曜的河南兵。

  梁雲率五千人馬跟在梁成隊伍後面。

  偶爾抬眼望看一看兄長,又迅速垂下眼帘。

  王曜率河南兵九千六百餘人在右翼。

  他騎在一匹青驄馬上,面色沉靜,目光平視前方,看不出什麼情緒。

  毛秋晴策馬在王曜左側。

  那張清冷的面龐上,此刻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不時瞟一眼身旁的王曜,若有所思。

  尹緯也策馬走在王曜身後,下頜那撮山羊鬍在晨風中微微顫動,他正捻著鬍鬚,凝著前方那條蜿蜒的官道出神。

  李虎帶著鐵壁營的親衛環繞在王曜中樞周圍,人人著明光鐵鎧,腰懸環首刀,馬鞍上掛著角弓。


  他騎著一匹黃驃馬,那張粗豪的臉上此刻滿是振奮,不時回頭望一眼身後的弟兄們,咧嘴笑笑,又轉過頭去。

  隊伍一路東行。

  官道是夯土築的,夯得結結實實,上面鋪著一層細細的黃沙。

  道旁植著槐柳,葉子已有些泛黃,被馬蹄帶起的塵土染得灰撲撲的。

  道旁的農田裡,稻禾已經收割了大半,只剩下光禿禿的稻茬,在日頭下泛著白花花的光。

  幾個農夫戴著斗笠彎在田裡拾穗,直起腰來用袖子擦汗,見大軍經過,連忙避讓到道旁,跪在路邊,低著頭,不敢出聲。

  走了三日,大軍過了陳郡進入汝陰郡地界。

  第五日午後,斥候來報:

  揚州刺史王顯、弋陽太守王詠已率本部人馬在潁口等候。

  苻融聞報,點了點頭,下令大軍繼續前進。

  又走了半日,日頭偏西時,潁口秦軍的兩座營盤終於出現在視野里。

  一座在南,一座在北,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上繡著「王」字和「揚」字。

  營門前,一隊人馬正列隊等候。

  當先一人,四十出頭年紀,生得面龐圓潤,眉宇間帶著幾分文人的儒雅,又帶著幾分武將的英氣。

  他穿著一件深青色的交領袍服,外罩一領皮製裲襠鎧,甲片髹著黑漆,邊緣包著鐵葉。

  腰間束著革帶,頭上戴著兩梁進賢冠。

  正是揚州刺史王顯。

  他身後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將領,生得敦厚沉毅。

  正是弋陽太守王詠。

  二人見大軍開來,連忙趨步上前,向苻融行禮道:

  「下官揚州刺史王顯!」

  「下官弋陽太守王詠!」

  「參見太傅!」

  苻融與身後眾將紛紛下馬,苻融更是上前幾步,將王顯、王詠扶起:

  「二位辛苦了,糧草軍械,可已備齊?」

  王顯道:「回太傅,糧草已備下二十萬石,攻城軍械業已備齊,只待太傅驗收!」

  苻融點了點頭,表示讚許,王顯和王詠連忙側身引路,領著苻融、張蚝、梁成、梁雲、王曜、郭褒等人往大營中走去。

  身後,二十五萬大軍在王顯、王詠軍吏的引導下各自陸續紮營。

  軍帳連綿,望不到盡頭。

  各色旗幟在暮色中獵獵作響,號角聲此起彼伏,在潁水兩岸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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