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修渡口、繕冶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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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的最後幾日,黃河岸邊的風裹挾著濕重的土腥氣,成皋北郊的五社津工地上已是一片沸騰。

  自那日丁綰從洛陽帶回首批錢糧,渡口重建之事便如離弦之箭,再無回頭可能。

  八百貫錢、一千五百石粟米,分作三批運抵成皋縣庫,每一筆出入皆有楊暉領著兩名帳房日夜核計,帳冊上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墨跡新干。

  丁綰晨起便往工地去,常是天光未亮便已出城。

  她褪去往日那些錦繡衣裳,換作靛青色窄袖裋褐,下著同色袴褲,腰間束一條牛皮革帶,長發綰作男子般的椎髻,以青布裹頭,只耳垂一對素銀丁香璫偶爾從布巾下露出來,才顯出幾分女子模樣。

  王曜比她到得更早。

  往往丁綰車馬駛出城門時,他已立在五社津那片新辟的灘涂高地上,與幾名老船公、工匠頭目指著河面比劃。

  晨霧未散,他一身赤色交領裋褐被露水打濕肩頭,髮髻上結著細密水珠,在初升的日頭下閃著微光。

  「鮑夫人來了。」

  王曜聽見車馬聲,回頭望來,唇角漾開一抹溫煦笑意。

  丁綰下車走近,見他眼底泛著淡淡青影,知又是熬夜核計工料,心中微動,面上卻只斂衽道:

  「府君辛苦。」

  「夫人更辛苦。」

  王曜擺手,引她走向灘涂邊新搭的木棚。

  棚內鋪開數張麻紙繪成的工圖,墨線勾勒著碼頭樁基、貨棧位置、分流堤壩,旁註小楷寫著尺寸、用料、工期。

  「昨日按夫人所提,將貨棧區又往岸上挪了十五步。」

  王曜指尖點在圖上一處:

  「雖則多費些腳力搬運,然秋汛時穩當。李成帶人在那處試挖,下挖三尺便是硬黏土層,比原先那片沙地牢靠。」

  丁綰俯身細看,晨風拂起她額前碎發。

  她伸手將髮絲攏至耳後,指尖無意間觸到耳垂那枚丁香璫,動作微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看圖。

  「樁木可已運到?」

  「昨日申時從嵩山西麓發來第一批,共八十根,徑八寸、長三丈的松木。」

  王曜指向棚外堆場,那裡新到的圓木碼放齊整,樹皮猶帶青苔水漬:

  「已讓老匠人驗過,木質堅實,無蟲蛀腐朽。今日便可開始削尖、浸油。」

  丁綰點頭,走出木棚往堆場去。

  王曜自然跟上,兩人並肩而行,身後跟著李虎與四名親衛。

  他一身褐色裋褐,腰間懸弓佩刀,連鬢鬍鬚修剪得整齊,一雙虎目警惕地掃視四周。

  他雖性子憨直,卻也知如今成皋雖平,然鮮卑殘黨、流寇潰兵猶在暗處窺伺,護衛之事不敢有半分鬆懈。

  堆場邊,十餘名匠人正圍著幾根圓木忙碌。

  見王曜、丁綰過來,一名五十來歲的老匠人放下手中斧鑿,上前行禮。

  「陳師傅不必多禮。」

  王曜溫聲道:「浸油的桐油可夠用?」

  「夠的夠的。」

  老匠人姓陳,原是燕國洛陽官營船坊的匠頭,燕國滅亡後流落民間,被丁綰重金聘來:

  「昨日丁娘子遣人從南陽運來三十桶,都是上好的熟桐油,摻了生漆,浸過之後樁木耐腐,泡在水裡十年不壞。」

  丁綰走近一根已削尖的樁木,伸手摸了摸木茬。

  木屑沾在指尖,她捻了捻,又湊近鼻尖輕嗅,點頭道:

  「油質清亮,是好油。只是浸油需足三日,每日翻動,務使油汁吃透木質。此事急不得,寧可多費些工夫,莫要偷工減料。」

  「娘子放心,老漢省得。」

  陳匠人連連應諾,眼中露出欽佩之色。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不少官吏商賈,如丁綰這般通曉實務、連浸油時日都清楚的女子,實是頭一遭見。

  王曜在旁看著,眼中笑意更深。

  他轉身對隨行的楊暉道:

  「勤聲,浸油所需工時、油料耗費,皆要詳細記入簿冊。日後成皋工坊、渡口各項開支,皆以此為例,事事有據,筆筆可查。」


  楊暉拱手應諾,手中已握著一卷空白竹紙,炭筆在紙上沙沙記錄。

  他如今雖為戶曹掾,卻仍保持著書吏的那種習慣,凡事親筆記下,不敢有絲毫疏漏。

  眾人正說話間,灘涂下游傳來號子聲。

  抬眼望去,但見百餘名丁壯正喊著號子夯築分流堤壩。

  那堤壩以竹篾編成巨籠,內填卵石黏土,層層壘疊,形如長龍蜿蜒入水。

  丁壯多是流民中募來的青壯,亦有本地百姓以工代賑,人人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脊背在日頭下泛著油光,汗水沿著肌理溝壑淌下,滴入黃土。

  毛秋晴一身黛青胡服,束腕扎腿,正立在堤壩高處監工。

  她手中握著一根丈余長的竹竿,時而在某處輕輕一點,指出夯土不實之處;

  時而揚聲喝令,調整人力分配。

  河風吹起她高束的馬尾,發梢掃過肩頭皮甲,颯爽英氣撲面而來。

  丁綰遠遠望著,心中莫名泛起一絲波瀾。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州府宴上,毛秋晴按刀立於王曜身後的模樣。

  那般守護姿態,那般默契無間……

  「夫人?」

  王曜的聲音將她思緒拉回。

  丁綰斂神,見王曜正看著她,目光中帶著詢問。

  「無事。」

  她微微側過臉,看向堤壩方向:

  「毛縣尉督工嚴謹,分流堤壩進度比預期快了三日。」

  「秋晴帶兵出身,最重令行禁止。」

  王曜笑道,語氣中透著熟稔的讚賞:

  「這些丁壯在她手下,不敢有半分懈怠。」

  丁綰「嗯」了一聲,沒再接話。

  這時李成自工地另一頭匆匆趕來,他今年才十九歲,面龐尚存少年稚氣,卻因這數月曆練,眉宇間添了幾分沉穩。

  他先向王曜、丁綰行禮,而後稟道:

  「府君、鮑夫人,北郊流民營地新到一百三十三口,多是滎陽逃荒來的。按府君吩咐,已登記造冊,青壯四十一人編入築壩隊,老弱婦孺暫安置於新起的茅屋。只是……糧食消耗比預期又快了些,還請府君示下,可否從下一批粟米中先撥五十石應急?」

  王曜看向丁綰。

  丁綰略一思忖,方道:

  「可先撥三十石,餘下二十石,待三日後洛陽第二批糧到再補。流民口糧按老規矩,丁壯日給粟米二升半,老弱一升半,菜蔬每日不得少於一斤。若有剋扣,嚴懲不貸。」

  「諾!」

  李成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王曜望著他背影,對丁綰道:

  「李成這小子,歷練幾個月,已頗能獨當一面了。」

  「是府君慧眼識人。」

  丁綰輕聲應道,目光卻不由自主又瞟向堤壩上那道黛青色身影。

  河風漸勁,吹得她裹頭青布獵獵作響。

  她伸手按住布巾,指尖觸到耳畔那枚微涼的銀璫,心中那股莫名的波瀾,又悄悄盪開一圈。

  ……

  進入八月,暑氣未消,秋老虎肆虐。

  成皋城南的鐵官山谷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谷中廢墟已清理大半,殘垣斷壁被推平,礦渣堆積成山,等著日後鋪路墊基。

  溪流改道,新挖的引水渠沿著谷壁蜿蜒,渠畔已立起三座磚窯,窯口日夜吞吐煙火,燒制重建工坊所需的青磚。

  這日午後,王曜與丁綰策馬入谷。

  谷口新設了木柵哨卡,四名縣兵持矛肅立,見是王曜,抱拳行禮。

  為首隊正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面龐黝黑,眼神精悍,正是耿毅麾下得力什長。

  「府君、夫人,耿佐尉正在谷內試爐。」

  隊正稟報導。

  王曜頷首,與丁綰下馬步行入谷。

  谷中熱氣撲面,混雜著泥土、煤煙、鐵腥的複雜氣味。

  數十名匠人、丁壯正在忙碌,夯土的號子聲、鋸木的嘶啦聲、鐵錘敲打聲交織成一片嘈雜而充滿生機的樂章。


  耿毅從一座半成的高爐後轉出來,他一身短褐,臉上、手上儘是煤灰煙漬,見王曜、丁綰到來,咧嘴一笑,露出白生生的牙齒。

  「府君、夫人,第一爐試燒成了!」

  他聲音洪亮,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王曜眼睛一亮:

  「走,看看。」

  那座高爐建在谷底避風處,以新燒的青磚壘砌,高約兩丈,爐膛寬闊,下方設有風箱、水槽。

  爐前空地堆著新采的赤鐵礦,礦石呈暗紅色,在日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爐旁站著三名老鐵匠,皆是丁綰從滎陽、洛陽重金聘來的老師傅。

  為首姓孫,年過五旬,鬚髮已斑白,一雙布滿老繭的手正捧著一塊冷卻的鐵坯,仔細端詳。

  見王曜走近,孫師傅忙躬身行禮,將鐵坯遞上:

  「府君請看,這是今早試煉的第一爐生鐵。礦石是從東面礦洞新采的,含鐵量不低,只是雜質多了些,出爐後需再鍛打去渣。」

  王曜接過鐵坯。

  那鐵塊約莫巴掌大小,表面粗糙,泛著青黑光澤,入手沉甸甸的。

  他用指節敲了敲,聲音沉悶實心。

  「硬度如何?」

  「尚可。」

  孫師傅道:「若是打制農具、尋常刀斧,綽綽有餘。若要打造精良兵刃,還需改進爐溫、調整鼓風,再多鍛打幾輪。」

  丁綰在旁靜靜聽著,忽然開口:

  「孫師傅,依你看,這座高爐若全力開煉,一月能出多少鐵?」

  孫師傅捻須沉吟片刻,道:

  「若礦石供應不斷,炭料充足,匠人分作兩班晝夜不停,一月……約莫能出鐵五千斤。只是如今匠人不足,熟練工更少,頭三個月怕是難達此數。」

  「匠人可以招募、可以帶徒。」

  丁綰語氣果斷:「礦石、炭料,我會設法保障。孫師傅,我要你在三個月內,帶出二十名能獨立掌爐的匠人。工錢按老規矩,師傅月給粟米五石、錢八百文,學徒管吃住,月給粟米一石半、錢三百文。若能提前出師,另有賞錢。」

  孫師傅眼中放出光來,連連拱手:

  「娘子厚待,老漢必竭盡全力!」

  王曜在旁看著丁綰與老師傅對答,眼中流露出讚許之色。

  這女子談商事時,身上那股幹練果決的氣度,與平日溫婉模樣截然不同,卻別有一種攝人神采。

  眾人又看了新建的工棚、料場、水渠,耿毅一一解說,何處儲礦,何處堆炭,何處設鍛打台,何處建匠人宿屋,條理清晰,顯是下了苦功。

  日頭偏西時,王曜與丁綰方才出谷。

  回城路上,兩人並轡而行,身後跟著李虎等親衛。

  官道兩側的田野里,粟米已抽穗灌漿,沉甸甸的穗子在晚風中搖曳。

  農人正在田間除草引水,見了王曜車馬,紛紛直身行禮。

  「成皋地瘠,今年雨水又少,收成怕是有限。」

  王曜望著田野,眉頭微蹙。

  丁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輕聲道:

  「鞏縣那邊,前日送來的田賦簿冊我看了。今歲風調雨順,預計收成可比去年多出兩成。待秋收後,可從鞏縣調撥部分糧米補給成皋,以解燃眉之急。」

  王曜轉頭看她,訝然道:

  「夫人連鞏縣的田賦簿冊都看了?」

  丁綰唇角微揚:「既與府君共謀兩縣商事,自然要通盤考量。成皋工坊所需匠人、丁壯口糧,不能全賴外購,需得本地有穩定供給。鞏縣田肥,宜作糧倉;成皋地當要衝,宜興工商。兩縣互補,方能長久。」

  這番話她說得平靜,王曜聽在耳中,心中卻是一震。

  他忽然勒住馬,正視丁綰,鄭重拱手:

  「夫人高見,曜受教了。」

  丁綰沒料到他行此大禮,忙側身避過,頰邊泛起淡淡紅暈:

  「府君言重了,妾身不過就事論事罷了。」

  晚風拂過,道旁楊樹葉沙沙作響。

  丁綰低頭理了理韁繩,耳畔那枚銀丁香璫在夕照下晃出細碎光點。


  她忽然覺得,這枚戴了多年的耳璫,今日似乎格外硌人。

  ……

  八月中旬,王曜與丁綰第一次同赴鞏縣。

  鞏縣在成皋西側,相距約六十里。

  兩地之間原有官道,因年久失修,多處塌陷,車馬難行。

  王曜到任後,先命成皋整修西側路段,升任太守後,又在丁綰的幫助下命鞏縣搶修東側路段。

  如今從鞏縣到成皋的主幹道已基本拓寬夯實,可容雙車並行,只是支線小路尚在施工,沿途常見丁壯扛石運土,一派繁忙。

  鞏縣縣令姓韓,名肅,年約四旬,面龐瘦長,蓄著三縷疏須,穿著洗得發白的淺緋色交領襴衫,頭戴黑漆進賢冠。

  他原是河東安邑縣縣丞,因性情耿直、不善逢迎,在任上蹉跎多年,去歲才調任鞏縣。

  王曜到任河南太守後,翻閱屬縣官吏考績,見韓肅在鞏縣兩年,田賦徵收從未短缺,刑獄訴訟處置公允,雖無大功,亦無過錯,遂留任原職。

  得知王曜親至,韓肅早率縣衙屬僚在城東十里亭迎候。

  時近午時,日頭正烈。

  韓肅站在亭外樹蔭下,不斷以袖拭汗,神情恭敬中透著幾分拘謹。

  他身後站著縣丞、主簿、縣尉等七八人,皆屏息垂手,不敢多言。

  遠遠見王曜車馬到來,韓肅忙整衣冠,趨步上前,躬身長揖:

  「下官鞏縣令韓肅,恭迎府君。」

  王曜下馬,虛扶一把:

  「韓縣令不必多禮,近日修路辛勞,諸位都辛苦了。」

  韓肅連道不敢,目光瞟向王曜身側的丁綰,見她雖作男子裝扮,然眉眼清麗,氣度不凡,心下猜測這必是那位與府君共謀商事的丁娘子,遂又拱手:

  「這位想必是鮑夫人,本官有禮了。」

  丁綰斂衽還禮,態度從容:

  「韓縣君客折煞小女子了,妾身此番隨府君前來,是為勘察瓷土礦脈、舊窯遺址,日後多有叨擾,還望縣君行個方便。」

  「夫人言重了,府君有命,肅自當竭力配合。」

  韓肅道完,忙側身引路:

  「府君、夫人,請先入城歇息,用些茶飯。」

  王曜擺手:「不必入城,直接去南麓瓷土礦。韓縣令若得空,可隨行解說。」

  韓肅一怔,見王曜神色認真,不敢多言,忙命縣丞回衙取來礦圖、舊檔,自己則騎馬隨行。

  一行人轉向南行,沿途多見農田。

  鞏縣地處嵩山北麓余脈,土地較成皋肥沃,灌溉便利,田裡粟米長勢果然喜人,穗頭飽滿,密如垂金。

  農人正在田間引水,見了官駕,紛紛跪伏道旁。

  王曜勒馬緩行,不時詢問韓肅今年雨情、蟲害、預計收成。

  韓肅一一作答,言辭簡練,數據詳實,顯是對縣務了如指掌。

  丁綰在旁靜靜聽著,目光掃過田野,心中暗自估算:

  以這般長勢,秋後收成當在兩萬石以上,除去田賦、口糧、留種,可供成皋萬餘丁壯兩月口糧。若能再推廣區田法,溲種法,來年產量或可再增……

  她正思忖間,忽聞前方傳來喧嚷聲。

  抬頭望去,但見道旁一處村落外,十餘名村民正圍著一架翻倒的牛車叫嚷。

  牛車滿載新割的茅草,車軸斷裂,茅草散落一地。

  拉車的黃牛受了驚,掙脫軛頭在田埂上亂竄,踩倒一片粟苗。

  「怎麼回事?」

  王曜蹙眉問道。

  韓肅面色尷尬,忙催馬上前。

  那裡正認得縣令,急奔過來跪倒稟報:

  「縣君恕罪!是小老兒家的牛車壞了軸,驚了牛,踩了李三家的田……」

  「為何不修好車軸再出行?」

  韓肅沉聲喝問。

  里正苦著臉:「這車軸是去歲新換的,誰想今日拉得重了,走到半路就斷了。小老兒已讓兒子回村取備用車軸,只是這牛……」

  正說話間,那黃牛已竄至王曜馬前。


  李虎眼疾手快,翻身下馬,一個箭步上前抓住牛繩。

  那牛力氣甚大,昂首掙扎,李虎沉腰扎馬,雙臂肌肉虬結,竟將牛頭硬生生按低。

  黃牛掙扎幾下,漸漸溫順下來。

  周圍村民看得目瞪口呆。

  王曜下馬,走到翻倒的牛車前,俯身察看斷裂的車軸。

  那軸是棗木所制,斷口處木質疏鬆,有明顯蟲蛀痕跡。

  「這軸木質已朽,早該換了。」

  王曜直起身,對韓肅道:

  「農事繁忙,牛車、農具損壞在所難免。縣衙可設一工棚,僱請木匠、鐵匠常駐,農忙時為百姓修補器具,只收材料費,免收工錢。所需開支,從縣庫撥付,年底由郡府補還。」

  韓肅聞言,眼中露出感激之色,躬身道:

  「府君體恤民瘼,下官代鞏縣百姓謝過府君!只是縣庫拮据,恐難支撐……」

  「無妨。」

  王曜擺手:「首批費用,可從成皋撥付。待鞏縣瓷窯建成,有了收益,再自行承擔不遲。」

  他說得淡然,韓肅卻知這是實實在在的恩惠,連連拱手稱謝。

  丁綰在旁看著,心中那股莫名的波瀾又悄然盪開。

  這人處理政務,總是這般乾脆利落,直指要害。

  更難得的是,他眼中真有百姓,而非只盯著政績、稅賦……

  她別過臉,望向遠處山巒。

  嵩山余脈在秋陽下青翠如黛,山腰處隱隱可見裸露的白色岩層——那便是瓷土礦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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