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不死不滅？我看未必！
前方的怪物，果然如沐瑤所說，變得更加強大和詭異。它們的數量雖然減少了，但每一隻，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戰鬥，變得愈發艱難和慘烈。
陳慶之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沐瑤特製的藥丸，也已經所剩無幾。
就在他們幾乎要被無窮無盡的怪物徹底淹沒時，前方那片紫紅色的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座巨大無比的、倒懸著的黑色山峰。
那山峰的頂端，似乎連接著天空的盡頭，而下方，則是一片平整的、如同被巨劍削平的切面。
一座宏偉、古老，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神殿，就坐落在那倒懸山峰的切面之上。
無數粗大的、如同鎖鏈般的黑色觸手，從神殿的四面八方伸出，深深地扎入周圍蠕動的血肉大地之中，仿佛在汲取著整座島嶼的養分。
「神殿……」沐瑤看著那座顛覆物理法則的詭異建築，喃喃自語。
「終於到了。」陳慶之的眼中，也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只要能進入那裡，引爆一切……
然而，就在此時，一股比之前強烈百倍的邪惡意志，猛地從神殿的方向，橫掃而來！
「噗——」
陳慶之和沐瑤兩人，如遭重擊，同時噴出了一口鮮血。
那股意志，不再是混亂的低語，而是形成了一個清晰、宏大、充滿了無上威嚴的聲音，在他們腦海中轟然炸響。
「渺小的蟲子……竟敢……踏足吾之領域……」
「噗——」
陳慶之只覺得眼前一黑，仿佛整個靈魂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然後狠狠一捏！劇痛之下，他再也支撐不住，一口滾燙的鮮血混合著幽藍色的晶體碎屑，狂噴而出。
他懷中的沐瑤亦是如遭重擊，身體猛地一顫，那張因失血和疲憊而蒼白的臉，瞬間再無一絲血色。她悶哼一聲，嘴角同樣溢出了刺目的鮮紅。
這股意志的衝擊，遠比之前那些混亂的低語強大千百倍。它不再是嘈雜的噪音，而是凝聚成了一個清晰、宏大、卻又冰冷至極的意志。
神威如獄！
僅僅是一句警告，就讓兩個已經身經百戰、意志如鐵的人，瞬間身受重創。
周圍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瘋狂撲來的怪物，在接觸到這股意志的瞬間，竟像是遇到了天敵的螻蟻，齊刷刷地停下了所有動作。它們龐大的身軀匍匐在地，不斷地顫抖著，發出陣陣恐懼的、討好般的嗚咽聲，再不敢向前一步。
萬籟俱寂。
只剩下陳慶之和沐瑤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在這片由血肉和骸骨構成的魔獄之島上，顯得格外清晰。
「雲娥……你怎麼樣？」
陳慶之強撐著半跪在地，用那柄已經光芒黯淡的能量刃支撐著身體，不讓自己倒下。他第一時間望向沐瑤，聲音因劇痛而沙啞不堪。
「死不了……」沐瑤靠在他的背上，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內腑的傷勢，讓她秀眉緊蹙。她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卻依舊死死地盯著遠處那座倒懸於空中的黑色神殿。
那裡，就是這股恐怖意志的源頭。
「看來……我們的『歡迎儀式』，升級了。」沐瑤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激起的、冰冷的戰意。
對方越是強大，越是高高在上，就越證明，他們走的路是對的。
將這種自以為是的「神」從雲端拽下來，踩進泥里，告訴它，這個世界，不需要神！這，才是革命的真諦！
陳慶之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地調整著呼吸。那股意志的衝擊，對他造成的傷害遠比沐瑤更重。因為他體內那股同源的晶體力量，在神威降臨的剎那，非但沒有起到任何抵抗作用，反而像是臣子見到了君王，產生了劇烈的共鳴和顫慄。
這股共鳴，幾乎要將他的精神徹底撕碎。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左臂乃至胸膛上蔓延的藍色晶體，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深邃，更加妖異。一股前所未有的虛弱感，伴隨著仿佛要將骨髓都抽乾的劇痛，席捲全身。
「子由。」沐瑤感受到了他身體的劇烈顫抖，聲音里多了一絲凝重，「它的意志，在通過你體內的詛咒，直接侵蝕你。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不太好。」陳慶之坦然道，他試圖站起來，雙腿卻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腦子裡……很亂。好像有無數個聲音在告訴我，跪下，臣服……」
他抬起頭，那雙曾清澈溫柔的眸子，此刻竟泛起了一絲詭異的、與周圍怪物如出一轍的猩紅。
「它們說……只要臣服，就能得到一切……永生，力量……還有……」他的聲音變得有些迷離。
沐瑤的心猛地一沉。
精神污染已經開始了！而且比她預想的要快得多，也猛烈得多！
「陳慶之！」她厲聲喝道，同時用盡全力，反手握住了他那隻已經半晶體化的左手，「看著我！」
冰冷的觸感，讓陳慶之渾身一震。
他茫然地轉過頭，對上了沐瑤那雙焦急而銳利的眼眸。那雙眼睛裡，映照出他此刻的樣子——英俊的臉龐上，藍色的晶紋交錯，眼神空洞而猩紅，嘴角還掛著血跡，像一個即將墮入魔道的修羅。
「你想不起來自己是誰了嗎？」沐瑤的聲音，像一把鋒利的匕首，剖開他混亂的思緒，「你忘了在海州船廠，那些跟著你一起造船，最後死在飛彈下的工人了嗎？你忘了在裕城，為了給你爭取時間，開著飛機撞向敵人的林虎和他的『海燕』航空隊了嗎？你忘了伍洲豪，忘了那些所有為了『新世界』而犧牲的同志了嗎？」
「你忘了……你是怎麼答應我，要帶我回家的嗎？」
最後一句，她的聲音，幾不可聞，卻像一道閃電，狠狠劈在了陳慶之的靈魂深處。
回家……
是啊，回家。
那個在棲霞山許下的諾言，那個在宮門前決絕的擁抱，那個支撐著他走過屍山血海，從一個溫柔的侯爺，蛻變成冷酷統帥的，最初、也是最終的執念。
陳慶之眼中的猩紅，劇烈地閃爍起來，與那份正在恢復的清明，進行著殊死搏鬥。
他痛苦地嘶吼著，另一隻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頭，指甲深陷入頭皮，鮮血順著指縫流下。
「我……是陳慶之……」
「我是……炎黃革命軍……總司令……」
「我……要帶雲娥……回家……」
他一字一頓，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每說一個字，他眼中的猩紅便黯淡一分，那份屬於「人」的意志，便奪回一分陣地。
沐瑤看著他痛苦掙扎的樣子，心如刀絞。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心軟。這場戰鬥，不僅是在對抗外界的怪物，更是在對抗內心的惡魔。這一關，陳慶之必須自己闖過去。
她能做的，只有握緊他的手，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就在這時，那宏大的意志，似乎被陳慶之的抵抗激怒了。
「負隅頑抗的……蟲子……」
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顯而易見的怒火。
隨著聲音的落下，遠處那座倒懸的黑色神殿，猛地一震。
緊接著，一道粗大的、如同山脈般的黑色觸手，從神殿的基座中猛然伸出，撕裂了粘稠的黑霧，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兩人所在的位置，狠狠地抽了過來！
那觸手實在太快，太龐大了！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發出刺耳的音爆。連天空那詭異的紫紅色，似乎都在這一擊之下，變得黯淡了幾分。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兩人。
「快走！」
陳慶之目眥欲裂，他想也不想，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將沐瑤推開。自己則轉過身，張開雙臂，試圖用自己那已經脆弱不堪的身體，去迎接那足以毀滅一切的攻擊。
他知道自己擋不住。
但他不能讓沐瑤死在這裡。
然而，沐瑤並沒有如他所願地逃走。
被推開的瞬間，她一個踉蹌，卻在下一秒，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反衝了回來。
她從背後，死死地抱住了陳慶…之。
「蠢貨！」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在他耳邊響起，「我們說好的，要死，一起死！」
陳慶之的身體，僵住了。
他能感受到，身後那具柔軟而溫暖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
他想回頭，想再看她一眼。
可是，來不及了。
那毀天滅地的黑色觸手，已經來到了他們的頭頂。
一切，似乎都將要結束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異變陡生！
陳慶之胸前，那個由沐北辰贈予，後又輾轉落入紅衣主教阿爾瓦之手，最終被沐瑤在「蜂巢」基地回收的，黑曜石雕刻的沐家家徽吊墜，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璀璨奪目的光芒！
那光芒，並非藍色，也非紅色，而是一種純淨、溫暖，仿佛能淨化世間一切污穢的，金色！
一道金色的圓形護盾，瞬間展開，如同一隻倒扣的金碗，將兩人牢牢地護在了其中。
轟——！！！
毀天滅地的黑色觸手，狠狠地砸在了金色護盾之上！
沒有想像中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山崩地裂的巨響。
那足以輕易抽碎一座山峰的恐怖力量，在接觸到金色護盾的瞬間，竟如同冰雪消融一般，被迅速地淨化、消解。
黑色觸手的前端，發出了「滋啦滋啦」的、如同被強酸腐蝕的聲音，冒出陣陣黑煙，迅速地萎縮、碳化。
「嗷——！！！」
一聲蘊含著極致痛苦與不可思議的咆哮，從神殿的方向傳來，第一次，帶上了情緒的波動。
那巨大的黑色觸手，如同觸電般，猛地縮了回去。
危機，就這麼被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吊墜，輕而易舉地化解了。
護盾之內，陳慶之和沐瑤都愣住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道正在緩緩消散的金色光芒，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這……這是……」陳慶之看著自己胸前那個已經恢復了古樸模樣的黑曜石吊墜，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記得這個吊墜，是沐北辰從歐羅巴帶回來的，說是那邊的某種護身符，他當時並未在意，只是隨手掛在了胸前。卻沒想到，在這絕境之中，救了他們兩人的命。
沐瑤的眼神，卻變得無比複雜。
她死死地盯著那個吊墜，腦海中，一個被她刻意遺忘的名字，浮現了出來。
阿爾托莉雅。
那個數千年前，以一己之力，將「深海低語者」封印於此的，歐羅巴大陸最強的大魔導師。那個在精神世界中，被她親手擊碎了守護意志的，可悲的女人。
這個吊墜，是當初伊莉莎白在研究沐瑤左臂時，從歐羅巴的古老典籍中找到的，據說是阿爾托莉雅留下的唯一遺物。沐瑤在掌控「蜂巢」基地後，便將其回收了過來。
她一直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紀念品。
卻沒想到，裡面竟然封印著阿爾托莉雅最後的神聖力量。
它不是為了攻擊，也不是為了防禦。
它只為了一個目的——守護。
守護那些，敢於反抗邪神的人。
「她……早就預料到了一切……」沐瑤低聲呢喃，心中五味雜陳。
她曾以為，阿爾托莉雅的意志，是阻礙她獲得力量的絆腳石。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那個女人，從始至終，都和她們站在同一陣線。
她只是用一種最笨拙、最固執的方式，守護著這個世界。
「雲娥？」陳慶之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沒什麼。」沐瑤迅速收斂心神，她知道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她扶著陳慶之站起身，指著遠處那座沉默下來的神殿，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子由，它受傷了。而且，它怕了。」
「那股神聖力量，是它的克星！」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陳慶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那座倒懸的神殿，正在微微顫抖著，似乎在恐懼，又似乎在憤怒。
他瞬間明白了沐瑤的意思。
趁它病，要它命！
「我明白了！」
他不再猶豫，強行壓下體內的傷勢和虛弱，重新握緊了能量刃。
那一次捨生忘死的守護，那一次突如其來的拯救，讓兩人之間的某種隔閡，被徹底打破。
他們的心，前所未有地貼近。
他們的意志，也前所未有地統一。
「走！」
沐瑤低喝一聲，率先向著神殿的方向衝去。
陳慶之緊隨其後，將她牢牢地護在身後。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被動地推進，而是主動發起了，向著「神明」的，衝鋒！
「吼——！！！」
似乎是感受到了兩隻「蟲子」的挑釁，神殿的方向，再次傳來憤怒的咆哮。
匍匐在地的萬千怪物，像是接到了死命令，克服了對那股神聖力量的恐懼，再次從四面八方，潮水般地涌了上來。
這一次，它們的攻勢，比之前更加瘋狂，更加不計代價！
「小心！」陳慶之低吼一聲，左臂的晶體能量再次爆發，一道道藍色光刃橫掃而出，將沖在最前面的數十隻怪物瞬間斬碎。
但怪物的數量實在太多了，殺之不盡，斬之不絕。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沐瑤一邊用高斯步槍精準地點殺著混在其中的精英怪，一邊冷靜地分析道，「我們的體力耗不起，必須儘快衝到神殿門口！」
「跟緊我！」
陳慶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不再進行大範圍的清掃，而是將所有的晶體能量，全部匯聚於左臂之上。
嗡——
他的整條左臂，瞬間被一層厚厚的、閃爍著幽藍寒光的晶體所覆蓋，化作了一柄無堅不摧的、猙獰的利刃！
這是以燃燒生命為代價，換來的極致的破壞力！
「開路！」
陳慶之怒吼著，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狠狠地撞進了無窮無盡的怪物潮中！
嗤啦——
那柄晶體化的手臂，簡直就是所有血肉造物的噩夢。
無論是堅硬的甲殼，還是柔韌的觸手，只要被碰到，便會瞬間被同化、粉碎。
陳慶之放棄了所有的防禦和技巧，只是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向前，向前，再向前！
他就像一艘破冰船，硬生生地在怪物的海洋中，犁出了一條筆直的、由碎肉和晶體殘骸鋪就的死亡通道。
沐瑤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手中的高斯步槍幾乎沒有停歇。
她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每一次扣動扳機，肩膀都會傳來一陣酸麻的劇痛。但她的眼神，依舊冷靜得可怕。
她的每一顆子彈，都像長了眼睛一樣，總能穿過陳慶之狂暴攻擊的間隙，精準地命中那些試圖從側翼或地底偷襲的怪物。
兩人一攻一守，一往無前。
他們距離那座倒懸的黑色神殿，越來越近。
終於，在不知衝殺了多久之後，他們衝破了怪物潮的最後一層包圍。
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無比的、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岩石砌成的平台，出現在他們面前。平台的盡頭，便是一扇高達百米的、緊閉的黑色石門。
神殿的入口！
然而，在石門之前，一個巨大的身影，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那是一個由無數扭曲、痛苦、哀嚎的靈魂聚合而成的、高達三十多米的巨大怪物。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無數張痛苦的人臉，在它那半透明的、灰黑色的身體裡若隱若現，不斷地起伏、掙扎。無數隻蒼白的手臂，從它的身體裡伸出，胡亂地抓向空中。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怨氣、絕望和痛苦，從它身上散發出來，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冰冷粘稠。
「神殿守衛……怨魂聚合體……」沐瑤看著眼前的怪物，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她在「蜂巢」基地的資料庫里，看到過關於這種怪物的記載。
這是由數千年來，所有被這座島嶼吞噬、污染的生物的靈魂，強行糅合在一起形成的怪物。
它沒有實體，免疫絕大多數的物理攻擊。
它最可怕的武器，是能直接攻擊靈魂的「怨念衝擊」。
可以說，它是所有血肉生命的克星。
「物理免疫？」陳慶之喘著粗氣，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生命力，在剛才那一番衝鋒中，已經消耗了近三成。左臂的晶體，已經蔓延到了他的左半邊臉頰，讓他看上去妖異而猙獰。
「對。」沐瑤點了點頭，「而且，它體內的每一個靈魂，都相當於一個獨立的坐標。除非能在一瞬間，將它體內所有的靈魂核心全部摧毀，否則，它就是不死不滅的。」
「不死不滅……」陳慶之聞言，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瘋狂的笑容，「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不死不滅的東西！」
他猛地抬起那隻已經完全晶體化的左臂。
「雲娥，看好了。」
「這種東西，正好是我的『詛咒』，最喜歡的美餐！」
話音未落，他腳下的地面猛地龜裂，整個人化作一道藍色的殘影，主動沖向了那巨大的怨魂聚合體！
「吼——！！！」
怨魂聚合體似乎被陳慶之的挑釁激怒了，它那由無數人臉構成的「面部」，猛地張開，發出一聲並非由聲帶，而是由成千上萬個靈魂同時尖嘯而形成的、足以撕裂靈魂的「怨念衝擊」！
嗡——
無形的音波，瞬間籠罩了陳慶之。
沐瑤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預想中陳慶之精神崩潰、抱頭鼠竄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在那恐怖的怨念衝擊中，陳慶之的身形，只是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那張一半是人、一半是晶體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近乎貪婪的、享受的表情。
「真是……美味啊……」
他低聲呢喃著。
那些足以讓普通人瞬間變成白痴的負面精神能量，在湧入他體內的瞬間，竟像是遇到了黑洞一般，被那股幽藍色的晶體力量，瘋狂地吞噬、轉化！
陳慶之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因為過度消耗而瀕臨枯竭的晶體能量，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恢復著！
這怨魂，竟是他的「補品」！
「怎麼……可能？！」
怨魂聚合體的體內，傳來了蘊含著震驚與不解的、混亂的嘶吼。
「沒什麼不可能的！」陳慶之狂笑著，速度不減反增，瞬間衝到了怨魂聚合體的面前。
「因為，我們是同類啊！」
他高高躍起，那柄由整條手臂化作的猙獰晶刃，帶著吞噬一切的暴虐氣息，狠狠地刺入了怨魂聚合體那龐大的身軀！
嗤——
沒有鮮血，沒有實體被刺穿的觸感。
陳慶之感覺，自己的手臂，像是刺入了一團冰冷粘稠的沼澤。
緊接著，一股強大無比的吸力，從怨魂聚合體的體內傳來，試圖將他的手臂，連同他的靈魂，一起拖進去，同化掉。
無數張痛苦的人臉，瞬間將他的手臂包裹，發出悽厲的尖嘯，試圖污染他的精神。
「來的好！」
陳慶之眼中，瘋狂之色更盛！
他非但沒有抽出手臂，反而將更多的晶體能量，瘋狂地注入其中！
「比吞噬嗎？那就看看，誰才是真正的『惡魔』！」
轟——！
幽藍色的光芒，以他的手臂為中心，轟然爆發！
那已經不再是單純的能量，而是蘊含著「深海低語者」那最本源的、吞噬與污染的法則之力！
「啊——！！！」
怨魂聚合體發出了比之前悽厲百倍的慘嚎。
只見它那龐大的、半透明的身軀，在接觸到藍色光芒的瞬間，便如同被病毒感染一般，開始迅速地「晶體化」！
幽藍色的晶簇，從它的內部瘋狂地生長、蔓延，將那些掙扎的、哀嚎的靈魂，一個個凍結、粉碎！
它的身體，正在被陳慶之，反向吞噬！
「幹得好！」
沐瑤見狀，眼中精光一閃。
她知道，機會來了！
她沒有絲毫猶豫，手中的高斯步槍瞬間切換成了連發模式。
砰砰砰砰砰——！
一連串閃爍著電光的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
她的目標，並非怨魂聚合體那龐大的身軀，而是在那混亂的、晶體化的軀體中，一個個若隱若現的、散發著微弱紅光的「核心」！
那些，才是構成這隻怪物的，真正的靈魂節點！
陳慶之的狂暴吞噬，讓這些原本隱藏得極深的核心，被迫暴露了出來。
而沐瑤要做的，就是用最精準的打擊，將它們，一個個「點名」！
一個負責從內部瓦解，一個負責從外部狙殺。
兩人的配合，再次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
怨魂聚合體，這隻理論上「不死不滅」的神殿守衛，在兩人的聯手攻擊下，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的威脅。
它瘋狂地扭動著身體，試圖將陳慶之甩出去。
無數隻怨魂手臂，從四面八方抓向沐瑤，試圖阻止她的射擊。
但一切，都是徒勞。
陳慶之就像一顆釘死在它身上的釘子，任憑它如何掙扎，都無法擺脫。
而沐瑤的身法，則如同鬼魅，在無數手臂的圍攻中，輾轉騰挪，手中的槍聲，從未停歇。
「最後一個！」
沐瑤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她捕捉到了隱藏在怪物最深處，那個最大、最亮的紅色核心。
她深吸一口氣，將槍口所有的能量，全部匯聚於這一發子彈之上。
「子由，就是現在！」
「明白！」
陳慶之怒吼一聲，將體內最後殘存的晶體能量，毫無保留地，全部爆發！
轟——！！！
幽藍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將怨魂聚合體的整個上半身，徹底炸成了漫天的晶體碎屑！
怪物的下半身，瞬間僵直。
就是這個瞬間！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一顆凝聚了恐怖能量的、閃爍著刺目電光的穿甲彈，劃破長空，精準地穿過了那片晶體碎屑的風暴，狠狠地，射入了那個暴露出來的，巨大的紅色核心之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怨魂聚合體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緊接著，以那個被擊中的紅色核心為中心，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紋，迅速地蔓延開來。
戰鬥，變得愈發艱難和慘烈。
陳慶之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沐瑤特製的藥丸，也已經所剩無幾。
就在他們幾乎要被無窮無盡的怪物徹底淹沒時，前方那片紫紅色的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座巨大無比的、倒懸著的黑色山峰。
那山峰的頂端，似乎連接著天空的盡頭，而下方，則是一片平整的、如同被巨劍削平的切面。
一座宏偉、古老，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神殿，就坐落在那倒懸山峰的切面之上。
無數粗大的、如同鎖鏈般的黑色觸手，從神殿的四面八方伸出，深深地扎入周圍蠕動的血肉大地之中，仿佛在汲取著整座島嶼的養分。
「神殿……」沐瑤看著那座顛覆物理法則的詭異建築，喃喃自語。
「終於到了。」陳慶之的眼中，也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只要能進入那裡，引爆一切……
然而，就在此時，一股比之前強烈百倍的邪惡意志，猛地從神殿的方向，橫掃而來！
「噗——」
陳慶之和沐瑤兩人，如遭重擊，同時噴出了一口鮮血。
那股意志，不再是混亂的低語，而是形成了一個清晰、宏大、充滿了無上威嚴的聲音，在他們腦海中轟然炸響。
「渺小的蟲子……竟敢……踏足吾之領域……」
「噗——」
陳慶之只覺得眼前一黑，仿佛整個靈魂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然後狠狠一捏！劇痛之下，他再也支撐不住，一口滾燙的鮮血混合著幽藍色的晶體碎屑，狂噴而出。
他懷中的沐瑤亦是如遭重擊，身體猛地一顫，那張因失血和疲憊而蒼白的臉，瞬間再無一絲血色。她悶哼一聲，嘴角同樣溢出了刺目的鮮紅。
這股意志的衝擊，遠比之前那些混亂的低語強大千百倍。它不再是嘈雜的噪音，而是凝聚成了一個清晰、宏大、卻又冰冷至極的意志。
神威如獄！
僅僅是一句警告，就讓兩個已經身經百戰、意志如鐵的人，瞬間身受重創。
周圍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瘋狂撲來的怪物，在接觸到這股意志的瞬間，竟像是遇到了天敵的螻蟻，齊刷刷地停下了所有動作。它們龐大的身軀匍匐在地，不斷地顫抖著，發出陣陣恐懼的、討好般的嗚咽聲，再不敢向前一步。
萬籟俱寂。
只剩下陳慶之和沐瑤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在這片由血肉和骸骨構成的魔獄之島上，顯得格外清晰。
「雲娥……你怎麼樣？」
陳慶之強撐著半跪在地，用那柄已經光芒黯淡的能量刃支撐著身體，不讓自己倒下。他第一時間望向沐瑤，聲音因劇痛而沙啞不堪。
「死不了……」沐瑤靠在他的背上，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內腑的傷勢，讓她秀眉緊蹙。她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卻依舊死死地盯著遠處那座倒懸於空中的黑色神殿。
那裡，就是這股恐怖意志的源頭。
「看來……我們的『歡迎儀式』，升級了。」沐瑤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激起的、冰冷的戰意。
對方越是強大，越是高高在上，就越證明，他們走的路是對的。
將這種自以為是的「神」從雲端拽下來，踩進泥里，告訴它，這個世界，不需要神！這，才是革命的真諦！
陳慶之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地調整著呼吸。那股意志的衝擊，對他造成的傷害遠比沐瑤更重。因為他體內那股同源的晶體力量，在神威降臨的剎那，非但沒有起到任何抵抗作用，反而像是臣子見到了君王，產生了劇烈的共鳴和顫慄。
這股共鳴，幾乎要將他的精神徹底撕碎。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左臂乃至胸膛上蔓延的藍色晶體，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深邃，更加妖異。一股前所未有的虛弱感，伴隨著仿佛要將骨髓都抽乾的劇痛，席捲全身。
「子由。」沐瑤感受到了他身體的劇烈顫抖，聲音里多了一絲凝重，「它的意志，在通過你體內的詛咒，直接侵蝕你。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不太好。」陳慶之坦然道，他試圖站起來，雙腿卻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腦子裡……很亂。好像有無數個聲音在告訴我，跪下，臣服……」
他抬起頭，那雙曾清澈溫柔的眸子，此刻竟泛起了一絲詭異的、與周圍怪物如出一轍的猩紅。
「它們說……只要臣服，就能得到一切……永生，力量……還有……」他的聲音變得有些迷離。
沐瑤的心猛地一沉。
精神污染已經開始了！而且比她預想的要快得多，也猛烈得多！
「陳慶之！」她厲聲喝道，同時用盡全力，反手握住了他那隻已經半晶體化的左手，「看著我！」
冰冷的觸感，讓陳慶之渾身一震。
他茫然地轉過頭，對上了沐瑤那雙焦急而銳利的眼眸。那雙眼睛裡，映照出他此刻的樣子——英俊的臉龐上，藍色的晶紋交錯，眼神空洞而猩紅，嘴角還掛著血跡，像一個即將墮入魔道的修羅。
「你想不起來自己是誰了嗎？」沐瑤的聲音，像一把鋒利的匕首，剖開他混亂的思緒，「你忘了在海州船廠，那些跟著你一起造船，最後死在飛彈下的工人了嗎？你忘了在裕城，為了給你爭取時間，開著飛機撞向敵人的林虎和他的『海燕』航空隊了嗎？你忘了伍洲豪，忘了那些所有為了『新世界』而犧牲的同志了嗎？」
「你忘了……你是怎麼答應我，要帶我回家的嗎？」
最後一句，她的聲音，幾不可聞，卻像一道閃電，狠狠劈在了陳慶之的靈魂深處。
回家……
是啊，回家。
那個在棲霞山許下的諾言，那個在宮門前決絕的擁抱，那個支撐著他走過屍山血海，從一個溫柔的侯爺，蛻變成冷酷統帥的，最初、也是最終的執念。
陳慶之眼中的猩紅，劇烈地閃爍起來，與那份正在恢復的清明，進行著殊死搏鬥。
他痛苦地嘶吼著，另一隻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頭，指甲深陷入頭皮，鮮血順著指縫流下。
「我……是陳慶之……」
「我是……炎黃革命軍……總司令……」
「我……要帶雲娥……回家……」
他一字一頓，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每說一個字，他眼中的猩紅便黯淡一分，那份屬於「人」的意志，便奪回一分陣地。
沐瑤看著他痛苦掙扎的樣子，心如刀絞。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心軟。這場戰鬥，不僅是在對抗外界的怪物，更是在對抗內心的惡魔。這一關，陳慶之必須自己闖過去。
她能做的，只有握緊他的手，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就在這時，那宏大的意志，似乎被陳慶之的抵抗激怒了。
「負隅頑抗的……蟲子……」
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顯而易見的怒火。
隨著聲音的落下，遠處那座倒懸的黑色神殿，猛地一震。
緊接著，一道粗大的、如同山脈般的黑色觸手，從神殿的基座中猛然伸出，撕裂了粘稠的黑霧，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兩人所在的位置，狠狠地抽了過來！
那觸手實在太快，太龐大了！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發出刺耳的音爆。連天空那詭異的紫紅色，似乎都在這一擊之下，變得黯淡了幾分。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兩人。
「快走！」
陳慶之目眥欲裂，他想也不想，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將沐瑤推開。自己則轉過身，張開雙臂，試圖用自己那已經脆弱不堪的身體，去迎接那足以毀滅一切的攻擊。
他知道自己擋不住。
但他不能讓沐瑤死在這裡。
然而，沐瑤並沒有如他所願地逃走。
被推開的瞬間，她一個踉蹌，卻在下一秒，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反衝了回來。
她從背後，死死地抱住了陳慶…之。
「蠢貨！」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在他耳邊響起，「我們說好的，要死，一起死！」
陳慶之的身體，僵住了。
他能感受到，身後那具柔軟而溫暖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
他想回頭，想再看她一眼。
可是，來不及了。
那毀天滅地的黑色觸手，已經來到了他們的頭頂。
一切，似乎都將要結束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異變陡生！
陳慶之胸前，那個由沐北辰贈予，後又輾轉落入紅衣主教阿爾瓦之手，最終被沐瑤在「蜂巢」基地回收的，黑曜石雕刻的沐家家徽吊墜，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璀璨奪目的光芒！
那光芒，並非藍色，也非紅色，而是一種純淨、溫暖，仿佛能淨化世間一切污穢的，金色！
一道金色的圓形護盾，瞬間展開，如同一隻倒扣的金碗，將兩人牢牢地護在了其中。
轟——！！！
毀天滅地的黑色觸手，狠狠地砸在了金色護盾之上！
沒有想像中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山崩地裂的巨響。
那足以輕易抽碎一座山峰的恐怖力量，在接觸到金色護盾的瞬間，竟如同冰雪消融一般，被迅速地淨化、消解。
黑色觸手的前端，發出了「滋啦滋啦」的、如同被強酸腐蝕的聲音，冒出陣陣黑煙，迅速地萎縮、碳化。
「嗷——！！！」
一聲蘊含著極致痛苦與不可思議的咆哮，從神殿的方向傳來，第一次，帶上了情緒的波動。
那巨大的黑色觸手，如同觸電般，猛地縮了回去。
危機，就這麼被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吊墜，輕而易舉地化解了。
護盾之內，陳慶之和沐瑤都愣住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道正在緩緩消散的金色光芒，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這……這是……」陳慶之看著自己胸前那個已經恢復了古樸模樣的黑曜石吊墜，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記得這個吊墜，是沐北辰從歐羅巴帶回來的，說是那邊的某種護身符，他當時並未在意，只是隨手掛在了胸前。卻沒想到，在這絕境之中，救了他們兩人的命。
沐瑤的眼神，卻變得無比複雜。
她死死地盯著那個吊墜，腦海中，一個被她刻意遺忘的名字，浮現了出來。
阿爾托莉雅。
那個數千年前，以一己之力，將「深海低語者」封印於此的，歐羅巴大陸最強的大魔導師。那個在精神世界中，被她親手擊碎了守護意志的，可悲的女人。
這個吊墜，是當初伊莉莎白在研究沐瑤左臂時，從歐羅巴的古老典籍中找到的，據說是阿爾托莉雅留下的唯一遺物。沐瑤在掌控「蜂巢」基地後，便將其回收了過來。
她一直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紀念品。
卻沒想到，裡面竟然封印著阿爾托莉雅最後的神聖力量。
它不是為了攻擊，也不是為了防禦。
它只為了一個目的——守護。
守護那些，敢於反抗邪神的人。
「她……早就預料到了一切……」沐瑤低聲呢喃，心中五味雜陳。
她曾以為，阿爾托莉雅的意志，是阻礙她獲得力量的絆腳石。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那個女人，從始至終，都和她們站在同一陣線。
她只是用一種最笨拙、最固執的方式，守護著這個世界。
「雲娥？」陳慶之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沒什麼。」沐瑤迅速收斂心神，她知道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她扶著陳慶之站起身，指著遠處那座沉默下來的神殿，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子由，它受傷了。而且，它怕了。」
「那股神聖力量，是它的克星！」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陳慶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那座倒懸的神殿，正在微微顫抖著，似乎在恐懼，又似乎在憤怒。
他瞬間明白了沐瑤的意思。
趁它病，要它命！
「我明白了！」
他不再猶豫，強行壓下體內的傷勢和虛弱，重新握緊了能量刃。
那一次捨生忘死的守護，那一次突如其來的拯救，讓兩人之間的某種隔閡，被徹底打破。
他們的心，前所未有地貼近。
他們的意志，也前所未有地統一。
「走！」
沐瑤低喝一聲，率先向著神殿的方向衝去。
陳慶之緊隨其後，將她牢牢地護在身後。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被動地推進，而是主動發起了，向著「神明」的，衝鋒！
「吼——！！！」
似乎是感受到了兩隻「蟲子」的挑釁，神殿的方向，再次傳來憤怒的咆哮。
匍匐在地的萬千怪物，像是接到了死命令，克服了對那股神聖力量的恐懼，再次從四面八方，潮水般地涌了上來。
這一次，它們的攻勢，比之前更加瘋狂，更加不計代價！
「小心！」陳慶之低吼一聲，左臂的晶體能量再次爆發，一道道藍色光刃橫掃而出，將沖在最前面的數十隻怪物瞬間斬碎。
但怪物的數量實在太多了，殺之不盡，斬之不絕。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沐瑤一邊用高斯步槍精準地點殺著混在其中的精英怪，一邊冷靜地分析道，「我們的體力耗不起，必須儘快衝到神殿門口！」
「跟緊我！」
陳慶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不再進行大範圍的清掃，而是將所有的晶體能量，全部匯聚於左臂之上。
嗡——
他的整條左臂，瞬間被一層厚厚的、閃爍著幽藍寒光的晶體所覆蓋，化作了一柄無堅不摧的、猙獰的利刃！
這是以燃燒生命為代價，換來的極致的破壞力！
「開路！」
陳慶之怒吼著，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狠狠地撞進了無窮無盡的怪物潮中！
嗤啦——
那柄晶體化的手臂，簡直就是所有血肉造物的噩夢。
無論是堅硬的甲殼，還是柔韌的觸手，只要被碰到，便會瞬間被同化、粉碎。
陳慶之放棄了所有的防禦和技巧，只是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向前，向前，再向前！
他就像一艘破冰船，硬生生地在怪物的海洋中，犁出了一條筆直的、由碎肉和晶體殘骸鋪就的死亡通道。
沐瑤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手中的高斯步槍幾乎沒有停歇。
她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每一次扣動扳機，肩膀都會傳來一陣酸麻的劇痛。但她的眼神，依舊冷靜得可怕。
她的每一顆子彈，都像長了眼睛一樣，總能穿過陳慶之狂暴攻擊的間隙，精準地命中那些試圖從側翼或地底偷襲的怪物。
兩人一攻一守，一往無前。
他們距離那座倒懸的黑色神殿，越來越近。
終於，在不知衝殺了多久之後，他們衝破了怪物潮的最後一層包圍。
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無比的、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岩石砌成的平台，出現在他們面前。平台的盡頭，便是一扇高達百米的、緊閉的黑色石門。
神殿的入口！
然而，在石門之前，一個巨大的身影，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那是一個由無數扭曲、痛苦、哀嚎的靈魂聚合而成的、高達三十多米的巨大怪物。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無數張痛苦的人臉，在它那半透明的、灰黑色的身體裡若隱若現，不斷地起伏、掙扎。無數隻蒼白的手臂，從它的身體裡伸出，胡亂地抓向空中。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怨氣、絕望和痛苦，從它身上散發出來，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冰冷粘稠。
「神殿守衛……怨魂聚合體……」沐瑤看著眼前的怪物，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她在「蜂巢」基地的資料庫里，看到過關於這種怪物的記載。
這是由數千年來，所有被這座島嶼吞噬、污染的生物的靈魂，強行糅合在一起形成的怪物。
它沒有實體，免疫絕大多數的物理攻擊。
它最可怕的武器，是能直接攻擊靈魂的「怨念衝擊」。
可以說，它是所有血肉生命的克星。
「物理免疫？」陳慶之喘著粗氣，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生命力，在剛才那一番衝鋒中，已經消耗了近三成。左臂的晶體，已經蔓延到了他的左半邊臉頰，讓他看上去妖異而猙獰。
「對。」沐瑤點了點頭，「而且，它體內的每一個靈魂，都相當於一個獨立的坐標。除非能在一瞬間，將它體內所有的靈魂核心全部摧毀，否則，它就是不死不滅的。」
「不死不滅……」陳慶之聞言，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瘋狂的笑容，「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不死不滅的東西！」
他猛地抬起那隻已經完全晶體化的左臂。
「雲娥，看好了。」
「這種東西，正好是我的『詛咒』，最喜歡的美餐！」
話音未落，他腳下的地面猛地龜裂，整個人化作一道藍色的殘影，主動沖向了那巨大的怨魂聚合體！
「吼——！！！」
怨魂聚合體似乎被陳慶之的挑釁激怒了，它那由無數人臉構成的「面部」，猛地張開，發出一聲並非由聲帶，而是由成千上萬個靈魂同時尖嘯而形成的、足以撕裂靈魂的「怨念衝擊」！
嗡——
無形的音波，瞬間籠罩了陳慶之。
沐瑤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預想中陳慶之精神崩潰、抱頭鼠竄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在那恐怖的怨念衝擊中，陳慶之的身形，只是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那張一半是人、一半是晶體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近乎貪婪的、享受的表情。
「真是……美味啊……」
他低聲呢喃著。
那些足以讓普通人瞬間變成白痴的負面精神能量，在湧入他體內的瞬間，竟像是遇到了黑洞一般，被那股幽藍色的晶體力量，瘋狂地吞噬、轉化！
陳慶之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因為過度消耗而瀕臨枯竭的晶體能量，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恢復著！
這怨魂，竟是他的「補品」！
「怎麼……可能？！」
怨魂聚合體的體內，傳來了蘊含著震驚與不解的、混亂的嘶吼。
「沒什麼不可能的！」陳慶之狂笑著，速度不減反增，瞬間衝到了怨魂聚合體的面前。
「因為，我們是同類啊！」
他高高躍起，那柄由整條手臂化作的猙獰晶刃，帶著吞噬一切的暴虐氣息，狠狠地刺入了怨魂聚合體那龐大的身軀！
嗤——
沒有鮮血，沒有實體被刺穿的觸感。
陳慶之感覺，自己的手臂，像是刺入了一團冰冷粘稠的沼澤。
緊接著，一股強大無比的吸力，從怨魂聚合體的體內傳來，試圖將他的手臂，連同他的靈魂，一起拖進去，同化掉。
無數張痛苦的人臉，瞬間將他的手臂包裹，發出悽厲的尖嘯，試圖污染他的精神。
「來的好！」
陳慶之眼中，瘋狂之色更盛！
他非但沒有抽出手臂，反而將更多的晶體能量，瘋狂地注入其中！
「比吞噬嗎？那就看看，誰才是真正的『惡魔』！」
轟——！
幽藍色的光芒，以他的手臂為中心，轟然爆發！
那已經不再是單純的能量，而是蘊含著「深海低語者」那最本源的、吞噬與污染的法則之力！
「啊——！！！」
怨魂聚合體發出了比之前悽厲百倍的慘嚎。
只見它那龐大的、半透明的身軀，在接觸到藍色光芒的瞬間，便如同被病毒感染一般，開始迅速地「晶體化」！
幽藍色的晶簇，從它的內部瘋狂地生長、蔓延，將那些掙扎的、哀嚎的靈魂，一個個凍結、粉碎！
它的身體，正在被陳慶之，反向吞噬！
「幹得好！」
沐瑤見狀，眼中精光一閃。
她知道，機會來了！
她沒有絲毫猶豫，手中的高斯步槍瞬間切換成了連發模式。
砰砰砰砰砰——！
一連串閃爍著電光的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
她的目標，並非怨魂聚合體那龐大的身軀，而是在那混亂的、晶體化的軀體中，一個個若隱若現的、散發著微弱紅光的「核心」！
那些，才是構成這隻怪物的，真正的靈魂節點！
陳慶之的狂暴吞噬，讓這些原本隱藏得極深的核心，被迫暴露了出來。
而沐瑤要做的，就是用最精準的打擊，將它們，一個個「點名」！
一個負責從內部瓦解，一個負責從外部狙殺。
兩人的配合，再次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
怨魂聚合體，這隻理論上「不死不滅」的神殿守衛，在兩人的聯手攻擊下，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的威脅。
它瘋狂地扭動著身體，試圖將陳慶之甩出去。
無數隻怨魂手臂，從四面八方抓向沐瑤，試圖阻止她的射擊。
但一切，都是徒勞。
陳慶之就像一顆釘死在它身上的釘子，任憑它如何掙扎，都無法擺脫。
而沐瑤的身法，則如同鬼魅，在無數手臂的圍攻中，輾轉騰挪，手中的槍聲，從未停歇。
「最後一個！」
沐瑤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她捕捉到了隱藏在怪物最深處，那個最大、最亮的紅色核心。
她深吸一口氣，將槍口所有的能量，全部匯聚於這一發子彈之上。
「子由，就是現在！」
「明白！」
陳慶之怒吼一聲，將體內最後殘存的晶體能量，毫無保留地，全部爆發！
轟——！！！
幽藍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將怨魂聚合體的整個上半身，徹底炸成了漫天的晶體碎屑！
怪物的下半身，瞬間僵直。
就是這個瞬間！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一顆凝聚了恐怖能量的、閃爍著刺目電光的穿甲彈，劃破長空，精準地穿過了那片晶體碎屑的風暴，狠狠地，射入了那個暴露出來的，巨大的紅色核心之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怨魂聚合體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緊接著，以那個被擊中的紅色核心為中心，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紋，迅速地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