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追上去,殺光那些小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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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

  流線群島以東,公海。

  炎黃共和國南海艦隊旗艦,「定遠」號的艦橋上,死一般寂靜。

  只有黃銅製的航海鍾發出單調的「咔噠」聲,記錄著時間的流逝。

  蒸汽輪機在厚重的甲板下發出沉穩而有力的低吼,如同巨獸的呼吸,推動著這支由三十艘鋼鐵巨艦組成的艦隊,以無可匹敵的姿態,劃開蔚藍色的海面。

  艦隊總司令李世忠,身著筆挺的深藍色海軍元帥服,雙手背在身後,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矗立在巨大的舷窗前。

  他的目光越過前方呈楔形展開的護航巡洋艦,投向海天相接處那片虛無的蔚藍。

  陽光熾烈,海風中帶著咸腥的暖意,但艦橋內的空氣卻冰冷得仿佛凝結。

  沐瑤那句「我需要一支嗜殺好戰的野獸部隊」,如同魔咒,這幾日來無時無刻不在他的腦海中迴響。

  他,李世忠,戎馬半生,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憑藉戰功坐上共和國第一軍軍長的寶座,又被沐瑤親手送進海軍學校,打造成了這支無敵艦隊的最高統帥。

  他信仰的是紀律、榮譽和保家衛國。

  他愛護自己的士兵,視他們為國家的基石,是值得尊敬的英雄。

  可現在,他的最高使命,卻是親手將這些英雄,鍛造成一群只知殺戮與掠奪的屠夫。

  「公平?」

  沐瑤那雙滿是嘲弄的鳳眸,仿佛穿透了時空,依舊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里。

  這個世界,本就沒有公平。他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但親手去剝奪自己士兵身上那最後一點屬於「人」的特質,依舊讓他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抗拒與疲憊。

  「報告總司令!」

  一名年輕的通訊官打破了沉寂,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瞭望哨發現煙柱!正東方向,距離五十公里,數量龐大!」

  來了。

  李世忠緩緩轉過身,臉上所有的掙扎與迷茫瞬間褪去,只剩下鐵血軍人應有的冷靜與銳利。

  他拿起掛在胸前的望遠鏡,走向羅經台。

  艦橋內的氣氛瞬間被點燃,軍官們各就各位,命令聲與電報機急促的「滴滴」聲交織在一起。

  「命令各艦,一級戰鬥準備!」

  「左舵五,航向正東,引擎全速!呈標準戰列線展開!」

  「測距!測風速!火控中心開始解算射擊諸元!」

  李世忠的命令清晰而簡短,通過傳聲筒和電報,迅速傳達到艦隊的每一個角落。

  龐大的鋼鐵艦隊開始在海面上做出優美的機動,三十艘「欽州」級巡洋艦如同一群被喚醒的鯊魚,黑洞洞的炮口緩緩轉向東方,高聳的煙囪噴出愈發濃烈的黑煙,幾乎要將晴朗的天空染成一片昏暗。

  「雲山」號艦長黃啟雲,站在自己的艦橋上,興奮地舔了舔嘴唇。

  這位世家出身的年輕艦長,骨子裡流淌著好鬥的血液。

  三年的軍旅生涯磨平了他的稜角,卻磨不掉他建功立業的渴望。

  「他娘的,總算來了!還以為這幫矮子要當一輩子縮頭烏龜呢!」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隨即大聲下令:「告訴炮術長,把炮彈都給老子擦亮點!今天請朝和人吃頓飽的!」

  而在另一艘巡洋艦「欽州」號上,艦長姚青則顯得冷靜許多。

  這位海軍學校畢業的高材生,共和國海軍中為數不多的女性艦長,正用望遠鏡仔細觀察著遠方天際線上逐漸清晰的黑點。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

  桅杆,數不清的桅杆。

  如同……一片從海平面下生長出來的,枯槁的森林。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片「森林」的全貌終於呈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兩百餘艘大小不一的戰船,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海面。

  它們大多是木質結構,船身低矮,巨大的船帆被海風撐得鼓鼓囊囊,船頭和船尾懸掛著各種猙獰的獸頭雕像和迎風招展的旗幟。

  這就是朝和國的聯合艦隊。

  「呵……」

  看到這一幕,黃啟雲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嗤笑。


  他放下瞭望遠鏡,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就這?一群漂在海上的木頭棺材,也敢叫艦隊?」

  他的話,代表了南海艦隊幾乎所有官兵的心聲。

  眼前這支所謂的艦隊,看起來聲勢浩大,但在他們這些駕駛著四千噸級蒸汽鐵甲艦的共和國海軍眼中,與一堆漂浮的靶子沒什麼區別。

  這是工業對農業的碾壓,是鋼鐵對木頭的宣判。

  李世忠的臉上也看不出任何波瀾,但他的心中,卻湧起一股荒謬之感。

  他甚至不需要去計算雙方的火力差距,光是看著那些還在依靠風帆提供動力的木船,他就已經知道了這場海戰的結局。

  他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場艱苦的戰鬥。卻沒想到,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總司令,」旗艦炮術長用測距儀鎖定了敵方艦隊的旗艦,聲音帶著一絲不屑的笑意:「距離三萬米,已經進入我方主炮最大射程。是否開火?」

  「不急。」李世忠搖了搖頭,聲音冰冷:「讓兄弟們再靠近點,看得清楚一些。」

  「看清楚,我們未來的敵人,是什麼樣子。」

  「也看清楚,當他們面對我們時,是何等的……不堪一擊。」

  他的聲音不大,卻通過艦內廣播,清晰地傳到了「定遠」號的每一個角落。

  南海艦隊沒有減速,三十艘鐵甲艦排成一道延綿十餘公里的灰色長城,以十五節的恆定航速,沉默地向著那片「木筏」組成的軍陣逼近。

  壓迫感。

  無與倫比的壓迫感,如同烏雲壓頂,籠罩在朝和聯合艦隊每一個士兵的心頭。

  在誘餌艦隊的旗艦「長門」號上,指揮官山本大將,正用單筒望遠鏡死死地盯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鋼鐵防線。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敵人的強大,東仙元帥和李瞬臣中將已經將最壞的情況分析得淋漓盡致。

  但他從未想過,當親眼目睹這支艦隊時,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會是如此的強烈。

  那不是船。

  那是三十座漂浮在海上的鋼鐵要塞!

  它們整齊劃一,行動如一人,高聳的煙囪噴吐著工業時代的滾滾濃煙,仿佛宣告著神明般的威嚴。

  相比之下,自己腳下這艘引以為傲的旗艦,就像一個脆弱的玩具。

  「將軍!敵人……敵人太快了!我們逆風,根本拉不開距離!」一名副官臉色慘白地報告。

  「八嘎!」山本怒吼一聲,一巴掌扇在那副官的臉上:「慌什麼!帝國的勇士,豈能被敵人嚇破了膽!」

  他強作鎮定,拔出腰間的指揮刀,指向前方,聲嘶力竭地咆哮著:「全艦隊!升起『Z』字旗!皇國興廢,在此一舉!全軍,突擊!」

  這是計劃的一部分。

  表現出英勇、頑強,然後……被徹底擊潰。

  隨著旗艦的命令,朝和艦隊兩百多艘戰船上,無數士兵敲響了戰鼓,吹響了號角。

  他們調整船帆,試圖迎著那堵鋼鐵高牆,發起衝鋒。

  然而,在絕對的技術差距面前,勇氣顯得如此廉價。

  「距離一萬五千米!」

  「定遠」號上,炮術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殘忍的興奮。

  「開火。」

  李世忠終於下達了那個決定命運的命令。

  沒有戰前動員,沒有激昂的口號。

  只有冰冷的兩個字。

  「轟——!!!」

  「定遠」號的四座雙聯裝203毫米主炮,率先發出了怒吼。

  巨大的後坐力讓整艘戰艦都為之一震,灼熱的氣浪席捲了甲板。

  八顆重達百公斤的開花彈,在空中劃出肉眼可見的優雅弧線,帶著死神的呼嘯,砸向一萬五多米外的朝和艦隊。

  艦橋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緊盯著遠方的海面。

  幾秒鐘後,在朝和艦隊的陣型中央,猛地騰起了八道沖天的水柱。

  其中兩顆炮彈,精準地命中了目標。


  一艘中型帆船,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拍中,瞬間從中斷裂。

  木屑、殘骸和人的肢體被巨大的爆炸拋向半空,形成一團絢爛而血腥的煙花。

  另一艘船的甲板被直接命中,炮彈穿透了薄弱的木質甲板,在船艙內引爆。烈焰和濃煙從船艙的每一個縫隙中噴涌而出,整艘船變成了一個燃燒的火炬,船上的士兵發出悽厲的慘叫,如同下餃子一般紛紛跳入海中。

  死寂。

  南海艦隊的頻道里,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打中了!幹得漂亮!」

  「哈哈哈哈!一炮就幹掉了兩艘!太他媽過癮了!」

  黃啟雲在自己的艦橋里興奮地揮舞著拳頭。

  而李世忠,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兩團在海面上緩緩熄滅的火焰,內心沒有絲毫波瀾。

  這就是……沐瑤想要的戰爭嗎?

  「命令各艦,自由射擊。」他再次下令,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情緒。

  命令下達,屠殺正式開始。

  「轟!轟!轟!轟——!」

  延綿十公里的戰列線上,三百多門後膛線膛炮,開始以每分鐘三到五發的速度,向著朝和艦隊傾瀉著鋼鐵和烈焰。

  整個海面,仿佛變成了一口被煮沸的鐵鍋。

  密集的炮彈如同冰雹般落下,掀起一道道巨大的水牆。

  朝和國的木質戰船,在這種級別的飽和式打擊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

  爆炸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一艘又一艘的戰船被點燃,被炸成碎片,被攔腰截斷。

  斷裂的桅杆,破碎的船帆,還有無數漂浮在海面上的屍體,迅速將這片蔚藍的海域,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赤紅。

  朝和國的士兵並非不勇敢。

  他們冒著彈雨,拼命地划動船槳,試圖靠近。

  船上的老式滑膛炮也在徒勞地還擊,但它們射出的實心彈,大多在中途就無力地落入海中,偶爾有幾顆僥倖砸在共和國的鐵甲艦上,也只是發出一聲清脆的「噹啷」聲,然後被厚重的裝甲彈開,連一道白印都未能留下。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的屠宰。

  「將軍!頂不住了!右翼艦隊已經崩潰了!」

  「將軍!我們的船……我們的船都在沉沒!」

  「長門」號上,山本大將雙目赤紅,死死地抓著船舷的欄杆,指甲因為用力而深深嵌入木頭裡。

  他看著自己的艦隊如同被割草一般成片倒下,看著那些英勇的帝國士兵在烈火和爆炸中化為焦炭,他的心臟在滴血。

  他知道這是誘餌計劃,知道他們註定要失敗。

  可他沒想到,失敗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慘烈。

  「不准退!誰敢後退,格殺勿論!」

  山本抽出指揮刀,面目猙獰地咆哮著:「衝上去!衝上去和他們撞在一起!用我們的血肉,也要在他們的鐵甲上啃下一塊肉來!」

  在他的逼迫下,殘存的朝和戰船,依舊悍不畏死地向著那道死亡火線發起衝鋒。

  看到這一幕,黃啟雲的眉頭皺了起來。

  「總司令,這幫傢伙是瘋了嗎?明知是送死,還往前沖?」

  他通過艦隊通訊問道:「要不要我們壓上去,一鼓作氣解決他們?」

  「不必。」李世忠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命令艦隊,引擎後退二,與敵軍保持一萬米距離。邊撤邊打。」

  「後退?」黃啟雲愣住了。

  「執行命令。」李世忠的語氣不容置疑。

  雖然不解,但黃啟雲還是立刻下達了命令。

  於是,海面上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南海艦隊的三十艘鐵甲艦,開始緩緩地向後倒退,如同在戲耍獵物的猛獸,始終與拼死衝鋒的朝和艦隊保持著一個絕對安全的距離。

  而它們舷側的炮火,一刻也沒有停歇。

  敵進,我退。

  敵疲,我擾。

  這是沐瑤在軍校親自教授的戰術精髓,用在這裡,簡直是為這場屠殺量身定做。


  海戰從中午一直持續到黃昏。

  當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金紅時,炮聲終於漸漸稀疏下來。

  原本鋪滿海面的兩百多艘朝和戰船,此刻只剩下不到五十艘。

  而且個個帶傷,有的燃著大火,有的斷了桅杆,如同海面上苟延殘喘的殘骸。

  超過十萬人的朝和海軍,傷亡過半。

  而南海艦隊,三十艘戰艦,毫髮無損。

  甚至連油漆都沒有被多蹭掉一塊。

  艦橋上的共和國官兵們,已經從最初的興奮,變得有些麻木。

  他們只是機械地裝填、瞄準、開火。

  看著遠方的船隻在自己的炮火下化為齏粉,看著成千上萬的生命在眼前消逝。

  起初,還有人會為精準的命中而歡呼。

  但現在,沒有人再歡呼了。

  李世忠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變化。

  他看到,一名年輕的炮手在開炮的間隙,點燃了一支香菸,他的眼神空洞,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疲憊和殘忍的笑容。

  他看到,一些士兵開始對賭,賭下一輪齊射能擊沉幾艘敵船。

  野獸……正在甦醒。

  李世忠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報告總司令!」姚青冷靜的聲音從通訊頻道中傳來:「敵軍殘餘艦隊,正在轉向!航向……東北!」

  李世忠立刻舉起望遠鏡。

  果然,海面上那幾十艘殘存的朝和戰船,在旗艦「長門」號的帶領下,不再進行自殺式的衝鋒,而是掉轉船頭,仿佛一群喪家之犬,拼命地向著東北方向逃竄。

  「想跑?」黃啟雲冷笑一聲:「總司令,下令追擊吧!一舉全殲他們!」

  全殲他們。

  畢其功於一役。

  這是任何一個指揮官在取得如此輝煌的勝利後,最本能的想法。

  李世忠握著望遠鏡的手,微微收緊。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一支被打殘的潰軍,逃跑時不應該是四散奔逃,各自逃命嗎?

  為什麼他們會如此有組織性?隊形雖然散亂,但所有船隻都堅定地朝著同一個方向,仿佛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他們。

  一個陷阱?

  這個念頭在李世忠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可他隨即又推翻了這個想法。

  用什麼來設陷阱?用更多的木船嗎?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顯得蒼白無力。

  也許……只是他們的指揮官還沒有死,在拼命地收攏殘兵,試圖逃回本土。

  李世忠的目光,落在了海圖上。

  東北方向……穿過這片海域,再往前,就是一片被稱作「魔鬼咽喉」的狹窄海峽——盧梁海峽。

  那裡島嶼密布,暗礁叢生,水流湍急,絕不是大艦隊航行的理想之地。

  他們想逃進那裡?

  李世忠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想起了沐瑤在海州辦公室里對他說的話。

  「我需要你,親手去激發他們骨子裡的獸性。」

  「既然已經是反派了,又何必在乎用什麼手段呢?」

  勝利者,是不受譴責的。

  而成為勝利者,就需要不惜一切代價。

  追上去,將這支殘兵敗將徹底碾碎在盧梁海峽,用一場酣暢淋漓的追殲戰,來為這場海戰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這,不正是激發「獸性」最好的催化劑嗎?

  當士兵們習慣了追殺落水狗,習慣了對毫無還手之力的敵人傾瀉炮火,他們離「野獸」也就不遠了。

  李世忠緩緩放下瞭望遠鏡。

  他的內心,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窮寇莫追,一支潰而不散的軍隊,背後必有圖謀。

  但來自最高統帥的命令,那冰冷而決絕的意志,卻在催促著他。

  最終,那張雕塑般冷硬的臉上,所有的猶豫都化為了決斷。

  他拿起送話器,冰冷的聲音傳遍了整個艦隊。

  「全體注意。」

  「我不管敵人想耍什麼花樣。」

  「今天,在這片海上,一個敵人也別想活下來。」

  「命令,全艦隊,引擎全速,追擊!」

  「目標,盧梁海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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