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八百里加急,皇帝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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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瑤推門而出,院外的寒風比昨夜更加凜冽。

  她將身上那個小小的包袱又繫緊了一些。

  院門口,龐萬里如同一座鐵塔般矗立著,他身後,是一支百人隊伍。

  這百人隊伍,與演武場上那些普通士兵截然不同。

  他們個個身材挺拔,氣息沉凝,身上穿著統一的黑色勁裝,外罩一層輕便的皮甲,腰間挎著的,是清一色的狹長雁翎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臉上都戴著一張猙獰的惡鬼面具,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整支隊伍,如同一百座沉默的雕像,散發著一股生人勿進的血腥氣。

  沐瑤只是掃了一眼,便在心裡給出了評價。

  精銳中的精銳。

  看得出來,蕭逸塵那個蠢貨,雖然腦子不好使,但在保護她這件事上,倒是下了血本。

  龐萬里看到沐瑤出來,立刻大步上前,抱拳行禮:「王妃!」

  他抬起頭,正要說話,整個人卻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那雙銅鈴大的虎目,死死地盯著沐瑤的臉,嘴巴微張,後面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不只是他,他身後那一百名戴著面具的親兵,雖然看不清表情,但從他們身體瞬間的緊繃和齊刷刷投來的注視中,也能感受到他們此刻的震驚。

  沐瑤現在的這張臉,實在是……太普通了。

  丟在人堆里,三秒鐘就能忘得一乾二淨。

  這與那個傳聞中艷絕天下、讓京城無數公子王孫為之傾倒的大周第一美人,簡直判若兩人。

  若不是那身形,那氣質,還有那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疏離感沒變,龐萬里幾乎要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龐副將,有什麼問題嗎?」沐瑤的口吻平淡無波,仿佛沒有察覺到他們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驚愕。

  「沒……沒問題!」龐萬里猛地回過神來,連忙低下頭,掩飾住自己的失態。

  他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王妃這是……做什麼?

  為何要將自己的絕世容顏,遮掩成這副模樣?

  難道是怕在軍中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龐萬里對沐瑤的敬佩,又上了一個台階。

  不恃美貌,深謀遠慮。

  王妃,果然非同常人。

  他再次抱拳,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王妃,王爺有令,這支『鬼面軍』,從今日起,便全權交由您指揮。他們只聽您一人的號令,負責您在軍中一切的護衛事宜。」

  「知道了。」沐瑤的回應依舊簡潔。

  她越過龐萬里,徑直朝著王府大門外走去。

  那一百名鬼面親兵,在她經過時,齊刷刷地單膝跪地,右手撫胸,行了一個無聲的軍禮。

  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沐瑤腳步未停,一路走到了王府門外。

  一輛極其寬大,甚至可以說是奢華的馬車,正靜靜地停在那裡。

  拉車的,是四匹神駿非凡的北境寶馬,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

  車廂由上好的金絲楠木打造,四周包裹著厚厚的黑貂皮,車壁的四角,還鑲嵌著拳頭大的夜明珠,即便是此刻天色昏暗,依舊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這哪裡是行軍的馬車,分明就是一座移動的宮殿。

  沐瑤停下腳步,看著這輛與周圍肅殺氣氛格格不入的馬車,心裡一陣無語。

  那個蠢貨。

  一邊高喊著「清君側」,一邊又搞這種鋪張浪費的排場。

  生怕別人不知道他這個反賊頭子多有錢是嗎?

  她抬腳,踩著小廝搬來的腳凳,彎腰鑽進了馬車裡。

  車內的空間,比她想像的還要大。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一張軟榻,一張矮几,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書架和薰香爐。

  矮几上,還擺放著幾碟精緻的點心和一壺冒著熱氣的參茶。

  體貼,周到,無微不至。

  可沐瑤心裡,卻沒半分感動。


  她現在看蕭逸塵,就像在看一個叛逆期的中二少年。

  你越不讓他幹什麼,他越來勁。

  昨晚她才嘲諷過他,讓他別搞那些虛頭巴腦的,結果今天,他就變本加厲地整了這麼一出。

  幼稚。

  沐瑤在軟榻上坐下,隨手拿起一塊桂花糕,丟進嘴裡。

  算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她掀開車簾的一角,向外看去。

  龐萬里已經回到了大軍的隊列之中。

  那一百名鬼面親兵,則以一種標準的戰鬥陣型,將她的馬車牢牢地護衛在中間,與周圍的大軍,隔開了一段安全的距離。

  隨著一聲悠長的號角聲響起,整支龐大的軍隊,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大地在輕微地顫動。

  車輪滾滾,旌旗招展。

  三十萬大軍,正式開拔。

  沐瑤放下了車簾,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都隔絕在外。

  她靠在柔軟的靠墊上,閉上了眼睛。

  從今天起,她就是反賊了。

  還是反賊頭子的家屬。

  這操蛋的人生。

  ……

  大周皇宮,御花園。

  初夏的風帶著一絲暖意,吹動了滿園的奼紫嫣紅。

  當朝天子蕭景南,正斜倚在涼亭的美人靠上,親手剝開一顆晶瑩剔透的荔枝。

  他沒有自己吃,而是將那飽滿的果肉,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姿態,送到了慕容雲歌的唇邊。

  「愛妃,嘗嘗。南國新貢的紅顏笑,朕讓他們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就為了讓你嘗個新鮮。」

  慕容雲歌溫順地張開嘴,將那枚甜膩的果肉含了進去。

  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怯與柔順,輕聲開口:「多謝陛下厚愛。只是……此物太過金貴,臣妾實在受之有愧。」

  她這副溫婉賢淑的模樣,極大地滿足了蕭景南的占有欲。

  他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朕的女人,就配用這世上最好的東西。有什麼愧不敢當的?」

  就在他準備再剝一顆時,一個內侍總管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御花園,神色慌張到了極點。

  「陛下!陛下!不好了!」

  那尖銳的聲音,劃破了花園的靜謐。

  蕭景南被打擾了興致,面色一沉:「何事如此驚慌?沒看到朕正和淑妃在此嗎?驚擾了貴人,朕要你的腦袋!」

  內侍總管「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高高舉起一個火漆封口的赤金信筒,聲音抖得不成調:「陛下恕罪!是……是北境來的八百里加急!」

  北境?

  蕭景南的動作停住了。

  他鬆開慕容雲歌,從內侍手中拿過信筒。

  信筒上,「鎮北王府」四個字的火漆印章,刺眼得很。

  他心頭沒來由地一跳,一股煩躁涌了上來。

  那個蠢貨,又能有什麼事?

  難不成是收到毒酒,嚇得屁滾尿流,派人來求饒了?

  他將信筒丟回給內侍,臉上帶著一絲輕蔑:「念。」

  「是……」

  內侍總管哆哆嗦嗦地撬開火漆,展開那張薄薄的信紙,用盡全身力氣,將上面的內容高聲念了出來:

  「鎮北王蕭逸塵,於北境關樓,劍斬傳旨天使,斥聖旨為偽詔!」

  第一句話,就讓蕭景南的表情凝固了。

  內侍不敢停,繼續念了下去,聲音愈發尖利:

  「現已集結大軍三十萬,以『清君側,靖國難』為名,已於今晨拔營,兵鋒南下,直指京城!」

  話音落下,整個御花園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啪!」

  蕭景南手中的白玉酒杯,脫手而出,在光潔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龍袍下的身體因為巨大的憤怒而微微顫動。

  造反了?


  蕭逸塵他,竟然真的敢造反?!

  慕容雲歌更是花容失色,她身體一晃,若不是及時扶住了身旁的石桌,幾乎要癱軟在地。

  這怎麼可能?

  計劃不是這樣的!那個男人,不是應該為了自己,為了他那可笑的忠義,乖乖喝下毒酒去死嗎?

  他怎麼敢?他哪裡來的膽子,敢帶著三十萬大軍殺向京城?

  「陛下……」慕容雲歌的嘴唇毫無血色,她強撐著站穩,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震驚與不敢置信:「這……這一定是有什麼誤會!逸塵哥哥他一向忠君愛國,怎麼會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人從中作梗,假傳消息!」

  她這番話,聽起來是在為蕭逸塵辯解,是在維護那個青梅竹馬。

  可她心裡,卻早已被巨大的恐慌所淹沒。

  瘋子!蕭逸塵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這是要把天都給捅破了!萬一他真的打過來……不,不可能!

  蕭景南是天子,坐擁天下兵馬,蕭逸塵不過是區區一個藩王,他拿什麼斗?

  自己選的路,沒錯!

  然而,她那一聲情急之下的「逸塵哥哥」,卻徹底點燃了蕭景南的怒火。

  「閉嘴!」

  一聲怒吼,震得涼亭頂上的風鈴嗡嗡作響。

  蕭景南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抓住慕容雲歌的手腕,那力道,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慕容雲歌痛呼一聲,眼淚瞬間就涌了上來。

  「朕不准你再提那個反賊!」

  蕭景南的面孔因為憤怒而扭曲,他死死地盯著慕容雲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更不准你,再叫他『逸塵哥哥』!」

  「從今往後,他就是反賊!是朕不共戴天的仇人!」

  好你個蕭逸塵!

  朕不過是賜你一杯毒酒,要你的命而已!你竟然敢起兵造反!

  朕不過就是和你搶了一個女人,你卻敢來搶朕的江山?

  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北境戰神?在朕的面前,你不過是一條隨時可以碾死的狗!

  蕭景南胸中的暴怒,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慕容雲歌被他這副模樣嚇壞了,她忍著手腕的劇痛,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哭得梨花帶雨。

  「陛下……臣妾知錯了……臣妾再也不敢了……臣妾只是一時情急,太……太震驚了……」

  她這副楚楚可憐,任君採擷的模樣,讓蕭景南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強烈的占有欲。

  他一把將慕容雲歌扯進懷裡,用另一隻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

  「給朕記住,你現在是朕的女人!從頭髮絲到腳趾尖,從皮肉到骨血,全都是朕的!」

  「那個廢物,不配你為他掉一滴眼淚!」

  他粗暴地用拇指抹去她臉頰上的淚珠,然後猛地將她推開。

  慕容雲歌踉蹌著後退兩步,撞在亭柱上,疼得她悶哼一聲,卻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

  蕭景南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龍袍,臉上的暴怒已經褪去,轉為一種山雨欲來的帝王威嚴。

  他對著亭外,發出一聲怒喝。

  「來人!」

  守在園外的幾個禁軍侍衛,立刻沖了進來,單膝跪地。

  「傳朕旨意!」

  蕭景南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卻帶著一股能將人凍僵的寒氣。

  「召集文武百官,於金鑾殿議事!立刻!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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