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小廠搓的隱身車漆
當周世傑在被工業大摸底震驚時，趙東來同樣在被隱身車漆為難。
林城高新區邊緣，一片灰撲撲的工業區里，「林城新彩塗料廠」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掛在一棟二層小樓的側面。
廠房不大，幾間倉庫，一條生產線，門口還停著一輛落滿灰塵的麵包車。
趙東來的車隊停在門口時，老闆周大勇正蹲在車間門口抽菸。
看到幾輛黑色轎車魚貫而入，車門打開，下來幾個穿著便裝但腰背挺直的人，他手裡的煙差點掉在地上。
「廠……廠長在嗎？」
趙東來走在最前面，語氣儘量放緩。
「我就是……」周大勇站起來，菸頭燙了手指才反應過來，連忙甩掉。
「領導，你們是……？」
趙東來亮了亮證件：「省公安廳，有些情況想了解一下。」
周大勇的臉瞬間白了，後退一步，聲音有些發抖。
「公安廳？領導，我可沒做啥違法的事啊！
那個車漆的事，林城市工商局已經來處理過了，我交了罰款，也停產了……」
趙東來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先別急，我們不是工商局的，也不是來罰你款的。
你那個可變色車漆，還有沒有存貨？」
周大勇愣了幾秒，遲疑道。
「有……有一點樣品，但生產線已經停了三個月了。
領導，我真是冤枉的，那個東西我就是想搞個創新……」
他一邊說一邊領他們走進倉庫，在角落的架子上翻出幾桶貼著「實驗品」標籤的塗料桶。
桶身灰撲撲的，蓋子上還落了一層灰。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車漆？」趙東來低頭看了看。
「對，就是這個。」
周大勇似乎是怕他不信，從褲兜里摸出一把鑰匙，在桶蓋上颳了一下。刮掉的地方顏色變了，露出底下的金屬色。
「您看，它確實能在不同光線下變色，塗在車上看起來非常絢麗，我就想用新技術吃口飯……
至於那干擾雷達的效果，真不是我的本意啊！」
趙東來直直地盯著他：「這個配方，是誰給你的？」
「我自己研發的！」周大勇說得斬釘截鐵，且相當自信。
「領導，我可是涼州大學化工研究生畢業，全國化學行業的領頭大學，還在省化工研究院幹了好幾年，後來接手了家裡這個廠。
這幾年實業不好干，利潤薄，我就想著能不能搞點新產品出來，把家裡這個廠給盤活。」
他頓了頓，解釋道。
「這種塗料的核心是一種特殊微球結構，它本身是為了解決光污染問題設計的——就是讓建築玻璃反射率降低，減少光污染。
但我後來發現不同的散射方向，可以呈現出不同的色彩效果，確實適合定製色彩。
至於它對雷達波也有多大的散射效果，這是副作用，我沒有專業設備，沒測過。」
趙東來沉默了兩秒，看著這位有學問的老闆。
「那你知不知道，這個『副作用』被人利用了？」
周大勇的臉色變了，聲音不自覺地抬高，帶著學問成果被冒犯的氣憤。
「被人利用了？誰？我……我真不知道啊！
我這東西就賣給過幾個汽車改裝店，他們都是說塗在車上好看。我哪知道他們會拿去跑高速啊！」
他越說越激動，眼圈都有些泛紅。
「領導，我就是個干技術活的，就是想搞點創新，讓廠子活下去。
這塗料我自己算過成本，每公斤利潤不到十塊錢。幹了大半年，總共賣了不到三萬塊錢的貨。
三萬塊錢，我犯得著去干違法犯罪的事嗎？」
這位年紀也就三十多的老闆聲音越來越低，如同一個被誤會了的執拗學生。
趙東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幾桶塗料，語氣緩和了一些。
「周老闆，你先別激動。我們今天來，就是核實一下情況。
這個塗料是你自己研發的，還是別人給了你配方？」
「我自己琢磨的。」
周大勇低頭翻出一個筆記本，封面已經磨得發白，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和草圖。
「您看，這兒有記錄，研發時間從去年三月開始，到十月底才基本定型。
我查了大量資料，還請教了省化工研究院的老同事。」
趙東來翻了翻筆記本，字跡雖然潦草但邏輯清晰，實驗記錄、測試數據、修改方案都寫得有板有眼。
這確實不像臨時編造的。
「那你還記得，當時有哪些汽車改裝店來找你買過嗎？」
周大勇想了想。
「有……有一個挺熟的，叫『極速改裝』，老闆姓劉。
但他每次來都是直接拉走，也沒說太多。我當時也就當是普通客戶……」
趙東來心裡一動：「『極速改裝』？」
「嗯，劉強。他來過三四次，每次都拉好多桶。
我當時還覺得奇怪，問他用量怎麼這麼大，他說他給幾個車隊做的，我也沒多想。」
趙東來沒有繼續追問，合上筆記本：「周老闆，請你跟我回省廳做個詳細筆錄。」
周大勇的後背瞬間繃緊。
「領導，我是不是要被……」他張了張嘴，沒說出那兩個字。
「不是。」趙東來的語氣很確定。
「只是做個記錄。只要你不是故意為之，問題不大。
你這個研發過程、銷售記錄、客戶名單，我們需要完整地記錄下來。」
周大勇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倉庫角落裡那幾桶落灰的樣品，如同在看自己家的孩子。
「領導，我能不能……帶兩桶樣品過去？萬一你們需要演示呢……」
趙東來看著他，點了點頭。
車隊駛出林城時，趙東來坐在后座上，手裡翻著周大勇那本磨得發白的筆記本。前面的路很直，路邊是連片的田野。
「趙廳，這個周大勇……」坐在副駕駛的年輕警官轉過頭，「您真信他說的？」
趙東來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幾秒。
「筆記本是真的，實驗記錄是真的，研發時間線也對得上。
而且，如果真的故意研發乾擾雷達的塗料，他肯定知道這東西敏感，不會這麼輕易地存放在倉庫里。」
趙東來頓了頓，又補充道。
「他說的應該屬實。問題出在那個『極速改裝』的劉強身上。
他買這個塗料是為了賣給別人，真正知道它用途的人，是齊橫他們圈子裡的。」
年輕警官想了想：「那這個周大勇……」
「先做個筆錄，備個案。如果後續查明他與黑客攻擊無關，就不追究。」
趙東來合上筆記本，「他就是一個誤入棋局的局外人。」
車窗外，夏天的田野綿延不絕。趙東來看向遠方，「劉強現在在哪？」
「監控顯示，他已經三四天沒去店裡了。」年輕警官匯報導。
趙東來沒有接話。
他知道，從齊橫到劉強，再到那個塗料配方，鏈條正在逐環扣緊。而幕後的群主，正在逐漸浮出水面。
林城高新區邊緣，一片灰撲撲的工業區里，「林城新彩塗料廠」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掛在一棟二層小樓的側面。
廠房不大，幾間倉庫，一條生產線，門口還停著一輛落滿灰塵的麵包車。
趙東來的車隊停在門口時，老闆周大勇正蹲在車間門口抽菸。
看到幾輛黑色轎車魚貫而入，車門打開，下來幾個穿著便裝但腰背挺直的人，他手裡的煙差點掉在地上。
「廠……廠長在嗎？」
趙東來走在最前面，語氣儘量放緩。
「我就是……」周大勇站起來，菸頭燙了手指才反應過來，連忙甩掉。
「領導，你們是……？」
趙東來亮了亮證件：「省公安廳，有些情況想了解一下。」
周大勇的臉瞬間白了，後退一步，聲音有些發抖。
「公安廳？領導，我可沒做啥違法的事啊！
那個車漆的事，林城市工商局已經來處理過了，我交了罰款，也停產了……」
趙東來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先別急，我們不是工商局的，也不是來罰你款的。
你那個可變色車漆，還有沒有存貨？」
周大勇愣了幾秒，遲疑道。
「有……有一點樣品，但生產線已經停了三個月了。
領導，我真是冤枉的，那個東西我就是想搞個創新……」
他一邊說一邊領他們走進倉庫，在角落的架子上翻出幾桶貼著「實驗品」標籤的塗料桶。
桶身灰撲撲的，蓋子上還落了一層灰。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車漆？」趙東來低頭看了看。
「對，就是這個。」
周大勇似乎是怕他不信，從褲兜里摸出一把鑰匙，在桶蓋上颳了一下。刮掉的地方顏色變了，露出底下的金屬色。
「您看，它確實能在不同光線下變色，塗在車上看起來非常絢麗，我就想用新技術吃口飯……
至於那干擾雷達的效果，真不是我的本意啊！」
趙東來直直地盯著他：「這個配方，是誰給你的？」
「我自己研發的！」周大勇說得斬釘截鐵，且相當自信。
「領導，我可是涼州大學化工研究生畢業，全國化學行業的領頭大學，還在省化工研究院幹了好幾年，後來接手了家裡這個廠。
這幾年實業不好干，利潤薄，我就想著能不能搞點新產品出來，把家裡這個廠給盤活。」
他頓了頓，解釋道。
「這種塗料的核心是一種特殊微球結構，它本身是為了解決光污染問題設計的——就是讓建築玻璃反射率降低，減少光污染。
但我後來發現不同的散射方向，可以呈現出不同的色彩效果，確實適合定製色彩。
至於它對雷達波也有多大的散射效果，這是副作用，我沒有專業設備，沒測過。」
趙東來沉默了兩秒，看著這位有學問的老闆。
「那你知不知道，這個『副作用』被人利用了？」
周大勇的臉色變了，聲音不自覺地抬高，帶著學問成果被冒犯的氣憤。
「被人利用了？誰？我……我真不知道啊！
我這東西就賣給過幾個汽車改裝店，他們都是說塗在車上好看。我哪知道他們會拿去跑高速啊！」
他越說越激動，眼圈都有些泛紅。
「領導，我就是個干技術活的，就是想搞點創新，讓廠子活下去。
這塗料我自己算過成本，每公斤利潤不到十塊錢。幹了大半年，總共賣了不到三萬塊錢的貨。
三萬塊錢，我犯得著去干違法犯罪的事嗎？」
這位年紀也就三十多的老闆聲音越來越低，如同一個被誤會了的執拗學生。
趙東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幾桶塗料，語氣緩和了一些。
「周老闆，你先別激動。我們今天來，就是核實一下情況。
這個塗料是你自己研發的，還是別人給了你配方？」
「我自己琢磨的。」
周大勇低頭翻出一個筆記本，封面已經磨得發白，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和草圖。
「您看，這兒有記錄，研發時間從去年三月開始，到十月底才基本定型。
我查了大量資料，還請教了省化工研究院的老同事。」
趙東來翻了翻筆記本，字跡雖然潦草但邏輯清晰，實驗記錄、測試數據、修改方案都寫得有板有眼。
這確實不像臨時編造的。
「那你還記得，當時有哪些汽車改裝店來找你買過嗎？」
周大勇想了想。
「有……有一個挺熟的，叫『極速改裝』，老闆姓劉。
但他每次來都是直接拉走，也沒說太多。我當時也就當是普通客戶……」
趙東來心裡一動：「『極速改裝』？」
「嗯，劉強。他來過三四次，每次都拉好多桶。
我當時還覺得奇怪，問他用量怎麼這麼大，他說他給幾個車隊做的，我也沒多想。」
趙東來沒有繼續追問，合上筆記本：「周老闆，請你跟我回省廳做個詳細筆錄。」
周大勇的後背瞬間繃緊。
「領導，我是不是要被……」他張了張嘴，沒說出那兩個字。
「不是。」趙東來的語氣很確定。
「只是做個記錄。只要你不是故意為之，問題不大。
你這個研發過程、銷售記錄、客戶名單，我們需要完整地記錄下來。」
周大勇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倉庫角落裡那幾桶落灰的樣品，如同在看自己家的孩子。
「領導，我能不能……帶兩桶樣品過去？萬一你們需要演示呢……」
趙東來看著他，點了點頭。
車隊駛出林城時，趙東來坐在后座上，手裡翻著周大勇那本磨得發白的筆記本。前面的路很直，路邊是連片的田野。
「趙廳，這個周大勇……」坐在副駕駛的年輕警官轉過頭，「您真信他說的？」
趙東來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幾秒。
「筆記本是真的，實驗記錄是真的，研發時間線也對得上。
而且，如果真的故意研發乾擾雷達的塗料，他肯定知道這東西敏感，不會這麼輕易地存放在倉庫里。」
趙東來頓了頓，又補充道。
「他說的應該屬實。問題出在那個『極速改裝』的劉強身上。
他買這個塗料是為了賣給別人，真正知道它用途的人，是齊橫他們圈子裡的。」
年輕警官想了想：「那這個周大勇……」
「先做個筆錄，備個案。如果後續查明他與黑客攻擊無關，就不追究。」
趙東來合上筆記本，「他就是一個誤入棋局的局外人。」
車窗外，夏天的田野綿延不絕。趙東來看向遠方，「劉強現在在哪？」
「監控顯示，他已經三四天沒去店裡了。」年輕警官匯報導。
趙東來沒有接話。
他知道，從齊橫到劉強，再到那個塗料配方，鏈條正在逐環扣緊。而幕後的群主，正在逐漸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