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汽修圈子的振動
工商局會議室，第二天上午九點。
長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市場規範科、執法監督科、行政許可科、以及各轄區工商所的主要負責人。
周德勝坐在主位，面前攤著那份蓋著交通局鮮紅印章的協助函和一份自己手寫的會議提綱。
環視了一圈在場眾人。
「同志們，今天臨時把大家召集起來，是因為交通局發來了一份協助函。」
他拿起那份公函，示意工作人員投影到大屏幕上。
「繞城高速東段近期發現疑似非法賽車，涉事車輛嚴重超速，但測速儀沒有報警記錄，初步判斷涉及車輛改裝。
交通局曾建設局長希望我們配合做兩件事。
第一，向全市所有汽修店鋪和配件工廠發一份提示函，要求自查。
第二，組織一次專題會議，把經營者請來，把政策和後果講清楚。」
市場規範科科長王春生第一個發言，話語裡帶著些許謹慎。
「周局，汽修行業牽涉面廣，全市大大小小店鋪上千家，配件工廠也有幾十家。
如果全部發函，會不會有些『用力過猛』？
而且，那些真正從事非法改裝的店鋪，往往是藏在角落裡的小店，我們發函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周德勝聽了沒有說話，只是目光轉向執法監督科科長鄭建國。
鄭建國推了推眼鏡，不緊不慢地開口接話。
「周局，我同意王科長的顧慮。
但反過來想，非法改裝這種事，源頭往往不止一家。如果只是查了一家，其他店照樣干，那問題永遠解決不了。
這次發函，本身就是一種『宣告』。告訴整個行業——這件事已經被關注了。
不管你是大店還是小店，只要你做過，心裡就會有數。
那些真正乾淨的店，反而會歡迎這次整頓。」
行政許可科科長劉敏，接著補充道。
「而且，汽修行業的技術更新很快，有些改裝手段連交警都未必能一眼識別。
如果能在會議上請技術專家做個講解，讓經營者了解哪些是合法改裝、哪些是違法改裝，比單純發函更有說服力。」
參會者陸續發言，討論持續了近一個小時。
有人提出「發函措辭要拿捏好分寸，不能讓人覺得是『有罪推定』」，有人建議「會議最好分兩場：一場針對大型連鎖店，一場針對中小型店鋪」。
最後周德勝敲了敲桌子，做出總結。
「綜合大家的意見，我提煉幾點。
首先，提示函措辭要溫和，但態度要明確，不講『你們在違法』，而說『請大家重視合規經營』。
然後，會議分兩場，第一場針對大型連鎖店和品牌維修站，第二場針對中小型店鋪和配件工廠，內容各有側重。
最後，邀請交通局的技術專家參加，現場講解非法改裝的認定標準。」
周德勝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大家還有沒有補充？」
會場安靜了片刻，鄭建國舉了舉手。
「周局，會議時間最好安排在下午，汽修行業上午忙，下午相對空閒，來的人會多一些。」
周德勝點了點頭，做了最後的安排。
「春生，你負責起草提示函，今天下午下班前定稿。
建國，你負責通知參會對象，按大店小店分兩批通知。
劉敏，你聯繫交通局，確認他們的參會人員和時間。」
三天後，全市汽修店鋪及配件工廠陸續收到了一份來自市工商局的通知。
通知沒有採用正式公函的硬邦邦語氣，而是寫成了一封「致經營者的一封信」。信的開頭寫道：
「尊敬的經營者：近年來，我市機動車保有量持續增長，汽車維修行業蓬勃發展，為廣大市民提供了便捷的服務。
但近期有關部門在道路巡查中發現，個別車輛存在非法改裝行為，嚴重威脅道路安全和公共秩序。
為維護行業秩序，保障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我局擬於近期召開一次行業座談會，就相關法律法規、合規經營要求等事項進行說明……」
信的末尾還附上了會議的時間和地點。
通知發出去後，汽修圈子裡很快炸開了鍋。
京州老城區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老周汽修」的招牌在陽光下有些褪色。
周師傅正在為一輛老款桑塔納換機油，隔壁輪胎店的老闆小趙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
「周師傅，你收到工商局那封信了嗎？」
周師傅放下油槍，擦了擦手：「收到了。說是要開會，講什麼非法改裝的事。」
「你說，這會不會是衝著那幫人來的？」小趙走進來，壓低聲音。
「繞城高速那幫人，我都聽說好幾個月了。你說他們是怎麼做到的？測速儀都拍不到。」
周師傅看了他一眼：「你管他們怎麼做到的。咱們只修不壞的，不改裝的，怕什麼？」
「話是這麼說，但你說，他們會不會『查不到大魚，就抓小魚』？
萬一有人為了交差，拿我們這些小店開刀，怎麼辦？」
周師傅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
「小趙，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幫人真的出了事，撞了人，怎麼辦？
與其到時候追責，來個一律嚴辦，不如現在就把規矩立好。」
小趙被說得無言以對，過了一會兒才嘟囔了一句。
「話是這麼說，可我總覺得，這水會越來越渾。」
與老周汽修隔兩條街的「極速改裝」店，此刻店門緊閉，捲簾門半拉著。
老闆劉強坐在昏暗的店內，面前的桌上攤著那封信，旁邊是一部手機。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那頭才接起來。
「劉哥，你也收到信了？」
「收到了。」劉強的聲音壓得很低。
「齊橫，那邊怎麼說？」
「齊橫說，這幾天先別動。等風頭過了再說。」
「那會議呢？去不去？」
「去。不去反而顯得心虛。去了，聽聽他們說什麼，也好知道下一步怎麼走。」
劉強掛斷電話，把那封信疊好放進抽屜。他走到捲簾門前，向外看了一眼，又放下捲簾門。
與此同時，城南一家連鎖汽修品牌「車無憂」的辦公室里，店長王立國正在看那封信。
逐字逐句地讀完後，把信放在桌上，對旁邊的技術主管老孫說。
「老孫，你對這封信怎麼看？」
老孫拿起信又看了一遍。
「措辭很客氣，但態度很明確。這不是『建議』，是『警告』。」
王立國點了點頭：「那你覺得，我們該怎麼做？」
老孫想了想：「我建議，把店裡所有的改裝記錄整理一下，只保留合法改裝的單據。
任何涉及性能改裝的項目，先停下來，等會議開完再說。
我們是大店，不能因小失大。」
王立國沉默了片刻：「行，按你說的辦。」
同一天傍晚，京州汽修行業協會的微信群里，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
有人轉發那封信的截圖，有人發來「市政府這次是不是要動真格了」的疑問。
有人接話「動真格也是好事，免得那些野路子把名聲搞臭了」，也有人說「怕就怕雷聲大雨點小，最後不了了之」。
一個備註為「老李」的群友發了一段話。
「我們做的是正常生意，工商局的通知是政府行為。
我們認真遵守就行，沒必要害怕，配合政府工作就可以了。
有些改裝，我一個內行，看著都害怕。」
這段話在群里引發了長時間的沉默，很快又有人回復。
「老李說得有道理。我們做正經生意的，不怕查。怕的是被那些不守規矩的連累。」
長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市場規範科、執法監督科、行政許可科、以及各轄區工商所的主要負責人。
周德勝坐在主位，面前攤著那份蓋著交通局鮮紅印章的協助函和一份自己手寫的會議提綱。
環視了一圈在場眾人。
「同志們，今天臨時把大家召集起來，是因為交通局發來了一份協助函。」
他拿起那份公函，示意工作人員投影到大屏幕上。
「繞城高速東段近期發現疑似非法賽車，涉事車輛嚴重超速，但測速儀沒有報警記錄，初步判斷涉及車輛改裝。
交通局曾建設局長希望我們配合做兩件事。
第一，向全市所有汽修店鋪和配件工廠發一份提示函，要求自查。
第二，組織一次專題會議，把經營者請來，把政策和後果講清楚。」
市場規範科科長王春生第一個發言，話語裡帶著些許謹慎。
「周局，汽修行業牽涉面廣，全市大大小小店鋪上千家，配件工廠也有幾十家。
如果全部發函，會不會有些『用力過猛』？
而且，那些真正從事非法改裝的店鋪，往往是藏在角落裡的小店，我們發函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周德勝聽了沒有說話，只是目光轉向執法監督科科長鄭建國。
鄭建國推了推眼鏡，不緊不慢地開口接話。
「周局，我同意王科長的顧慮。
但反過來想，非法改裝這種事，源頭往往不止一家。如果只是查了一家，其他店照樣干，那問題永遠解決不了。
這次發函，本身就是一種『宣告』。告訴整個行業——這件事已經被關注了。
不管你是大店還是小店，只要你做過，心裡就會有數。
那些真正乾淨的店，反而會歡迎這次整頓。」
行政許可科科長劉敏，接著補充道。
「而且，汽修行業的技術更新很快，有些改裝手段連交警都未必能一眼識別。
如果能在會議上請技術專家做個講解，讓經營者了解哪些是合法改裝、哪些是違法改裝，比單純發函更有說服力。」
參會者陸續發言，討論持續了近一個小時。
有人提出「發函措辭要拿捏好分寸，不能讓人覺得是『有罪推定』」，有人建議「會議最好分兩場：一場針對大型連鎖店，一場針對中小型店鋪」。
最後周德勝敲了敲桌子，做出總結。
「綜合大家的意見，我提煉幾點。
首先，提示函措辭要溫和，但態度要明確，不講『你們在違法』，而說『請大家重視合規經營』。
然後，會議分兩場，第一場針對大型連鎖店和品牌維修站，第二場針對中小型店鋪和配件工廠，內容各有側重。
最後，邀請交通局的技術專家參加，現場講解非法改裝的認定標準。」
周德勝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大家還有沒有補充？」
會場安靜了片刻，鄭建國舉了舉手。
「周局，會議時間最好安排在下午，汽修行業上午忙，下午相對空閒，來的人會多一些。」
周德勝點了點頭，做了最後的安排。
「春生，你負責起草提示函，今天下午下班前定稿。
建國，你負責通知參會對象，按大店小店分兩批通知。
劉敏，你聯繫交通局，確認他們的參會人員和時間。」
三天後，全市汽修店鋪及配件工廠陸續收到了一份來自市工商局的通知。
通知沒有採用正式公函的硬邦邦語氣，而是寫成了一封「致經營者的一封信」。信的開頭寫道：
「尊敬的經營者：近年來，我市機動車保有量持續增長，汽車維修行業蓬勃發展，為廣大市民提供了便捷的服務。
但近期有關部門在道路巡查中發現，個別車輛存在非法改裝行為，嚴重威脅道路安全和公共秩序。
為維護行業秩序，保障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我局擬於近期召開一次行業座談會，就相關法律法規、合規經營要求等事項進行說明……」
信的末尾還附上了會議的時間和地點。
通知發出去後，汽修圈子裡很快炸開了鍋。
京州老城區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老周汽修」的招牌在陽光下有些褪色。
周師傅正在為一輛老款桑塔納換機油，隔壁輪胎店的老闆小趙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
「周師傅，你收到工商局那封信了嗎？」
周師傅放下油槍，擦了擦手：「收到了。說是要開會，講什麼非法改裝的事。」
「你說，這會不會是衝著那幫人來的？」小趙走進來，壓低聲音。
「繞城高速那幫人，我都聽說好幾個月了。你說他們是怎麼做到的？測速儀都拍不到。」
周師傅看了他一眼：「你管他們怎麼做到的。咱們只修不壞的，不改裝的，怕什麼？」
「話是這麼說，但你說，他們會不會『查不到大魚，就抓小魚』？
萬一有人為了交差，拿我們這些小店開刀，怎麼辦？」
周師傅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
「小趙，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幫人真的出了事，撞了人，怎麼辦？
與其到時候追責，來個一律嚴辦，不如現在就把規矩立好。」
小趙被說得無言以對，過了一會兒才嘟囔了一句。
「話是這麼說，可我總覺得，這水會越來越渾。」
與老周汽修隔兩條街的「極速改裝」店，此刻店門緊閉，捲簾門半拉著。
老闆劉強坐在昏暗的店內，面前的桌上攤著那封信，旁邊是一部手機。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那頭才接起來。
「劉哥，你也收到信了？」
「收到了。」劉強的聲音壓得很低。
「齊橫，那邊怎麼說？」
「齊橫說，這幾天先別動。等風頭過了再說。」
「那會議呢？去不去？」
「去。不去反而顯得心虛。去了，聽聽他們說什麼，也好知道下一步怎麼走。」
劉強掛斷電話，把那封信疊好放進抽屜。他走到捲簾門前，向外看了一眼，又放下捲簾門。
與此同時，城南一家連鎖汽修品牌「車無憂」的辦公室里，店長王立國正在看那封信。
逐字逐句地讀完後，把信放在桌上，對旁邊的技術主管老孫說。
「老孫，你對這封信怎麼看？」
老孫拿起信又看了一遍。
「措辭很客氣，但態度很明確。這不是『建議』，是『警告』。」
王立國點了點頭：「那你覺得，我們該怎麼做？」
老孫想了想：「我建議，把店裡所有的改裝記錄整理一下，只保留合法改裝的單據。
任何涉及性能改裝的項目，先停下來，等會議開完再說。
我們是大店，不能因小失大。」
王立國沉默了片刻：「行，按你說的辦。」
同一天傍晚，京州汽修行業協會的微信群里，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
有人轉發那封信的截圖，有人發來「市政府這次是不是要動真格了」的疑問。
有人接話「動真格也是好事，免得那些野路子把名聲搞臭了」，也有人說「怕就怕雷聲大雨點小，最後不了了之」。
一個備註為「老李」的群友發了一段話。
「我們做的是正常生意，工商局的通知是政府行為。
我們認真遵守就行，沒必要害怕，配合政府工作就可以了。
有些改裝，我一個內行，看著都害怕。」
這段話在群里引發了長時間的沉默，很快又有人回復。
「老李說得有道理。我們做正經生意的，不怕查。怕的是被那些不守規矩的連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