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穆薩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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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亮平倒下去的那一刻,穆薩的腦袋裡「嗡」的一聲響。

  他親眼看見那個姓侯的華國人,身體軟下去,膝蓋先著地,然後是整個人,直挺挺地倒在皮卡旁邊的塵土裡。

  穆薩往後退了一步、兩步,然後他轉身就跑。

  他身後的人群,也如同受驚的鳥群一樣散開,拖鞋踩在塵土裡發出噗噗的聲響。

  有人摔倒了爬起來接著跑,有人喊著當地話,聲音里全是驚慌。

  穆薩跑得最快,他不知道那個華國人怎麼了,不知道他會不會死,不知道死了會怎麼樣。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個證件,那個帶著國徽的證件。

  他看懂了「China」,看懂了「Commission」,那是華國政府的人。

  他們圍了一個華國政府的人,然後那個人在他們面前倒下去了。

  穆薩跑過兩條街,跑進一片低矮的鐵皮屋區,才停下來。

  他扶著膝蓋喘氣,汗水像雨水一樣往下淌,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跳。

  身後,拉普也追上來,喘著粗氣,「穆薩……穆薩……他、他……」

  穆薩直起身,看了一眼來路。

  巷子裡空蕩蕩的,沒有人追來。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穆薩的他們的臨時住處,在奧尼查老城區邊緣,一片棚戶區里。

  鐵皮搭的屋頂,木板釘的牆,地上是壓實的泥土。

  屋裡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塑料椅子,牆角堆著幾個塑料桶,用來存水。

  穆薩讓拉普去叫其他幾個人。

  半個小時後,五個男人擠在這間十幾平米的鐵皮屋裡,或坐或站,沒人說話。

  穆薩站在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裡沒有異常,太陽已經開始西斜,陰影拉得很長。

  穆薩關上門,轉過身,對著幾人道。「我們得快點收拾東西走。」

  拉普坐在床邊,第一個開口,疑惑道。

  「為什麼?我們還沒拿到錢!」

  穆薩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還錢?我們走慢點,可能就要進監獄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另一個叫奧科的年輕人站起來,聲音裡帶著慌張。

  「監獄?為什麼進監獄?

  我們沒打人,沒搶東西,只是圍了他的車,讓他說話!」

  穆薩盯著他,「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奧科張了張嘴,沒說話。

  穆薩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但每個字都如同石頭,冰冷而堅硬。

  「那不是普通的官員,那是廳級的華國官員。」

  穆薩頓了頓,讓這個詞落進每個人耳朵里。

  「廳級,那相當於我們的市長,而且還是大國的廳級。」

  拉普的臉,瞬間就白了,「市長……」

  「對,市長。」穆薩看著他,肯定道。

  「你今天帶著人,把市長圍了。

  你在市長面前喊『還錢』,你推市長的車,你讓他站在太陽底下,說了那麼久的話。

  然後市長,在你面前倒下去了。」

  拉普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穆薩繼續輸出。

  「你知道要是市長死了,會怎麼樣嗎?軍隊會來,警察會來。

  他們會挨家挨戶搜,會把整個區翻過來。

  我們這些人,一個都跑不掉。」

  屋裡瞬間,靜得如同墳地。

  過了很久,拉普才開口,聲音發虛道。

  「那……那他要是沒死呢?要是只是……只是小問題呢?」

  穆薩盯看著他,邏輯很清晰。

  「小問題,他們不會追究。我們還可以回來。

  大問題,我們就更要跑。」

  拉普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又閉上了。

  穆薩轉過身,開始收拾東西。


  把牆角那袋玉米面扛起來,把床底下的一個鐵盒子拿出來,裡面是他攢的一點錢——幾張皺巴巴的奈拉。

  「去拉各斯。拉各斯的竹排區,人員混雜,他們找不到我們。」

  奧科站起來,也準備收拾,還是問道。

  「拉各斯?那麼遠……我們怎麼去?」

  穆薩沒有回頭,邊收拾邊回答。

  「坐車。坐那種拉人的貨車,一個人五百奈拉,我們今晚就走。」

  拉各斯——那個詞,在每個人嘴裡滾了一遍。

  非洲最大的城市,近兩千萬人。那裡有港口,有工廠,有工地,有無數像他們一樣從鄉下來找活乾的人。

  那裡也有竹排區——一片建在瀉湖上的貧民窟,木屋架在水面上,水道像迷宮一樣交錯,外人進去根本找不到路。

  穆薩去過一次。三年前,跟著一個同鄉去拉各斯打工,在竹排區住了兩個月。

  後來工地黃了,他又回了奧尼查。但那個地方,他記得。

  記得那裡的氣味,記得那裡的擁擠,記得那裡的混亂,也記得那裡的人。

  那裡人員複雜,來自尼日各地,來自周邊國家,沒人問你是誰,也沒人管你從哪裡來。

  那是藏身最好的地方。

  拉普站起來,走到緊挨著的鐵皮屋,開始收拾東西。

  他沒什麼可收的,幾件衣服,一雙拖鞋,一把砍刀。

  兩個門對開著,他一邊收一邊問道。

  「穆薩,那個中國人……你說他會死嗎?」

  穆薩的手頓了一下,他想起侯姓專員的臉——那在烈日下,汗水不斷往下流的臉。

  想起他的眼睛,在他說出「我是來幫你們解決問題的」之後,一直看著他的眼睛。

  不憤怒,不害怕,只是看著。

  「我不知道。」

  拉普沉默了一會兒。

  「要是他沒死,我們還能回來嗎?」

  穆薩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今晚必須走。

  天黑之後,七個人背著包裹,從棚戶區邊緣摸出來。

  他們沒有走大路,穿過一片荒地,繞到奧尼查北邊的長途車站。

  那裡停著幾輛破舊的卡車,專門拉人去拉各斯。兩百奈拉一個人,擠在車廂里,十幾個小時,天亮能到。

  穆薩找到那個熟識的司機,塞給他一千奈拉,讓他別問。

  司機收了錢,點點頭,指了指車廂。

  七個人爬上去,擠在貨物中間。車廂里還有十幾個人,都是去拉各斯找活乾的。沒人問他們為什么半夜走,在這條路上,不問是規矩。

  車發動了,顛簸著駛入夜色。

  穆薩靠在一個麻袋上,看著車廂外漸漸遠去的奧尼查。

  那片低矮的鐵皮屋,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黑影,很快就被黑暗吞沒了。

  現在那位侯姓專員,也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現在他們,正在逃亡的路上。

  拉普在旁邊,小聲問道。

  「穆薩,你說那個華國人,如果醒過來,還會替我們要錢嗎?」

  穆薩沒有回答,只是通過大開的車尾,看著車外的夜色。

  卡車在夜色里,繼續顛簸前行。車廂里沒人說話,只有發動機的轟鳴聲,和偶爾傳來的鼾聲。

  穆薩閉上眼睛。他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不知道能不能在拉各斯找到活干,不知道那個華國人會不會死,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來。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這輩子,不能再魯莽地圍堵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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