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侯亮平真要去非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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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中紀委大樓出來第三天,張振國約了周秉義。

  地點不在國資委,也不在中組部,而是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中間地帶——燕京飯店的茶室。

  這間茶室不對外營業,只接待特定級別的內部預約。

  張振國到的時候,周秉義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龍井,茶杯里冒著裊裊熱氣。

  「振國主任,約得這麼急,是中紀委那邊有消息了?」

  周秉義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和,但目光裡帶著審視。

  他當然知道張振國去見了楊明遠。在這個圈子裡,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秘密。

  張振國落座,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中紀委常委會已經研究過了。

  京豐京盛煤礦案,移交央國企職工權益保障總局辦理。」

  周秉義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放下。

  「同意了?」

  張振國給出肯定答覆。

  「同意了。聯合調查組由總局牽頭,最高檢、公安部、審計署派員協助。」

  周秉義點點頭,沒有說話。他在等,等張振國真正想說的那句話。

  茶室里安靜了幾秒,服務員悄無聲息地進來添了水,又悄無聲息地退出去。

  「秉義部長,我今天約你來,還有兩件事,需要中組部支持。」

  周秉義微微頷首,示意張振國講。

  「第一件,是關於林滿江同志。」

  張振國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向周秉義。

  「這是國資委黨組,關於免去林滿江同志央國企職工權益保障總局局長職務的建議。

  理由很充分:身體原因。」

  周秉義拿起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措辭規範,理由正當,程序完備。

  周秉義放下文件,看著張振國問道。「他的身體……到什麼程度了?」

  張振國沉默了一瞬,告訴了周秉義。

  「骨癌,晚期。他自己說的,那個百分之十的生存率,他用不上了。」

  周秉義的目光微微一動,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自己知道,這個建議?」

  「知道。這本來就是他的意思。」

  周秉義沒有再問,把文件放在一旁。

  這林滿江在用最後的生命,為國資委、為保障總局鋪路。

  政治的立場,和諧很重要。

  中組部與國資委怎麼爭都沒問題,但一旦有人承擔責任,該有的體面都還是要的。

  周秉義更關注與之隨即綁定的事件,「第二件呢?」

  張振國沒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直視著周秉義。

  「第二件,是關於侯亮平同志。」

  周秉義的目光微微一凝。「侯亮平?」

  「是。」

  張振國的語氣依然平穩,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

  「國資委之前向中組部行文,建議將侯亮平同志作為海外勞務保障專員的人選。

  非洲方向,副廳級平調。」

  周秉義沒有說話,等待張振國下文。張振國繼續道。

  「我知道,這個建議在您那兒壓了一段時間。

  我也知道,侯亮平同志正在辦京豐京盛的案子,這個時候調動他,時機上確實不太合適。

  但現在情況變了。京豐京盛的案子,馬上就要移交總局辦理。

  侯亮平同志作為前期調查的主要負責人,應該要繼續參與,這是工作層面的事。」

  說著,張振國的語速慢了下來,話鋒一轉。

  「但秉義部長,您比我清楚,這個案子辦到最後,有些帳是要算的。

  算到誰頭上,算到什麼程度,不僅涉及林滿江,還可能涉及中福集團的其他同志,涉及地方上的一些關係。

  侯亮平同志這個人……怎麼說呢。

  有時候讓人不知道,他如何看待政治穩定這個問題。」


  周秉義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看著張振國。

  「你是說,他在這個案子裡,可能會成為不可控的因素?」

  張振國搖頭,糾正道。

  「我不是說不可控。我是說,他太實用了。

  實用到等他辦完這個案子,他可能就成了一個誰都不知道該怎麼放的人。」

  張振國往前傾了傾身,坦誠道。

  「秉義部長,我們不妨把話說開。幾個月前那場博弈,國資委輸了。

  輸的結果,就是總局這個機構,卡在『地方提名、總局備案』的中間狀態。

  您當時說,這是給國資委留了幾道『安全繩』。

  現在,林滿江要用自己的命,給總局換來了一次獨立辦案的機會。

  這個案子辦好了,總局就立住了;辦不好,總局的牌子就砸了。

  但不管辦好辦壞,等這個案子結束,侯亮平這個人,都會成為一個問題。

  一個太亮、太刺眼、讓很多人睡不著覺的問題。」

  周秉義沉默了很久,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振國主任,你是想讓我在侯亮平出國和林滿江解職這兩件事上,做個捆綁?」

  張振國沒有否認。

  「捆綁這個詞,不太好聽。但如果您非要這麼說……是。」

  張振國迎著周秉義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林滿江解職,是必須的。他那個身體,已經撐不了幾個月了。

  早一天解職,早一天住院,也許還能多活幾天。這是組織上對幹部的關心。

  侯亮平出國,也是必要的。

  非洲勞務保障,是國家戰略,需要得力幹部去開拓。

  侯亮平同志有能力、有經驗、有幹勁,是最合適的人選。

  兩件事放在一起,公事公辦,誰也不欠誰。」

  周秉義看著張振國,目光里有一種複雜的審視。

  「振國主任,你知道侯亮平是什麼人嗎?」

  「知道。」

  「你知道他的家屬,知道這件事的前因後果,會是什麼反應嗎?」

  張振國沉默了一瞬,斬釘截鐵道。

  「案子還是要辦,總局還是要立,非洲那邊也還是要去人。

  為國家保障海外務工人員權益,維護國家合法公民利益,這是對幹部的鄭重囑託,他為國家人民謀福祉。

  他的家屬不是小孩子,應當知道如何為黨的事業奮鬥。」

  茶室里再次陷入沉默,西斜的陽光,穿過玻璃,在茶桌上投下一片斑駁。

  周秉義望著那片光,很久沒有說話。

  然後,他伸出手,拿起那份關於林滿江解職的建議,又拿起那份關於侯亮平出海的請示,並排放在面前。

  兩份文件,一左一右。

  一個是結束,一個是開始。

  周秉義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

  「振國主任,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這些人,有一天也會成為別人案板上的『問題』?」

  張振國沒有回答。周秉義輕輕嘆了口氣。

  「算了。這話不該我問。」

  周秉義收起兩份文件。

  「林滿江解職的事,中組部原則上同意。程序走快一點,下周就可以下文。侯亮平出海的事,中組部一併列入討論。」

  兩人談妥,相互握手的間隙。周秉義突然問張振國。

  「振國主任,有句話我憋了很久,今天說出來,你聽聽就好。」

  「秉義部長,請講。」

  「幾個月那場博弈,中組部贏了,贏的是人事任免權。

  但今天這間茶室里發生的事,讓我忽然覺得,可能沒贏。

  我們這些人,爭來爭去,最後爭的到底是什麼?」

  張振國沒有說話,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時,卻停了一下。

  「秉義部長,您問的問題,我也不知道答案。」

  門輕輕合上,周秉義獨自坐在茶室里,望著窗外。

  他想起幾個月前在國資委會議室里,自己用京州能源那四十七億當「軟刀子」,逼張振國讓步時的場景。

  那時他以為,自己是贏家。

  現在他才知道,那場博弈,根本沒有贏家。

  有的只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位置上,做著自己認為正確的事。

  然後看著那些事,把自己和別人,都推向無法回頭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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