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國資委把辦案權爭到了保障總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當侯亮平正在大規模調查令豐、京盛時,張振國把電話打到中紀委辦公廳。

  以「國資委副主任、央國企改革領導小組副組長」的身份,要約見的是中紀委副書記、國家監委副主任楊明遠。

  辦公廳秘書客氣地詢問道,「張主任,方便透露一下約見事由嗎?」

  張振國沉默了一秒,還是給出了一說法。

  「關於京豐京盛煤礦案,有重要材料需要當面呈報。」

  秘書沒有再問,立刻著手安排。

  這個案子的名字,最近在燕京的特定圈層里,已經不需要解釋。

  第二天下午三點,張振國準時出現在中紀委大樓門口。

  他手裡提著一個深藍色的帆布文件袋,不是那種裝門面的真皮公文包,就是普通幹部出差裝材料用的那種。

  袋子很鼓,看得出裝了不少東西。

  安檢、登記、等待電梯。

  電梯門打開時,張振國看見鏡面里自己的臉,忽然想起幾個月前,那場與周秉義的博弈。

  那時他坐在國資委會議室里,指著方案稿,言辭鏗鏘地強調「垂直管理是有效性的生命線」。

  幾個月時間而已,那時他爭的是權力。現在他送來的,是用權力換不來的東西。

  楊明遠的辦公室在九層,格局與國資委大同小異。

  不同的是牆上多了一幅字:「秉公持正」。

  「振國同志,請坐。」

  楊明遠五十出頭,和張振國年紀相仿,說話不緊不慢,自有一種讓人不敢輕視的分量。

  其在中紀委分管經濟案件審查調查多年,京豐京盛這種案子,一直是他關注的對象。

  張振國沒有坐,而是先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打開,取出裡面的材料。

  這材料不是一份,是一摞。

  「楊書記,我今天來,是代表國資委黨組,向中紀委匯報一件事,同時提出一個請求。」

  楊明遠看著張振國,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頷首。

  張振國指著那摞文件,慢條斯理地說道。

  「這是關於京豐京盛煤礦案的全部材料。

  包括涉案企業的股權結構、資金流向、關鍵決策人簽字文件、以及……林滿江同志本人的書面說明。」

  楊明遠的目光,在那摞文件上停留片刻。

  「林滿江的書面說明?」

  「是。」

  張振國從最下面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取出裡面的幾頁紙,遞給楊明遠。

  「這是他親筆寫的。三天前,他親自送到我辦公室。」

  楊明遠接過來,快速掃了幾行,然後抬起頭。

  「他知道你會把這個帶來?」

  「知道。」

  楊明遠沒有再問,把說明放在一旁,目光落回那摞材料。

  「振國同志,你剛才說,有一個請求。」

  張振國沒有立刻開口,看著窗外仲夏的景觀樹,緩緩開口。

  「楊書記,這個案子,查到現在,證據鏈基本完整了。

  涉案金額、涉案人員、涉案企業的層級,都到了必須有個交代的時候。」

  前面地話語張振國講得很平,但後面突然轉換。

  「但這個案子怎麼結,由誰來結,是個問題。」

  楊明遠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著他。

  「你繼續說。」

  「按照正常程序,這個案子應該由最高檢繼續偵查,然後移送起訴。

  侯亮平同志已經做了大量工作,證據固定得不錯,但還是有所不足。」

  張振國頓了頓,道出另一層意思。

  「但楊書記,您比我清楚,這個案子的意義,不只是抓幾個人、追幾個錢。

  京豐京盛的事,是那場央地博弈的起點,黨的事業需要穩定。

  中組部用這個案子當籌碼,逼國資委讓出了職工權益保障局的人事任免權。

  地方用這個案子當理由,要求更多『前置干預』的權力。


  輿論盯著這個案子,看央企到底能不能自己管好自己。

  這個案子怎麼結,往小了說,是幾起腐敗案件的判決。

  往大了說,是國資委和地方、中央和企業之間,今後五年、十年怎麼相處的風向標。」

  楊明遠聽著,沒有打斷。張振國深吸一口氣,提出要求。

  「所以,我代表國資委黨組,正式向中紀委請求:將京豐京盛煤礦案的全部調查工作,移交給央國企職工權益保障總局辦理。」

  這話落地,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楊明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振國同志,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總局成立不到半年,人手是從各地抽調的,辦案經驗參差不齊,重大案件辦理的規範流程還沒完全建立。

  你讓他們辦這個案子?」

  「讓他們辦。正因為總局新,才要辦大案。」

  張振國往前走了一步,說得斬釘截鐵。

  「楊書記,總局成立以來,處理了二十多起勞資糾紛,建立了七個省的試點機制。

  但始終差一口氣,差一起『獨立調查、獨立處置、獨立向社會交代』的標誌性案件。

  沒有這起案件,總局就永遠是個『協調機構』。

  本著對黨的事業負責,對人民的財產負責的態度。

  總局需要辦的第一起重大案件,就是京豐京盛這個級別的。

  此案涉案金額幾十億,涉案人員副部級,牽涉央企和地方雙重利益。

  此案若成,從第二起案子開始,就再也不會有人質疑這個局到底有沒有權力、有沒有能力、有沒有決心。

  這是為黨的機構負責,為黨的事業注入公信力。」

  楊明遠沉默著,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這是林滿江的意思?」

  張振國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是。也是國資委黨組的決議。」

  張振國從文件袋裡又取出一份文件,是國資委黨組會議紀要的複印件。

  「前天,國資委召開黨組會,專門討論了這個事。

  黨組成員一致同意:支持總局獨立調查京豐京盛案。紀要里寫得很清楚。」

  楊明遠接過紀要,目光落在最後一行的表決結果上:「一致通過」。

  楊明遠看了很久,放下紀要。

  「振國同志,我問你一個問題。」

  「請說。」

  「總局現在的人事任免機制,是『地方提名、總局審核備案』。

  你們國資委一直想要『總局提名、地方備案』,但中組部沒同意。

  這個案子如果讓總局辦,會不會變成你們拿案子換機制?」

  張振國的眉頭擰了一下,「楊書記,您這話……」

  楊明遠抬手打斷張振國,「我不是質疑你。我是說,這個口子一開,以後會有人這麼看。

  你們國資委得想清楚,能不能承受這種議論。」

  張振國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楊書記,幾個月前央國企職工權益保障局的成立,國資委與中組部經過了多輪意見的交換,最後達成一致。

  我們爭論的是人事任免權,爭論的是『垂直管理』的權威。

  但我們爭來爭去,忘了問一句:這個局到底是幹嘛的?

  這個局的目的是,為了保障人民的權益得到合法保護。」

  張振國指了指茶几上,那摞材料。

  「這個案子,林滿江同志幡然悔悟,主動站出來。

  他把自己的命、自己的政治生命、自己三十年的履歷,全押上來了。

  不是保誰,不是害誰,而是想讓這個新局能真正立起來。

  這個時候,如果我們還在算『拿案子換機制』的帳,那我們就真的對黨、對人民不夠重視。」

  楊明遠看著張振國,目光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

  「林滿江的書面說明,你看了?」


  「看了。」

  「他怎麼說?」

  張振國沒有立刻回答,他想起林滿江那封信的結尾。

  「我種下了因。現在,該我去還那個果。」

  張振國低聲,對楊明遠說道。

  「他說,他從自己開始的事,該由自己結束。」

  楊明遠沒有再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棵老槐樹。

  「振國同志,中紀委這邊的態度,我可以先跟你透個底。」

  張振國也站直了身子,楊明遠緩緩道。

  「京豐京盛這個案子,肯定要辦。怎麼辦,由誰來辦,中紀委要通盤考慮。

  你們國資委的請求,我會在常委會上提出來。

  但有一點我要說清楚:如果案子交給總局辦,不是給你們『掙面子』,是給你們『壓擔子』。

  辦好了,總局立住了;辦不好,總局的牌子就砸了。

  你們得想清楚,有沒有這個決心,有沒有這個能力。」

  張振國迎著他的目光。

  「楊書記,如果沒有這個決心,我今天就不會來。」

  楊明遠點點頭。「那就等消息吧。」

  張振國走出中紀委大樓時,天已經擦黑了。

  走到車前,張振國沒有立刻上車,而是站在路邊,點了支煙。

  仲夏的風吹得菸頭,明明滅滅。

  張振國想起林滿江那天離開他辦公室時的背影,白髮、瘦削、脊背筆直,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沒有回頭。

  那時,他問林滿江。「你得到了什麼?」

  林滿江說,「得到一個句號。」

  現在他站在中紀委門口,忽然明白那個句號的意思了。

  不是結束,是交割。

  林滿江把命交出來了,國資委把案子交出來了,總局把未來押上去了。

  剩下的,就是等那個句號,變成新局的起點,同時國資委贏得這場博弈,一個不單輸的結局。

  張振國掐滅煙,拉開車門,對司機吩咐道。

  「回國資委。」

  三天後,一個消息在特定圈層內傳開。

  中紀委常委會研究決定:鑑於京豐京盛煤礦案,涉及央國企職工權益保障的重大制度性問題。

  為檢驗新設機構運行效能、積累重大案件辦理經驗,將該案調查工作移交央國企職工權益保障總局辦理。

  協請最高檢、公安部、審計署等部門派員協助,成立聯合調查組。

  總局局長一職,因林滿江同志身體原因不再兼任,由原副局長暫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