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狂熱的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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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區公安分局留置室,室內燈光冷白,空氣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江臨舟沒有帶隨從,獨自一人隔著鐵柵欄坐在外間。

  蘭庭被帶出來時,身上還穿著那件略顯皺巴的商務襯衫,頭髮有些凌亂,但眼神出奇的亮,甚至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

  看到江臨舟,蘭庭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背,努力維持著某種體面。他顯然認出了,這位常務副市長。

  「江常務。」

  江臨舟沒有客套,直視著蘭庭。

  「蘭商務,我來,不是審你,是問你幾個問題。

  我想知道,你是在怎麼樣的情況下,想出『民造航母觀光平台』,這麼宏大的商業構想的?

  依據是什麼?」

  蘭庭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那裡面混合著被高層關注帶來的激動,以及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

  他往前湊了湊,手銬碰在桌面上發出輕響。

  「江常務,事情……搞到今天這個樣子。

  我承認,出乎我的預料,給政府添了大麻煩,我真心感到抱歉。

  但是,請您一定要相信,我最初,真的只是想建一個平台,一個能讓普通人感受大國重器、激發愛國熱情的平台!」

  蘭庭話語加快,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們京州,有大江,有港口,有那麼多關心國防的百姓!憑什麼就不能,有一個自己的『航母』地標?

  哪怕它不能動,哪怕它只是個平台,它也是一個象徵!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象徵!

  就像……就像他們船廠一起合作的『皮皮蝦號』,它不也是在做同樣的事嗎?

  只是我們想用民間的方式,更直接、更快速、更宏大地把它建起來!」

  江臨舟捕捉到了,蘭庭眼中那抹異樣的狂熱。這不像純粹的表演,更像是一種深陷自我邏輯的「信眾」狀態。

  「更直接、更快速、更宏大?」江臨舟平靜地重複著蘭庭的話語。

  「所以,你就選擇了繞過所有審批監管,直接向公眾集資?

  十個億,蘭商務,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你知道這背後,是幾千個家庭的積蓄和希望嗎?」

  蘭庭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但很快又被更大的「使命感」覆蓋。

  「我知道有風險,但……但大家都太熱情了!江常務,您沒看到那些來參加說明會的人的眼睛!

  他們聽到『為國產航母添磚加瓦』的時候,那種光!

  我們收的錢,每一筆都有記錄,絕大部分都指定用於平台建設前期!

  我們聯繫了呂州的老同事做設計,詢價了滬上的特種鋼材,甚至連未來碼頭停靠的初步意向都談了……我們是真的在推進!」

  「推進?」江臨舟被蘭庭的狂熱震憾,但不得不冷下話語。

  「用非法集資的方式推進?用綁架『愛國』情懷的方式籌集資金?

  蘭庭,你是做過商務的。你告訴我,一個投資近十億、涉及複雜技術和安全標準的項目。

  不經過縝密論證、合法審批、專業融資,靠你這種煽動性的『眾籌』,能成功嗎?

  你這是把國家和百姓的信任,當成你個人野心的燃料!」

  蘭庭被問得臉色一白,嘴唇哆嗦了幾下,但依然固執地搖頭道。

  「不,不是野心,是夢想……是大家共同的夢想。我們只是……只是方法上可能急了點。

  江常務,所有集資的數據,每一筆資金的意向,我們和合作方簽的初步協議、技術交流紀要,都在公司的保險柜和加密硬碟里,鑰匙和密碼我可以交代。

  請您,請您一定派人去核實!

  也請您……不要因為我個人的失誤和急躁,就徹底否決了這件事。

  這個平台,它是有價值的,京州需要它!」

  江臨舟看著蘭庭,心中疑竇更深。

  蘭庭的表現太矛盾了。

  他承認「失誤」,卻又堅信「價值」;感到「抱歉」,卻不願承認根本性錯誤;急於交出所有資料以證「清白」,卻又在極力維護那個虛幻的「夢想」。


  這背後,是純粹的理想主義者的狂熱失控,還是有人在給他灌輸某種信念,讓他成了前台不知情的棋子?

  「你的『夢想』有沒有價值,法律和社會自有公論。」

  江臨舟站起身,不再糾纏於理念的辯駁。

  「蘭庭,你現在要做的,是配合公安機關,把資金的來龍去脈、你和所有合作方、中間人的關係,徹底交代清楚。

  你提供的資料,我們會逐一核實。至於其他,不是你該操心的了。」

  離開前,江臨舟最後看了一眼蘭庭。

  這個精明的曾經船廠商務代表,此刻似乎成了一個,被困在自己編織的宏大敘事裡的囚徒。

  走出分局,坐進車裡,江臨舟對等候著的秘書張明,吩咐道。

  「兩件事。第一,立刻協調市局經偵和審計部門,全程監督,接收蘭庭交代的所有『京州船務公司』文件資料。

  尤其是資金流水和所謂『合作意向』,必須做司法鑑定和真實性溯源。

  第二,查蘭庭過去半年所有的通訊記錄、出行記錄、接觸人員。

  特別是他頻繁提到的『呂州老同事』和『滬上詢價』,要查清是真實商業接觸,還是虛構的煙霧彈。」

  「是,常務。」張明立刻快速記錄。

  江臨舟靠在后座,用力揉了揉眉心。

  與蘭庭的會面,非但沒有讓事情變得清晰,反而增添了更多迷霧。

  蘭庭的「狂熱」如果是真的,那麼煽動起這股狂熱並為其提供「方法論」的,又是誰?

  如果「狂熱」本身也是表演的一部分,那這表演的目的是什麼?

  是為了在出事時,用「理想主義犯錯」來博取同情、減輕罪責?

  還是為了掩蓋更深層、更冰冷的真實目的,那近十個億資金的最終流向?

  江臨舟想起李達康說的「糖衣可能是別人裹上去的」。

  蘭庭,會不會就是那個被裹上「愛國理想」糖衣,然後被推向前的工具?

  如果真是這樣,那個裹糖衣的人,所圖恐怕就遠不止十個億,這麼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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