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官匪共謀,投信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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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程縣外。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城牆之上。

  年輕的軍士攥緊手中的長矛,緊抿著嘴唇一刻也不敢大意。

  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臟撞擊胸腔的聲音,咚咚的和著城下傳來的狂笑聲,交織成令人窒息的節奏。

  「凌哥兒,你說我們能守的住嗎?」

  年輕軍士看向身邊的比他高了半頭,但卻一樣年輕的伍長,神色間忐忑不已。

  「虎子,守的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

  「嚴白虎想要破了縣城,也得看某手中的利刃同不同意。」

  聽到伍長的話語,年輕軍士心中稍安。

  可他卻是忽略了……

  被他呼喚為「凌哥兒」的年輕伍長看向城外山賊營地時,眼框中其內充斥著的擔憂。

  嚴白虎率領手下的山賊包圍城池已經快三天了。

  三天之內不發起任何攻勢……

  面對山匪的圍而不攻,縱然他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伍長,也是察覺到了不對勁兒。

  嚴白虎,你到底在打什麼陰謀詭計?

  年輕伍長目光漸漸凝重,死死的注視著城外的另一番天地。

  山賊營地中。

  篝火的映照下,山賊們拍開沿途劫掠來的酒罈封泥,吆喝招呼著同伴舉碗痛飲。

  哪怕隔了很遠。

  城上的守軍士兵依舊能聞到空氣中瀰漫著酒味,烤焦的肉食,以及某種瘋狂時才會散發出的腥臊氣。

  黑壓壓的山賊聚眾狂歡,狂笑聲,呵斥聲,謾罵聲,女子哭喊聲相互交錯……

  所形成的放縱音浪,如同潮水般一陣陣拍打著城牆。

  每道狂笑之音傳來,就如一次驚濤拍岸,聽的城頭守軍本就繃緊的神經一陣顫抖。

  他們或許怕死。

  但。

  比死更可怕的是這種性命不由自己掌控,刀架在脖子上始終不垂落的煎熬等待。

  因為面對城外不下兩千之數的賊眾,縣城之內的三百餘縣兵根本沒有足夠的實力與之抗衡。

  就這點人數。

  還被城中的駱縣令分出了八十人去盯防縣中的嚴氏府邸,防止那嚴白虎的族人有所異動,與之來個裡應外和。

  「可恨!」

  年輕伍長咬牙暗恨,一拳頭捶在了城垛上。

  他不恨縣令的布置。

  他看得出來駱縣令是個好官。

  他恨的是如今城中的縣兵不夠精銳。

  如若縣城中的三百縣兵皆是見過血的老兵……

  他敢身先士卒,親冒流箭的領著他們殺出去鑿穿敵營,戰個至死方休。

  斷無可能像今夜這般,只能在此遠觀賊寇的憎惡嘴臉而束手無策。

  「凌哥兒,你快看!」

  激動的話音響起,先前那名忐忑不安的守軍士兵指著遠處地平線上的火束長龍。

  「那是不是新任的劉郡守派援兵來了?」

  「我們有救了!」

  「哈哈哈,我們有救了!」

  城頭之上,注意到這一幕的守軍士兵不約而同的高呼雀躍。

  所有人一掃此前的垂喪之氣,戰意緩緩升騰而起。

  「有救?」

  「哼!依某看,是你們快死了才是。」

  山賊大營,圍聚在篝火一側,正吃著大塊烤肉的嚴虎聽到了城頭上傳來的歡呼,鄙夷嗤笑了一聲。

  「賞給你了!」

  只見嚴虎在把手中未吃完的烤肉隨手遞給身邊的一名心腹後,眯著三角眼望向了火龍所在的方位。

  「許伯衡,你可總算是到了!」

  「來人啊!」

  「備馬,某且去會會他,既要聯合行事,不先劃分好利益如何能成?!」

  「總不能那劉備死後好處全被他吞了,某家只能喝點清湯寡水吧!」


  未幾。

  便有十餘騎山賊騎士跟隨嚴虎從營地奔騰而出,直往火龍出現的方位而去。

  約莫半刻鐘後。

  在城頭上守軍士兵們難以置信的注視下,他們赫然看到來援的袍澤竟然停止了前進。

  「凌哥兒,這……」

  「支援的兄弟們為什麼停下了?」

  「他們這是先行休整,準備天亮之後再對山賊發起進攻嗎?」

  年輕伍長不語。

  哪怕他自恃武力不俗,可在此刻,他的心底依舊是忍不住生出了一抹絕望。

  因為他注意到了那支驟然離去的山賊騎兵。

  而令他不安的是……

  他目測出的火龍所在方位距離烏程縣城的里數,恰好是半刻鐘的馬匹奔行里程。

  「是巧合嗎?」

  「還是……」

  年輕伍長不敢再細想下去了。

  ……

  高坡之上。

  兩匹馬並行而立。

  背上騎士遙望著夜幕下的烏程縣城,眸中平靜無波。

  而在兩個騎士的身後十餘丈處,兩支涇渭分明且衣甲迥異的護衛隊伍遠遠吊著,隱隱間存有相互防備和警惕。

  「伯衡!」

  「縣城內的守軍和百姓還等著你去救援他們呢!」

  「結果。」

  「你卻在此與我嚴白虎官匪勾結,他們若是得知此事,恐怕生吞活剝了你的心都有啊!」

  身形高大,面頰一側有著刀疤的嚴虎戲謔開口,渾然不在意許貢難堪的神色。

  許貢雖然與嚴虎有私交,但其心底是看不上落草為寇,以白虎為綠林諢號為榮的嚴虎的,可念及接下來的行事尚需此人的參與,他按耐住了對嚴虎的憤怒。

  「一將功成萬骨枯!」

  「大丈夫行事,豈能拘泥於小節!」

  「他們不死,劉備又怎能死,劉備不死,你我二人今晚聚集如此,又圖什麼?」

  「觀月吟賦嗎?」

  「嚴虎,本都尉提醒你一句,今日之事不是非你不可,沒了你白虎山上的賊,本都尉還可聯繫震澤湖上的匪。」

  「蔣周二賊的手下固然不如你多,但上千之眾也夠用了。」

  聽到許貢語氣中的不滿和警告,嚴虎不屑的輕笑了一聲。

  震澤湖匪蔣欽周泰兩人如果真如你許貢所言的那般好,許貢又何至於先找上他?

  還不是因為那二人行事有道,不似他這般可以似無忌憚,即便你許貢找上了門,人家也未必答應!

  嚴虎沒有與許貢爭口舌之辯,他直接開出了自己的條件。

  「幫你可以。」

  「在那劉備死後,你成為了新任郡守後,某和留守在寨中的我弟嚴輿得有一個官身。」

  說著,嚴虎豎起了兩個手指。

  「縣令之位就很不錯,某和我弟也想成為父母官呢!」

  「事成……」

  嚴虎的眼神眺望下烏程縣,拳頭一握道:「某希望成為那座城中的縣令,至於我那兄弟你想讓他任職何處,只要不差就行。」

  「不可能!」許貢斬釘截鐵的拒絕了嚴虎開出的條件。

  「嚴白虎你當所有人是瞎子不成?」

  「我若保舉了你為朝廷的縣官,再蠢的人也知道那劉備身死之事存在隱情。」

  「你莫忘了,那劉備背後還站著一個當朝中書令。」

  「他若覺察到其中蹊蹺,如果派人下來調查,你勢必首當其衝。」

  「而且……」

  許貢輕蔑的撇了嚴虎一眼,說道:「要怪就怪你自己聲名狼藉吧!」

  「手髒了,就該老老實實在白虎山呆著,不要幻想著猛虎出山,還能威風依舊。」

  「貢可以縱容你這頭老虎噬人,其餘人可未必會。」

  說話間,許貢按下了嚴虎豎起的手指中的一個。


  「劉備死後,貢可保舉你那聲名還算不錯的兄弟嚴輿為富春縣令。」

  「至於眼前的這座縣城……」

  「貢可默許你們嚴家扶持一個傀儡上位。」

  許貢拒絕了嚴虎的提議,卻也變相的滿足了他。

  「呵!」

  「伯衡你這人真是虛偽,不就是想讓某幫你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嗎,理由竟還編造的如此冠冕堂皇。」

  嚴虎沒有跟許貢討價還價。

  因為在他原先的設想中,能從許貢手中謀取到一個職位就夠了。

  現今還能暗中扶持一個,怎麼看他都不虧。

  同時。

  這也讓他意識到了許貢此人除掉劉備的心切,竟不惜付出如此大的代價。

  「好!」

  「就按照你說的辦,何時動手?」

  「反正這烏程縣城下某也待膩了,只要你點頭……」

  「半個時辰後某手下的兄弟們就可發起攻勢,天亮前保證拿下此城。」

  嚴虎不把烏程縣放在眼中。

  「好!」許貢應聲。

  「但有一點,你給本都尉記住。」

  「破城之後,除卻那縣令和守軍士兵你可以肆意處置外,其餘百姓絕不可大興殺戮。」

  「而在你破城一個時辰後,我會率領大軍馳援剿賊。」

  「哼,你的手下若是因為劫掠城中財物而跑的慢了,休怪我之刀下無情。」

  稍後,許貢向嚴虎講述了自己的謀劃:

  那就是先當著烏程縣百姓的面演一出山賊破城屠戮,他許貢關鍵時刻神兵天降驅除賊寇的好戲。

  等到嚴虎帶人逃出城後……

  他再以留鎮烏程,防備賊匪捲土重來的理由,坐視嚴虎率領麾下的兩千之眾向東奔襲空虛的郡城。

  帶到郡城攻破,劉備身死,他則再歸返郡城主持大局。

  「許伯衡!」

  「那劉備遇見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嚴虎沒有對許貢的計劃提出異議,再三告誡其記得履行事後的承諾之後,一甩戰馬的韁繩返回而去。

  目送著離去的嚴虎背影……

  許貢的眼中流露出鄙夷和濃烈的殺意。

  劉備他都容不下!

  更遑論是嚴虎這個參與了他全程謀劃的山匪巨賊呢!

  劉備死後,他正需要一份功勞推動自己往上動一動。

  嚴虎這個殺害了前郡守的巨匪的腦袋……

  他瞅著就挺合適!

  ……

  震澤之上有三山。

  湖心有一山,因四面臨水,宛如包裹之狀,故名包山。

  包山東北有洞山,庭山,也喚洞庭山。

  月光下的震澤湖,洗盡了白日的喧囂和紛擾,只剩下了最純粹的自然與最古老的寧靜。

  明月將光輝灑向萬頃碧波,湖中水好似被月光點化,漾開了一片碎銀光華。

  光華並不均勻。

  近看是粼粼波光,如無數尾銀魚在跳躍。

  遠觀則融成一片朦朧的光暈,水天一色,平滑如鏡。

  忽然。

  伴隨著一葉孤舟入水……

  「報!」

  「兩位首領,寨門外有客至此。」

  「其自言乃是奉新任吳郡郡守劉備手下的軍師諸葛牧之令,送信予兩位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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