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牧非仁主，亦非人主
城牆一角。
張角之女張寧美眸中羞怒交加。
她盯著面前這個作登徒子之舉的白袍文士，簡直無法將此人與坐在父親面前那個談笑風生，孤身一人進入廣宗城的漢軍使者聯繫起來。
父親，這等輕薄之人，真的能擔負的起您的期待嗎？
這一刻。
作為張角獨女的張寧不禁質疑起了父親臨死前的決定。
「撒開！」
張寧輕斥了一聲，就要把小臂抽出來。
可在片刻之後，她玉容之上的怒意更甚。
因為。
她感受到面前這無恥之人抱的更緊了，渾然沒有半點鬆手的架勢。
「諸葛牧，琅琊諸葛氏怎說也是前司隸校尉諸葛豐之後，你如此做就不怕辱沒門楣和先祖？」
「快……快鬆開！」
怒意迸發之間，張寧的語氣中又摻雜著一絲惶恐。
她雖然是被世人喚為妖道的張角之女，卻也是個未曾與父親之外的其餘男子有過親密接觸的黃花大閨女啊。
諸葛牧如此親昵無禮的行為，讓她如何能突然接受。
「前司隸校尉？那都是劉秀再建大漢之前的事情了。」
「琅琊諸葛氏現在哪裡還有什麼門楣，早就沒落了。」
「至於先祖……」
諸葛牧撇了撇嘴，沒說下去。
他都是穿越者了，先祖諸葛豐認不認他都難說，反正從穿越後至今諸葛豐沒給他託過夢。
張寧惱然的看著不把家族門楣和先祖當回事兒的諸葛牧，氣的胸口起伏不已。
「你這人……」
「呼！」
張寧閉上了眼睛想緩和一下自己的情緒。
她怕自己再盯著諸葛牧這個無恥之人，會忍不住朝他的臉上來一巴掌。
數息後。
張寧美眸再度睜開時，方才的羞惱和驚怒已經被她壓了下去。
眸中平靜如秋水，不起波瀾。
「說吧！」
張寧的語氣有種認命感。
「我該如何幫你！」
張寧強忍著讓自己不去看被諸葛牧抱著的手臂，眸光始終平視遠方的震澤（太湖）水面，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她不相干的事情。
諸葛牧察覺到了張寧語氣中的疏遠。
但，他依舊沒有鬆手。
他終究是一個底線靈活的後世人，而非漢末極重名聲的土著。
如果吃軟飯能事半功倍，他高低要吃兩大碗。
再說了。
琅琊諸葛氏的名聲，即使被他這個小族叔玷污了。
可在將來，不是還有那長大了的龍，虎，狗幫著洗不是？他怕什麼！
「簡單！」
「調令淮南和吳郡周邊蟄伏的黃巾教眾扮成流民往烏程縣聚集，火併嚴虎和許貢兩部。」
「待到嚴虎和許貢身死之後，由我主劉備出來收拾殘局。」
許貢既然想和嚴虎演一出兵圍烏程縣的大戲給他和劉備看，諸葛牧不介意把局勢攪的更亂一點。
至於黃巾餘孽有沒有吞滅許貢三千官軍和嚴虎麾下山匪的戰力，諸葛牧對此沒有任何懷疑。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張寧這位遺留的太平道聖女如果願意全力出手，休說弄死嚴虎和許貢，就是讓江東諸郡再度陷入動盪也不是沒有可能。
張角雖然死了，但太平教卻是未滅。
形成了以黑山，白波，黃龍，左校，青牛角，五鹿，羝根，李大目，左髭丈八，白繞，白爵，楊鳳，於毒等分散各地的勢力。
其中大者二三萬人，勢力小的也有六七千人。
而由張燕率領的黑山賊，甚至號稱從者十幾萬（幾年後號稱百萬）。
這些還只是目前的情況，至於未來……
諸葛牧清晰的記得。
在三年後，也即中平五年二月，蟄伏於白波谷的黃巾渠帥郭泰直接起事，月余之間攻略了太原郡，河東郡等地。
隨後的同一年四月和十月，汝南郡葛陂黃巾軍和青徐黃巾軍再起，攻沒周邊郡縣無數。
便是朝廷派遣前往平亂的鮑洪，都是兵敗於葛陂黃巾之手，好不狼狽。
「不可能！」
張寧聽到諸葛牧的提議，斷然回絕了。
「張燕師兄近來正準備遣人前往雒陽，上書請求歸降朝廷，若按照你這般謀劃，我黃巾教眾至少需要出動數千人才可替你除掉那嚴虎和許貢。」
「人眾而事泄，朝廷一旦知曉了江南有黃巾再起，張燕師兄那裡恐會壞事。」
張寧不但拒絕了諸葛牧，還透露了一個諸葛牧不知的消息。
張燕欲向朝廷請降？
諸葛牧心中詫異至極。
可當他想到歷史上漢靈帝有過任命張燕為平難中郎將一事後，頓時瞭然。
原來張燕是在這個時候向朝廷低頭的嗎？
想到這。
諸葛牧情不自禁的讚嘆了句：「張燕倒是個聰明人。」
「向朝廷請降沒什麼，起碼能保全黑山一線的黃巾教眾，能讓其中的老弱婦孺活下來。」
「就是不知是誰給他出的這個主意？」
「張燕身邊有這等遠見之士，牧來日定要見一見。」
諸葛牧是以為張燕身邊有能人的。
沙子能埋真金，亂世自然也能藏些史書上未記載的能人。
然而。
就在他剛感慨完一番張燕的明智，就聽到張寧輕唾了一聲。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
「君子，非君子！」
嗯？
這娘們兒是在罵我不要臉？
牧不過是稱讚了一句張燕身邊有能人，其就這般無端辱我，莫不是親戚來了？
諸葛牧正想反駁一句，忽然腦海深處閃過一幕畫面。
那是他以使者身份入城，在與張角閒談時，張角曾問向他的一個問題：
「先生，你既言舉事不成，可若失敗後，萬千教眾該何如？」
而當時他的回答是……
天公死，餘眾安，待時勢，投仁主。
其中的「安」，便有招安之意。
想明白這點後，諸葛牧猛然看向了張寧。
他用手指著自己無語道：「所以，當初我的話，牧那已故的岳丈臨死前聽了進去？」
「病逝之前留了後手，吩咐張燕向朝廷請降？」
張寧沒有說話。
只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諸葛牧，好似在說你才反應過來？
這下子，諸葛牧徹底傻眼了。
張燕既然是聽從張角的遺囑意圖歸順的，他這個始作俑者自然沒有橫插一槓子的道理。
「不過……」
諸葛牧聞到面頰處傳來一陣女兒家才有的香氣。
低頭，入眼，看到是張寧長睫如蝶，蘊含著笑意的眼睛。
「若是郎君願意統領起各地教眾諸部，再舍了那劉備而立，奴家召集江南教眾替郎君除掉那許貢和嚴虎二人，也不是不成。」
張寧開出了一個條件。
她雖覺得諸葛牧其人無恥，但自始至終她都沒有懷疑過諸葛牧其人的能力。
因為父親臨終前，曾憾惋長嘆不已。
「黃天吶！」
「因何似諸葛叔治那等可知來世五百年之人，令角未能早日與之相遇。」
哪怕距離父親張角過世已經過去許久，張寧都清晰的記得父親眼中當時殘留的大恨。
世予奇人，不歸黃天。
而她不然，張寧想激發諸葛牧的野心。
然後，推舉其為天公繼任者，待到時勢至時，黃巾再起，席捲天下，締造太平大世。
城頭上。
諸葛牧面對張寧不惜以奴家自稱，而開出的條件……
悄無聲息的，諸葛牧鬆開了抱著玉人的小臂，背對向了張寧負手而立。
晚風習習，白衣飄然。
月光灑下，美人在側。
嘆聲漸起……
「牧非仁主，亦非人主。」
「張姑娘可知？」
諸葛牧聲音趨於清冷，側過頭任由月光打在臉上。
「牧若真如你期待的那般做了，借黃天之力締造了太平盛世……」
「牧稱孤道寡之日，要做的第一件事。」
「便是滅道。」
宗教立國，死路一條！
皇權神權，水火不容！
太平天國什麼下場，沒有人比他這個穿越者更清楚了。
桃園結義時，他都沒有想著湊上去跟昭烈帝拜把子，自然更沒興致同什麼上帝稱兄道弟。
張角之女張寧美眸中羞怒交加。
她盯著面前這個作登徒子之舉的白袍文士，簡直無法將此人與坐在父親面前那個談笑風生，孤身一人進入廣宗城的漢軍使者聯繫起來。
父親，這等輕薄之人，真的能擔負的起您的期待嗎？
這一刻。
作為張角獨女的張寧不禁質疑起了父親臨死前的決定。
「撒開！」
張寧輕斥了一聲，就要把小臂抽出來。
可在片刻之後，她玉容之上的怒意更甚。
因為。
她感受到面前這無恥之人抱的更緊了，渾然沒有半點鬆手的架勢。
「諸葛牧，琅琊諸葛氏怎說也是前司隸校尉諸葛豐之後，你如此做就不怕辱沒門楣和先祖？」
「快……快鬆開！」
怒意迸發之間，張寧的語氣中又摻雜著一絲惶恐。
她雖然是被世人喚為妖道的張角之女，卻也是個未曾與父親之外的其餘男子有過親密接觸的黃花大閨女啊。
諸葛牧如此親昵無禮的行為，讓她如何能突然接受。
「前司隸校尉？那都是劉秀再建大漢之前的事情了。」
「琅琊諸葛氏現在哪裡還有什麼門楣，早就沒落了。」
「至於先祖……」
諸葛牧撇了撇嘴，沒說下去。
他都是穿越者了，先祖諸葛豐認不認他都難說，反正從穿越後至今諸葛豐沒給他託過夢。
張寧惱然的看著不把家族門楣和先祖當回事兒的諸葛牧，氣的胸口起伏不已。
「你這人……」
「呼！」
張寧閉上了眼睛想緩和一下自己的情緒。
她怕自己再盯著諸葛牧這個無恥之人，會忍不住朝他的臉上來一巴掌。
數息後。
張寧美眸再度睜開時，方才的羞惱和驚怒已經被她壓了下去。
眸中平靜如秋水，不起波瀾。
「說吧！」
張寧的語氣有種認命感。
「我該如何幫你！」
張寧強忍著讓自己不去看被諸葛牧抱著的手臂，眸光始終平視遠方的震澤（太湖）水面，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她不相干的事情。
諸葛牧察覺到了張寧語氣中的疏遠。
但，他依舊沒有鬆手。
他終究是一個底線靈活的後世人，而非漢末極重名聲的土著。
如果吃軟飯能事半功倍，他高低要吃兩大碗。
再說了。
琅琊諸葛氏的名聲，即使被他這個小族叔玷污了。
可在將來，不是還有那長大了的龍，虎，狗幫著洗不是？他怕什麼！
「簡單！」
「調令淮南和吳郡周邊蟄伏的黃巾教眾扮成流民往烏程縣聚集，火併嚴虎和許貢兩部。」
「待到嚴虎和許貢身死之後，由我主劉備出來收拾殘局。」
許貢既然想和嚴虎演一出兵圍烏程縣的大戲給他和劉備看，諸葛牧不介意把局勢攪的更亂一點。
至於黃巾餘孽有沒有吞滅許貢三千官軍和嚴虎麾下山匪的戰力，諸葛牧對此沒有任何懷疑。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張寧這位遺留的太平道聖女如果願意全力出手，休說弄死嚴虎和許貢，就是讓江東諸郡再度陷入動盪也不是沒有可能。
張角雖然死了，但太平教卻是未滅。
形成了以黑山，白波，黃龍，左校，青牛角，五鹿，羝根，李大目，左髭丈八，白繞，白爵，楊鳳，於毒等分散各地的勢力。
其中大者二三萬人，勢力小的也有六七千人。
而由張燕率領的黑山賊，甚至號稱從者十幾萬（幾年後號稱百萬）。
這些還只是目前的情況，至於未來……
諸葛牧清晰的記得。
在三年後，也即中平五年二月，蟄伏於白波谷的黃巾渠帥郭泰直接起事，月余之間攻略了太原郡，河東郡等地。
隨後的同一年四月和十月，汝南郡葛陂黃巾軍和青徐黃巾軍再起，攻沒周邊郡縣無數。
便是朝廷派遣前往平亂的鮑洪，都是兵敗於葛陂黃巾之手，好不狼狽。
「不可能！」
張寧聽到諸葛牧的提議，斷然回絕了。
「張燕師兄近來正準備遣人前往雒陽，上書請求歸降朝廷，若按照你這般謀劃，我黃巾教眾至少需要出動數千人才可替你除掉那嚴虎和許貢。」
「人眾而事泄，朝廷一旦知曉了江南有黃巾再起，張燕師兄那裡恐會壞事。」
張寧不但拒絕了諸葛牧，還透露了一個諸葛牧不知的消息。
張燕欲向朝廷請降？
諸葛牧心中詫異至極。
可當他想到歷史上漢靈帝有過任命張燕為平難中郎將一事後，頓時瞭然。
原來張燕是在這個時候向朝廷低頭的嗎？
想到這。
諸葛牧情不自禁的讚嘆了句：「張燕倒是個聰明人。」
「向朝廷請降沒什麼，起碼能保全黑山一線的黃巾教眾，能讓其中的老弱婦孺活下來。」
「就是不知是誰給他出的這個主意？」
「張燕身邊有這等遠見之士，牧來日定要見一見。」
諸葛牧是以為張燕身邊有能人的。
沙子能埋真金，亂世自然也能藏些史書上未記載的能人。
然而。
就在他剛感慨完一番張燕的明智，就聽到張寧輕唾了一聲。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
「君子，非君子！」
嗯？
這娘們兒是在罵我不要臉？
牧不過是稱讚了一句張燕身邊有能人，其就這般無端辱我，莫不是親戚來了？
諸葛牧正想反駁一句，忽然腦海深處閃過一幕畫面。
那是他以使者身份入城，在與張角閒談時，張角曾問向他的一個問題：
「先生，你既言舉事不成，可若失敗後，萬千教眾該何如？」
而當時他的回答是……
天公死，餘眾安，待時勢，投仁主。
其中的「安」，便有招安之意。
想明白這點後，諸葛牧猛然看向了張寧。
他用手指著自己無語道：「所以，當初我的話，牧那已故的岳丈臨死前聽了進去？」
「病逝之前留了後手，吩咐張燕向朝廷請降？」
張寧沒有說話。
只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諸葛牧，好似在說你才反應過來？
這下子，諸葛牧徹底傻眼了。
張燕既然是聽從張角的遺囑意圖歸順的，他這個始作俑者自然沒有橫插一槓子的道理。
「不過……」
諸葛牧聞到面頰處傳來一陣女兒家才有的香氣。
低頭，入眼，看到是張寧長睫如蝶，蘊含著笑意的眼睛。
「若是郎君願意統領起各地教眾諸部，再舍了那劉備而立，奴家召集江南教眾替郎君除掉那許貢和嚴虎二人，也不是不成。」
張寧開出了一個條件。
她雖覺得諸葛牧其人無恥，但自始至終她都沒有懷疑過諸葛牧其人的能力。
因為父親臨終前，曾憾惋長嘆不已。
「黃天吶！」
「因何似諸葛叔治那等可知來世五百年之人，令角未能早日與之相遇。」
哪怕距離父親張角過世已經過去許久，張寧都清晰的記得父親眼中當時殘留的大恨。
世予奇人，不歸黃天。
而她不然，張寧想激發諸葛牧的野心。
然後，推舉其為天公繼任者，待到時勢至時，黃巾再起，席捲天下，締造太平大世。
城頭上。
諸葛牧面對張寧不惜以奴家自稱，而開出的條件……
悄無聲息的，諸葛牧鬆開了抱著玉人的小臂，背對向了張寧負手而立。
晚風習習，白衣飄然。
月光灑下，美人在側。
嘆聲漸起……
「牧非仁主，亦非人主。」
「張姑娘可知？」
諸葛牧聲音趨於清冷，側過頭任由月光打在臉上。
「牧若真如你期待的那般做了，借黃天之力締造了太平盛世……」
「牧稱孤道寡之日，要做的第一件事。」
「便是滅道。」
宗教立國，死路一條！
皇權神權，水火不容！
太平天國什麼下場，沒有人比他這個穿越者更清楚了。
桃園結義時，他都沒有想著湊上去跟昭烈帝拜把子，自然更沒興致同什麼上帝稱兄道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