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入局，出局
「先回家吃飯？」
冷雪兒系安全帶的手停了停，轉頭看李陽。
「周啟盛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你還有心思吃飯？」
李陽把車開出園區，拐上主路。
「他敢這麼說，就是篤定我們急。」
「我們越急，他越敢壓價。」
冷雪兒靠回座椅，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點了幾下，啟盛電商的資料一頁頁往下翻。
過了會兒，她把手機扣在腿上。
「你是不是已經有別的打算了？」
李陽瞥她一眼。
「你猜。」
「猜你個頭。」
冷雪兒抬手戳他胳膊。
「趕緊交代，不然回家沒親親。」
李陽咳一聲，握方向盤的手都穩了幾分。
「老婆，咱們談正事呢，別拿這種殺手鐧。」
「少貧。」
冷雪兒嘴上凶，眼底卻帶笑。
車窗外的高新區一棟棟辦公樓往後退，路邊新栽的法桐還沒長開，太陽照在玻璃幕牆上，亮得晃眼。
李陽把車速放慢些。
「濟城想做新能源下沉市場，不止啟盛有倉和流量。」
「盛達有老渠道，省內還有幾家老牌家電代理商，再加上本地社區團購平台，誰都能把貨鋪下去。」
「周啟盛想拿獨家，是想先卡住入口，再倒逼我們讓利。」
冷雪兒想了想。
「可他手裡確實有一批縣城門店，鋪貨快。」
李陽嗯了一聲。
「所以不急著把他踢出局。」
「先讓他知道，有人能替他。」
冷雪兒聽明白了，拿起手機給冷岳發了條消息。
「我讓二叔把省內渠道名單發過來。」
李陽笑了笑。
「聰明。」
冷雪兒哼了一聲。
「我本來就聰明。」
頓了頓，又湊近一點，壓低聲音。
「不過你剛才在會議室護我的樣子，還挺帥。」
李陽握方向盤的指尖輕輕敲了敲。
「就挺帥？」
冷雪兒看了眼前方紅燈，趁車停下，飛快在他側臉親了一口。
「特別帥，行了吧。」
李陽還沒來得及得意，後面車喇叭催起來。
冷雪兒立刻坐直，耳尖紅得厲害。
「開車，看路。」
李陽笑得肩膀輕晃。
車開回老小區，樓下菜市場正熱鬧，賣熟食的攤子冒著熱氣，吆喝聲從街口一路傳過來。
兩人剛上樓，就聽見屋裡傳來小可樂咯咯的笑聲。
門一打開，小傢伙正坐在李成武腿上，手裡抓著撥浪鼓，晃一下，李成武就配合著往後一仰。
「哎喲，爺爺被打倒了。」
小可樂樂得直拍手。
「倒！倒！」
冷雪兒換鞋的動作慢下來，站在玄關看了半天。
李成武聽見動靜，回頭招呼。
「回來了？正好，魚湯剛燉上，再有二十分鐘就能吃。」
李陽把鑰匙放在柜子上。
「爸，今天夠豐盛啊。」
「雪兒來了，我不得好好做？」
李成武抱著小可樂起身，瞪了李陽一眼。
「你在我這兒屬於順帶。」
冷雪兒笑著走過去，把小可樂接進懷裡。
「小可樂有沒有乖乖聽爺爺話？」
「乖！」
小傢伙答得脆，下一秒就伸手去抓冷雪兒的耳環。
冷雪兒趕緊躲了一下。
「這個不能抓，會疼。」
小可樂眨巴眼睛，伸出小手摸了摸她耳垂，奶聲奶氣地喊。
「媽，疼。」
冷雪兒心都軟了，低頭親了親他的小臉。
「不疼了。」
李成武在旁邊看著，眼眶微微發熱，忙轉身進廚房揭鍋蓋。
「洗手吃飯。」
飯桌上，魚湯熬得奶白，裡面放了豆腐和幾片姜，香味撲鼻。
小可樂坐在兒童椅上，面前擺著一小碗蒸蛋，李成武吹涼一勺，遞過去時手都放得很慢。
小傢伙張嘴吃下，吧唧兩下，立刻點頭。
「好。」
李成武樂得合不攏嘴。
「好吃吧？爺爺明天還給你做。」
冷雪兒給李成武夾了塊排骨。
「爸，您也吃，別光顧著餵他。」
「我吃著呢。」
李成武嘴上應著，手裡勺子還沒停。
李陽看不過去，接過小碗。
「爸，你吃飯，我來餵。」
小可樂一看勺子換到爸爸手裡，小眉頭皺了皺，扭頭找爺爺。
「爺！」
李陽愣了下。
「你小子，還挑人？」
冷雪兒笑得筷子都快拿不住。
「你失寵了。」
李陽把勺子遞迴去，嘆了口氣。
「行，爺爺餵的飯香。」
李成武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聽見沒，我孫子有眼光。」
吃完飯，李陽收拾碗筷進廚房，冷雪兒抱著小可樂坐在沙發上，拿濕巾給他擦手。
小傢伙玩了一上午，已經有點困，腦袋靠在她肩膀上，小手還攥著李成武買的撥浪鼓。
李成武坐在旁邊，拿老花鏡看手機相冊，裡面全是剛才拍的小可樂。
每張都捨不得刪。
冷雪兒看見他反覆放大一張小可樂笑的照片，輕聲說，「爸，我回頭把小可樂的視頻都發給您，以後我們不在濟城，您想他就看看。「
李成武笑著點頭。
「好，好。」
過了幾秒，又補一句。
「要是你們有空，也多回來住幾天。」
冷雪兒嗯了一聲。
「我們這次不急著走，多陪您幾天。」
廚房水聲停了。
李陽擦手出來，正好聽見這句話，走過去坐在冷雪兒身邊，把她和小可樂一起攬住。
「聽見沒，爸，我老婆發話了。」
李成武抬腳踢他一下。
「少顯擺。」
小可樂被他們的動靜吵得睜開眼，看了看李陽，又看了看李成武，咧嘴笑。
一家人擠在小客廳里，窗外是老小區的晾衣杆和樓下賣菜聲，屋裡有魚湯的餘味，還有孩子身上的奶香。
手機在茶几上震起來。
李陽拿起看了眼，是劉小龍。
接通後，劉小龍說，「李少，查到了。「
「啟盛最近半年有七起合作糾紛，其中三起走到仲裁，都是壓貨款和臨時變更返點比例。」
「盛達那邊跟周啟盛接觸的人叫趙海，是副總，負責新業務拓展。」
「另外，周啟盛昨晚約了趙海吃飯，地點在泉悅會所，飯後還送了一個手提袋，監控拍到袋子挺鼓。」
李成武夾核桃的手頓住。
李陽看向父親。
「爸，趙海你熟嗎？」
李成武臉色沉了些。
「他是我原來上司。」
「我退休之前，就是他一直壓我。」
冷雪兒把睡著的小可樂往懷裡抱緊些，聲音放低。
「所以周啟盛不是隨口提爸，他早就算好了。」
李陽手指在手機殼上敲了兩下。
「證據能拿到嗎？」
劉小龍說，「會所監控能搞到，但袋子裡是什麼不好定性。「
「不過啟盛和盛達有一份未簽的渠道置換協議，趙海想把盛達縣區倉儲資源低價打包給啟盛，內部有不少人反對。」
「我聯繫到盛達一個部門經理，他願意見您。」
李陽問，「什麼時候？「
「今晚八點，泉城路旁邊的茶館。」
李陽看了眼冷雪兒。
冷雪兒點頭。
「去。」
李陽對電話那頭說，「約好，八點我到。「
掛斷電話，李成武放下核桃夾。
「你們別把我牽進去。」
「我退休了，不想再跟他們攪和。」
李陽看著父親手背上蹦起的青筋，聲音緩下來。
「爸，我沒打算讓你出面。」
「但人家已經把你當籌碼擺桌上了。」
李成武沉默一會兒，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有點燙，他皺了皺眉。
「趙海這個人，喜歡把人情掛嘴邊，辦事留後手。」
「你見盛達的人，別只聽一邊。」
李陽點頭。
「我明白。」
冷雪兒伸手握住李成武的手。
「爸，您放心，我們談生意，不會拿家裡人冒險。」
李成武看著她，臉色鬆了些。
「雪兒，辛苦你跟著小陽跑這些。」
「爸，我不辛苦。」
冷雪兒看了一眼李陽。
「他負責沖，我負責看著他別上頭。」
李陽立刻不樂意。
「我什麼時候上頭了？」
冷雪兒斜他一眼。
「你大學跟人打球，輸了半場，非要打到天黑那次，忘了？」
李陽摸了摸鼻子。
「舊帳就別翻了。」
李成武哈哈笑起來。
晚上七點半，小可樂已經睡醒，坐在地毯上玩小汽車。
冷雪兒本來想跟李陽一起去，李成武卻讓她留下。
「你在家陪孩子，我跟小陽去一趟。」
李陽有點意外。
「爸，你不是不想摻和嗎？」
李成武換上外套，把鑰匙揣兜里。
「我不說話，坐旁邊聽聽。」
「盛達的人，我多少認得幾個，免得你被人繞進去。」
冷雪兒走到李陽身邊，替他整理襯衫袖口。
「早點回來，別喝茶喝到半夜。」
李陽低頭，趁李成武去換鞋，在她耳邊說，「回來給你帶草莓蛋糕。「
冷雪兒抬頭瞪他。
「你還記得啊？」
「老婆大人的帳，必須記。」
「貧嘴。」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路上小心。」
茶館在老街二樓，木樓梯踩上去會響。
包廂里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普通白襯衫，茶杯握在手裡，指腹來回搓杯沿。
看見李成武進來，男人立刻站起身。
「李主管。」
李成武擺手。
「我都退了，別這麼喊。」
男人笑得有點尷尬。
「叫習慣了。」
李陽坐下後，開門見山。
「王經理，劉小龍說你想見我。」
王經理看了眼李成武，又看了眼李陽。
「李總，我也不繞彎子。」
「盛達內部現在分兩派，趙海想把縣區倉和終端資源打包給啟盛，換啟盛直播基地的流量入口。」
「可這價格低得離譜，一旦簽了，盛達等於把下沉渠道拱手讓出去。」
「你們冷家的新能源項目要找渠道，如果跟盛達談，我們願意拿出倉儲、售後網點和縣區門店資源，按正常比例合作。」
李陽沒接話。
李成武低頭倒茶，茶水落杯，聲響很輕。
王經理額頭冒汗，又補一句。
「我不是為了私利。」
「趙海那邊吃相太難看，底下人都憋著。」
「再這麼搞，公司老員工就沒飯吃了。」
李陽拿起茶杯，吹了吹。
「盛達能給什麼？」
王經理立刻從包里拿出資料。
「濟城周邊四個地市，我們有自營倉八個，縣區加盟點一百二十六家，售後合作網點七十九家。」
「首批貨款按三七，三成預付，七成月結。」
「推廣費按銷售額返點，雙方各擔一半。」
「獨家代理我們不強求，但希望拿首批試點。」
這份條件比啟盛乾淨不少。
李陽翻資料，沒急著表態。
「趙海知道你來見我嗎？」
王經理臉色變了變。
「不知道。」
「要是知道，我明天就得收拾東西走人。」
李成武端茶的手停住。
「老王，你想清楚。」
「這事要是鬧開，你未必還能在盛達待。」
王經理苦笑。
「李主管，我在盛達幹了十五年，從庫管做到部門經理。」
「公司要是被趙海這樣賣了，我留下也沒意思。」
包廂安靜下來。
街上的車聲隔著窗傳進來，茶香壓不住人情味里的苦。
李陽把資料合上。
「我可以跟盛達談，但要見你們董事長。」
王經理愣住。
「董事長最近身體不好，基本不管事。」
「那就讓他管。」
李陽看著他。
「這項目不是小單子，產品鋪進家庭和社區，售後、安裝、安全責任都要落地。」
「趙海想低價賣渠道，周啟盛想空手套代理，他們玩的是短線。」
「我找長期夥伴。」
李成武抬頭看了兒子一眼，眼底多了點欣慰。
王經理咬咬牙。
「我試著聯繫。」
話音剛落，包廂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趙海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穿西裝的人。
「老王，你試著聯繫誰啊？」
王經理臉色白了。
李成武慢慢放下茶杯。
趙海掃了一圈，視線落在李成武身上，笑了笑。
「喲，老李也在。」
「退了休還操心公司事呢？」
李成武沒說話。
李陽靠在椅背上，抬眼看他。
「趙總來得挺巧。」
趙海走進來，拉開椅子坐下。
「泉城路就這麼大，碰上不奇怪。」
「李總，年輕人做生意，別被幾句老員工情懷帶偏。」
「盛達現在能做主的人是我，你想談，跟我談。」
李陽笑了笑。
「你能做主？」
趙海臉色一沉。
「至少比他能。」
王經理握緊資料袋，指關節發白。
趙海轉頭看他。
「老王，你今天私下見競爭方，按公司制度，明天不用去上班了。」
王經理站起身。
「趙總，冷家還沒跟任何一家簽約，算不上競爭方。」
趙海冷笑。
「制度我說了算。」
李成武皺眉。
「趙海，別太過。」
「老李，你都退了，還教我做事？」
趙海把手裡的車鑰匙丟在桌上。
「當初你要是識相點，也不至於提前回家帶孫子。」
這句話落下，李陽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
冷意從桌邊壓過去。
趙海還想說，手機忽然響了。
低頭一看，臉色微變，立刻起身去門口接。
「周總。」
包廂沒關嚴，周啟盛的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
「趙總，你怎麼回事？冷家那邊剛跟盛達的人接觸，消息已經傳到我這兒了。」
「不是說盛達渠道你能壓住嗎？」
趙海壓著嗓子。
「我現在就在這兒。」
「你別在電話里說這些。」
李陽拿出手機，給劉小龍發了三個字。
開始吧。
兩分鐘後，周啟盛還沒掛電話，趙海的手機又彈出一連串消息。
【啟盛電商壓貨款糾紛合集】
【盛達副總趙海疑似低價轉讓公司渠道】
【泉悅會所監控流出，啟盛老闆深夜會見盛達高管】
本地幾個財經群同時炸開。
趙海手忙腳亂點開群，裡面已經有人發出截圖。
【這不是趙海嗎？】
【盛達渠道要被賣了？】
【啟盛那破口碑還敢接新能源售後？瘋了吧。】
【周啟盛又來這套，去年坑了三家小家電廠。】
周啟盛那邊也看到消息，電話里罵聲拔高。
「趙海，你把尾巴處理乾淨沒有？」
趙海額頭冒汗，轉身看向李陽。
「是你搞的？」
李陽放下茶杯。
「趙總，話不能亂說。」
王經理看著手機，喉結滾動兩下，眼裡壓著的火終於冒出來。
「趙總，公司群也轉了。」
趙海衝過去想搶他的手機。
李成武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多年搬貨做運營留下的力氣還在，趙海掙了一下沒掙開。
李成武聲音不高。
「別在我兒子面前動手。」
趙海臉漲紅。
「老李，你鬆開。」
李陽起身，把王經理擋在身後。
「趙總，現在要談的不是你能不能開除王經理。」
「是盛達董事長會不會先停你的職。」
趙海手機再次響起。
備註是董事長辦公室。
接通後，趙海只聽了幾句，臉色一點點灰下去。
「董事長，我……」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他嘴唇抖了抖，半天沒敢回。
掛斷後，趙海看向李成武，想說句軟話，喉嚨卻卡住。
李成武鬆開手。
「回去吧。」
趙海抓起車鑰匙，帶人走得很快。
包廂門重新合上，王經理像脫力一樣坐回椅子。
李陽把資料推給他。
「明天上午，我去盛達見你們董事長。」
王經理點頭，聲音發啞。
「我安排。」
第二天上午，盛達董事長親自出面。
談判室里，趙海的位置空著，王經理坐在旁邊做記錄。
合同條款比前一天更清晰。
盛達拿濟城及周邊四地做首批試點，冷家提供產品和技術培訓，盛達負責倉配和售後落地。
貨款三成預付，餘款三十天結清。
推廣費按實際投放比例分擔。
試點期三個月，達標後再談省內擴張。
李陽簽字的時候，冷雪兒坐在旁邊，替他把鋼筆帽取下。
盛達董事長看了眼兩人，笑著說，「李總，冷小姐，年輕人做事有章法，難得。「
冷雪兒淡淡點頭。
「合作看的是長期信用。」
董事長聽懂了，端起茶杯。
「盛達會給出信用。」
合同簽完不到一小時，濟城本地商圈就傳開了。
【冷家新能源項目落地盛達，啟盛出局。】
【周啟盛這回踢鐵板了。】
【盛達趙海被停職調查，老員工王建國接手新業務。】
【李成武的兒子真行，回來一趟直接把局掀了。】
周啟盛下午打來電話，語氣客氣不少，說啟盛願意做非獨家分銷，條款可以重新談。
李陽接電話時，正坐在李成武家陽台上給小可樂剝橘子。
「周總，分銷名單滿了。」
電話那頭沉默半晌。
「李總，生意場上多條朋友多條路。」
李陽把橘子瓣遞給小可樂。
小傢伙吃酸了，皺著小臉往冷雪兒懷裡鑽。
李陽笑了下，對手機說，「路是自己堵的。「
掛斷電話，冷雪兒抬頭看他。
「帥夠了嗎？」
「還差點。」
李陽湊過去。
「老婆夸一句就夠了。」
冷雪兒把小可樂抱到兩人中間。
「小可樂，夸爸爸。」
小可樂嘴裡還含著橘子，含含糊糊地喊。
「爸，棒。」
李陽樂了，低頭親了小傢伙一口。
「還是兒子靠譜。」
冷雪兒翻了個白眼，卻還是伸手給他擦掉指尖的橘子汁。
合作定下來之後，李陽沒急著走。
冷岳那邊派了團隊過來對接，技術培訓、樣品入倉、售後手冊都有人盯著。
王經理忙得腳不沾地，每天在群里發進度。
李陽只在關鍵節點看一眼，剩下時間都留給家裡。
第三天一早，李成武帶他們去吃甜沫。
老巷子裡的早餐鋪開了二十多年，門口擺著幾張小桌，桌腿有點晃，坐下時得用腳踩住。
老闆娘認識李成武，端甜沫過來時笑著問。
「老李，這是兒媳婦和孫子？」
李成武挺直腰。
「對，我大孫子，快一歲了。」
老闆娘誇了小可樂好幾句，又多送了一盤油旋。
冷雪兒拿筷子夾起一點油旋，吹涼後餵給小可樂。
小傢伙吃得滿嘴油，伸手還要。
李陽拿紙巾給他擦臉。
「你小子，吃相隨你媽。」
冷雪兒在桌下踢他。
「你再說一遍？」
李陽立刻改口。
「隨我，隨我，能吃是福。」
李成武在旁邊笑得甜沫都差點嗆出來。
吃完早飯，一家人沿護城河慢慢走。
柳樹枝垂到水面，早起鍛鍊的大爺拎著鳥籠，收音機里放著評書。
小可樂坐在嬰兒車裡，手裡抓著一片落葉，晃來晃去。
冷雪兒推著車，走到泉邊停下。
「這水真清。」
李成武指著前面。
「小時候小陽淘氣，非要趴邊上看魚，差點栽進去。」
冷雪兒立刻看李陽。
「還有這種黑歷史？」
李陽摸了摸鼻子。
「爸，咱能不能說點我英勇的事？」
李成武想了想。
「有，你小時候被隔壁小胖搶糖，追人家兩條街，最後自己跑丟了。」
冷雪兒笑得彎下腰。
「這也叫英勇？」
李陽低頭看小可樂。
「兒子，記住，爺爺說的話只能信一半。」
小可樂抬頭。
「半。」
冷雪兒笑著揉了揉他的小帽子。
中午去吃把子肉。
老店藏在巷子深處，牆上貼著泛黃菜單，鍋里醬香味濃得能把人胃口勾起來。
冷雪兒本來說只吃一點，結果米飯拌上肉汁後，連吃了小半碗。
李陽給她夾了塊豆腐。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冷雪兒咬著筷子瞪他。
「你不要每次都說這句話，顯得我很能吃。」
李成武立刻護著兒媳婦。
「能吃好，雪兒太瘦了，多吃點。」
李陽嘆氣。
「爸，我算看出來了，我在家地位排第四。」
冷雪兒眨了眨眼。
「家裡一共幾個人？」
「現在四個。」
李陽看了眼小可樂。
「小可樂第一，你第二，我爸第三，我第四。」
李成武夾了塊肉放冷雪兒碗裡。
「錯了，我兒媳婦第一，我孫子第二。」
李陽捂胸口。
「扎心了。」
小可樂看見他動作，也學著拍自己小胸脯。
「心。」
一桌人又笑開。
下午，小可樂在車上睡著。
李成武開車帶他們去了濟城大學附近。
路過一條舊街時，李陽讓車停了一下。
「這邊我高中復讀那會兒常來。」
冷雪兒抱著小可樂下車，跟他走進巷子。
牆面刷過新漆，很多店換了招牌，只有盡頭那家板麵館還在。
老闆頭髮白了些，見李陽進門，盯著看了半天。
「小伙子，以前是不是常來吃大碗加蛋？」
李陽笑了。
「老闆記性不錯。」
「你那會兒瘦，背個書包，每次都坐角落做題。」
老闆擦了擦手。
「現在孩子都有了啊。」
冷雪兒看向李陽，眼底軟下來。
她很少看見李陽過去的樣子。
課本、板面、角落裡的燈，還有一個咬著牙復讀的少年，全藏在這條窄巷子裡。
李陽低頭看她。
「怎麼這麼看我？」
冷雪兒搖搖頭。
「沒什麼，就是想抱抱你。」
李陽愣了下。
她抱著孩子不方便，只能伸出一隻手，輕輕摟住他的腰。
小可樂夾在中間，擠得不舒服，抬手推了推李陽。
「爸，走。」
李陽氣笑了。
「臭小子，跟你爸搶人是吧？」
冷雪兒紅著臉拍他。
「別鬧，老闆看著呢。」
老闆裝作沒看見，轉身煮麵，嘴裡還念叨。
「年輕真好。」
晚上回到家，小可樂玩累了，洗完澡倒頭就睡。
李成武在客廳看電視，音量開得很小。
冷雪兒陪他說了會兒話，又把小可樂今天在泉邊的視頻發到他手機上。
李成武反覆看了好幾遍，笑得眼角都是紋。
「這段好，這段爺爺得保存。」
李陽坐在陽台小桌前，打開電腦。
濟城的夜風帶著燒烤味，從樓下飄上來。
文檔停在上次那行字後面。
他看了眼客廳里給李成武講小可樂趣事的冷雪兒，指尖落在鍵盤上。
【回濟城這幾天，我忽然明白，所謂成家，不是多一套房子，多一個戶口本，而是你牽著她的手，帶著孩子回到長大的地方，聽父親把你小時候的糗事翻出來，再看她笑得直不起腰。】
剛敲完，冷雪兒端著切好的梨走過來。
「又寫我壞話？」
李陽把電腦屏幕轉給她看。
冷雪兒彎腰讀完，耳根慢慢紅了。
「你怎麼什麼都寫啊。」
「素材太好，不寫浪費。」
李陽伸手把她拉到腿上坐下。
冷雪兒怕客廳里的李成武看見，趕緊撐住桌沿。
「爸還在外面呢。」
「他看電視呢。」
「那也不行。」
她壓低聲音，手卻沒捨得推開他。
李陽拿起一塊梨餵到她嘴邊。
「今天板麵館那會兒，你是不是心疼我了？」
冷雪兒咬住梨，含糊地說。
「有點。」
「就有點？」
「很多。」
她咽下梨，抬手摸了摸他的臉。
「老公，以前辛苦了。」
李陽喉結滾了一下。
平時嘴上沒個正形的人，這會兒反倒安靜下來。
冷雪兒湊過去，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獎勵你的。」
李陽剛想追過去，客廳傳來李成武咳嗽聲。
「梨還有沒有？給我也留兩塊。」
冷雪兒觸電似的跳起來，端著盤子往外走。
「有，爸，我給您拿。」
李陽坐在陽台，看著她慌慌張張的背影，忍不住笑。
電腦屏幕亮著。
他繼續往下寫。
寫李成武一遍遍練習安裝安全座椅。
寫小可樂第一次在濟城喊爺爺。
寫冷雪兒在老巷子裡吃把子肉，嘴上說會胖，筷子卻停不下來。
寫自己在茶館裡看見父親替他攔住趙海的手，那一刻忽然發現，父親老了些，卻還是會站在自己前面。
鍵盤聲輕輕敲著。
客廳里，李成武抱著小可樂今天拍的視頻給老朋友發語音。
「看見沒，我孫子，會喊爺爺了。」
冷雪兒坐在沙發上削蘋果，聽著老李炫耀，笑得眉眼彎彎。
又過了兩天，盛達第一批樣品入倉。
王經理髮來照片，倉庫門口掛起冷家新能源的宣傳橫幅，工人正在掃碼入庫，售後培訓也排上日程。
李陽看完，只回了兩個字。
按計劃。
冷雪兒湊過來看，點點頭。
「合作進度順了，我們是不是可以安心玩了？」
「今天想去哪？」
「去大明湖。」
冷雪兒抱起小可樂，給他戴上黃色小帽子。
「我還想坐船。」
李成武立刻拿車鑰匙。
「走，爸帶你們去。」
大明湖邊人不少。
小可樂坐在嬰兒車裡，看見湖裡的鴨子就興奮，伸著小手喊。
「鴨！鴨！」
冷雪兒蹲在他旁邊，拿麵包屑逗鴨子。
李陽站在後面拍照。
鏡頭裡，她穿著淺色裙子，頭髮被風吹到肩上，小可樂仰著小臉，笑得露出幾顆小牙。
李成武站在旁邊，手裡拎著水杯和尿不濕包，一點不嫌麻煩。
坐船時，小可樂非要坐李成武懷裡。
李陽酸得不行。
「兒子，你再這樣，爸爸要吃醋了。」
小可樂根本不搭理他，抓著李成武的衣服喊。
「爺，船。」
李成武笑得合不攏嘴。
「爺爺帶你坐船。」
冷雪兒靠在李陽肩膀上，肩膀輕輕撞他。
「你跟自己親爸爭寵，幼不幼稚？」
李陽摟住她的腰。
「我爭的是你。」
冷雪兒臉熱起來，趕緊看了眼李成武。
「你小聲點。」
「怕什麼，合法夫妻。」
「閉嘴。」
她伸手掐他，力道輕得跟撓一樣。
船慢慢往湖心開，水面泛著碎光，岸邊柳枝垂下來，擦過船篷邊沿。
小可樂玩累後趴在李成武懷裡睡著。
老人低頭看著孩子，手掌一下一下拍著小背。
冷雪兒拿手機拍下這一幕，發給李陽。
李陽點開照片，看了很久。
傍晚回家路上，冷雪兒買了兩份草莓蛋糕。
一份給李成武，一份自己抱在懷裡。
李陽看著她護食的樣子，忍不住逗。
「不是說怕胖？」
「今天走了這麼多路，抵消了。」
「數學不錯。」
「閉嘴。」
回到家，剛進門，李陽手機響了。
是盛達王經理。
「李總，啟盛那邊剛放出消息，說他們拿到了省外一家儲能品牌的獨家代理，明天要在濟城開發布會，還點名說會搶在我們前面鋪貨。」
李陽把蛋糕放進冰箱，眉頭輕輕挑起。
「品牌叫什麼？」
王經理說了個名字。
冷雪兒聽見後，立刻打開手機查。
幾秒後，她把屏幕遞給李陽。
「這家公司去年因為電池安全問題被罰過。」
李陽看著頁面上的行政處罰信息，手指慢慢停住。
電話那頭，王經理語氣發緊。
「周啟盛這次壓了很大貨，發布會請了不少本地媒體，還邀請了幾個商會的人。」
「要是他們低價搶市場，我們試點剛起步，會受影響。」
李陽沒急著回話。
客廳里，小可樂正坐在李成武懷裡，舉著撥浪鼓喊爺爺。
冷雪兒站在他身邊，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李陽抬眼看她。
她把手機上的處罰頁面往下滑，停在召回公告那一欄。
「先別跟價格。」
李陽拿起車鑰匙。
「明天發布會，我們去看看。」
冷雪兒系安全帶的手停了停，轉頭看李陽。
「周啟盛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你還有心思吃飯？」
李陽把車開出園區，拐上主路。
「他敢這麼說，就是篤定我們急。」
「我們越急，他越敢壓價。」
冷雪兒靠回座椅，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點了幾下，啟盛電商的資料一頁頁往下翻。
過了會兒，她把手機扣在腿上。
「你是不是已經有別的打算了？」
李陽瞥她一眼。
「你猜。」
「猜你個頭。」
冷雪兒抬手戳他胳膊。
「趕緊交代，不然回家沒親親。」
李陽咳一聲，握方向盤的手都穩了幾分。
「老婆，咱們談正事呢，別拿這種殺手鐧。」
「少貧。」
冷雪兒嘴上凶，眼底卻帶笑。
車窗外的高新區一棟棟辦公樓往後退，路邊新栽的法桐還沒長開，太陽照在玻璃幕牆上，亮得晃眼。
李陽把車速放慢些。
「濟城想做新能源下沉市場，不止啟盛有倉和流量。」
「盛達有老渠道，省內還有幾家老牌家電代理商，再加上本地社區團購平台，誰都能把貨鋪下去。」
「周啟盛想拿獨家，是想先卡住入口，再倒逼我們讓利。」
冷雪兒想了想。
「可他手裡確實有一批縣城門店，鋪貨快。」
李陽嗯了一聲。
「所以不急著把他踢出局。」
「先讓他知道，有人能替他。」
冷雪兒聽明白了，拿起手機給冷岳發了條消息。
「我讓二叔把省內渠道名單發過來。」
李陽笑了笑。
「聰明。」
冷雪兒哼了一聲。
「我本來就聰明。」
頓了頓，又湊近一點，壓低聲音。
「不過你剛才在會議室護我的樣子，還挺帥。」
李陽握方向盤的指尖輕輕敲了敲。
「就挺帥？」
冷雪兒看了眼前方紅燈，趁車停下，飛快在他側臉親了一口。
「特別帥，行了吧。」
李陽還沒來得及得意，後面車喇叭催起來。
冷雪兒立刻坐直，耳尖紅得厲害。
「開車，看路。」
李陽笑得肩膀輕晃。
車開回老小區，樓下菜市場正熱鬧，賣熟食的攤子冒著熱氣，吆喝聲從街口一路傳過來。
兩人剛上樓，就聽見屋裡傳來小可樂咯咯的笑聲。
門一打開，小傢伙正坐在李成武腿上，手裡抓著撥浪鼓，晃一下，李成武就配合著往後一仰。
「哎喲，爺爺被打倒了。」
小可樂樂得直拍手。
「倒！倒！」
冷雪兒換鞋的動作慢下來，站在玄關看了半天。
李成武聽見動靜，回頭招呼。
「回來了？正好，魚湯剛燉上，再有二十分鐘就能吃。」
李陽把鑰匙放在柜子上。
「爸，今天夠豐盛啊。」
「雪兒來了，我不得好好做？」
李成武抱著小可樂起身，瞪了李陽一眼。
「你在我這兒屬於順帶。」
冷雪兒笑著走過去，把小可樂接進懷裡。
「小可樂有沒有乖乖聽爺爺話？」
「乖！」
小傢伙答得脆，下一秒就伸手去抓冷雪兒的耳環。
冷雪兒趕緊躲了一下。
「這個不能抓，會疼。」
小可樂眨巴眼睛，伸出小手摸了摸她耳垂，奶聲奶氣地喊。
「媽，疼。」
冷雪兒心都軟了，低頭親了親他的小臉。
「不疼了。」
李成武在旁邊看著，眼眶微微發熱，忙轉身進廚房揭鍋蓋。
「洗手吃飯。」
飯桌上，魚湯熬得奶白，裡面放了豆腐和幾片姜，香味撲鼻。
小可樂坐在兒童椅上，面前擺著一小碗蒸蛋，李成武吹涼一勺，遞過去時手都放得很慢。
小傢伙張嘴吃下，吧唧兩下，立刻點頭。
「好。」
李成武樂得合不攏嘴。
「好吃吧？爺爺明天還給你做。」
冷雪兒給李成武夾了塊排骨。
「爸，您也吃，別光顧著餵他。」
「我吃著呢。」
李成武嘴上應著，手裡勺子還沒停。
李陽看不過去，接過小碗。
「爸，你吃飯，我來餵。」
小可樂一看勺子換到爸爸手裡，小眉頭皺了皺，扭頭找爺爺。
「爺！」
李陽愣了下。
「你小子，還挑人？」
冷雪兒笑得筷子都快拿不住。
「你失寵了。」
李陽把勺子遞迴去，嘆了口氣。
「行，爺爺餵的飯香。」
李成武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聽見沒，我孫子有眼光。」
吃完飯，李陽收拾碗筷進廚房，冷雪兒抱著小可樂坐在沙發上，拿濕巾給他擦手。
小傢伙玩了一上午，已經有點困，腦袋靠在她肩膀上，小手還攥著李成武買的撥浪鼓。
李成武坐在旁邊，拿老花鏡看手機相冊，裡面全是剛才拍的小可樂。
每張都捨不得刪。
冷雪兒看見他反覆放大一張小可樂笑的照片，輕聲說，「爸，我回頭把小可樂的視頻都發給您，以後我們不在濟城，您想他就看看。「
李成武笑著點頭。
「好，好。」
過了幾秒，又補一句。
「要是你們有空，也多回來住幾天。」
冷雪兒嗯了一聲。
「我們這次不急著走，多陪您幾天。」
廚房水聲停了。
李陽擦手出來，正好聽見這句話，走過去坐在冷雪兒身邊，把她和小可樂一起攬住。
「聽見沒，爸，我老婆發話了。」
李成武抬腳踢他一下。
「少顯擺。」
小可樂被他們的動靜吵得睜開眼，看了看李陽，又看了看李成武，咧嘴笑。
一家人擠在小客廳里，窗外是老小區的晾衣杆和樓下賣菜聲，屋裡有魚湯的餘味，還有孩子身上的奶香。
手機在茶几上震起來。
李陽拿起看了眼，是劉小龍。
接通後，劉小龍說，「李少，查到了。「
「啟盛最近半年有七起合作糾紛，其中三起走到仲裁，都是壓貨款和臨時變更返點比例。」
「盛達那邊跟周啟盛接觸的人叫趙海，是副總，負責新業務拓展。」
「另外，周啟盛昨晚約了趙海吃飯，地點在泉悅會所，飯後還送了一個手提袋，監控拍到袋子挺鼓。」
李成武夾核桃的手頓住。
李陽看向父親。
「爸，趙海你熟嗎？」
李成武臉色沉了些。
「他是我原來上司。」
「我退休之前，就是他一直壓我。」
冷雪兒把睡著的小可樂往懷裡抱緊些，聲音放低。
「所以周啟盛不是隨口提爸，他早就算好了。」
李陽手指在手機殼上敲了兩下。
「證據能拿到嗎？」
劉小龍說，「會所監控能搞到，但袋子裡是什麼不好定性。「
「不過啟盛和盛達有一份未簽的渠道置換協議，趙海想把盛達縣區倉儲資源低價打包給啟盛，內部有不少人反對。」
「我聯繫到盛達一個部門經理，他願意見您。」
李陽問，「什麼時候？「
「今晚八點，泉城路旁邊的茶館。」
李陽看了眼冷雪兒。
冷雪兒點頭。
「去。」
李陽對電話那頭說，「約好，八點我到。「
掛斷電話，李成武放下核桃夾。
「你們別把我牽進去。」
「我退休了，不想再跟他們攪和。」
李陽看著父親手背上蹦起的青筋，聲音緩下來。
「爸，我沒打算讓你出面。」
「但人家已經把你當籌碼擺桌上了。」
李成武沉默一會兒，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有點燙，他皺了皺眉。
「趙海這個人，喜歡把人情掛嘴邊，辦事留後手。」
「你見盛達的人，別只聽一邊。」
李陽點頭。
「我明白。」
冷雪兒伸手握住李成武的手。
「爸，您放心，我們談生意，不會拿家裡人冒險。」
李成武看著她，臉色鬆了些。
「雪兒，辛苦你跟著小陽跑這些。」
「爸，我不辛苦。」
冷雪兒看了一眼李陽。
「他負責沖，我負責看著他別上頭。」
李陽立刻不樂意。
「我什麼時候上頭了？」
冷雪兒斜他一眼。
「你大學跟人打球，輸了半場，非要打到天黑那次，忘了？」
李陽摸了摸鼻子。
「舊帳就別翻了。」
李成武哈哈笑起來。
晚上七點半，小可樂已經睡醒，坐在地毯上玩小汽車。
冷雪兒本來想跟李陽一起去，李成武卻讓她留下。
「你在家陪孩子，我跟小陽去一趟。」
李陽有點意外。
「爸，你不是不想摻和嗎？」
李成武換上外套，把鑰匙揣兜里。
「我不說話，坐旁邊聽聽。」
「盛達的人，我多少認得幾個，免得你被人繞進去。」
冷雪兒走到李陽身邊，替他整理襯衫袖口。
「早點回來，別喝茶喝到半夜。」
李陽低頭，趁李成武去換鞋，在她耳邊說，「回來給你帶草莓蛋糕。「
冷雪兒抬頭瞪他。
「你還記得啊？」
「老婆大人的帳，必須記。」
「貧嘴。」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路上小心。」
茶館在老街二樓，木樓梯踩上去會響。
包廂里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普通白襯衫，茶杯握在手裡，指腹來回搓杯沿。
看見李成武進來，男人立刻站起身。
「李主管。」
李成武擺手。
「我都退了，別這麼喊。」
男人笑得有點尷尬。
「叫習慣了。」
李陽坐下後，開門見山。
「王經理，劉小龍說你想見我。」
王經理看了眼李成武，又看了眼李陽。
「李總，我也不繞彎子。」
「盛達內部現在分兩派，趙海想把縣區倉和終端資源打包給啟盛，換啟盛直播基地的流量入口。」
「可這價格低得離譜，一旦簽了，盛達等於把下沉渠道拱手讓出去。」
「你們冷家的新能源項目要找渠道，如果跟盛達談，我們願意拿出倉儲、售後網點和縣區門店資源，按正常比例合作。」
李陽沒接話。
李成武低頭倒茶，茶水落杯，聲響很輕。
王經理額頭冒汗，又補一句。
「我不是為了私利。」
「趙海那邊吃相太難看，底下人都憋著。」
「再這麼搞，公司老員工就沒飯吃了。」
李陽拿起茶杯，吹了吹。
「盛達能給什麼？」
王經理立刻從包里拿出資料。
「濟城周邊四個地市，我們有自營倉八個，縣區加盟點一百二十六家，售後合作網點七十九家。」
「首批貨款按三七，三成預付，七成月結。」
「推廣費按銷售額返點，雙方各擔一半。」
「獨家代理我們不強求，但希望拿首批試點。」
這份條件比啟盛乾淨不少。
李陽翻資料，沒急著表態。
「趙海知道你來見我嗎？」
王經理臉色變了變。
「不知道。」
「要是知道，我明天就得收拾東西走人。」
李成武端茶的手停住。
「老王，你想清楚。」
「這事要是鬧開，你未必還能在盛達待。」
王經理苦笑。
「李主管，我在盛達幹了十五年，從庫管做到部門經理。」
「公司要是被趙海這樣賣了，我留下也沒意思。」
包廂安靜下來。
街上的車聲隔著窗傳進來，茶香壓不住人情味里的苦。
李陽把資料合上。
「我可以跟盛達談，但要見你們董事長。」
王經理愣住。
「董事長最近身體不好，基本不管事。」
「那就讓他管。」
李陽看著他。
「這項目不是小單子，產品鋪進家庭和社區，售後、安裝、安全責任都要落地。」
「趙海想低價賣渠道，周啟盛想空手套代理，他們玩的是短線。」
「我找長期夥伴。」
李成武抬頭看了兒子一眼，眼底多了點欣慰。
王經理咬咬牙。
「我試著聯繫。」
話音剛落，包廂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趙海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穿西裝的人。
「老王，你試著聯繫誰啊？」
王經理臉色白了。
李成武慢慢放下茶杯。
趙海掃了一圈，視線落在李成武身上，笑了笑。
「喲，老李也在。」
「退了休還操心公司事呢？」
李成武沒說話。
李陽靠在椅背上，抬眼看他。
「趙總來得挺巧。」
趙海走進來，拉開椅子坐下。
「泉城路就這麼大，碰上不奇怪。」
「李總，年輕人做生意，別被幾句老員工情懷帶偏。」
「盛達現在能做主的人是我，你想談，跟我談。」
李陽笑了笑。
「你能做主？」
趙海臉色一沉。
「至少比他能。」
王經理握緊資料袋，指關節發白。
趙海轉頭看他。
「老王，你今天私下見競爭方，按公司制度，明天不用去上班了。」
王經理站起身。
「趙總，冷家還沒跟任何一家簽約，算不上競爭方。」
趙海冷笑。
「制度我說了算。」
李成武皺眉。
「趙海，別太過。」
「老李，你都退了，還教我做事？」
趙海把手裡的車鑰匙丟在桌上。
「當初你要是識相點，也不至於提前回家帶孫子。」
這句話落下，李陽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
冷意從桌邊壓過去。
趙海還想說，手機忽然響了。
低頭一看，臉色微變，立刻起身去門口接。
「周總。」
包廂沒關嚴，周啟盛的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
「趙總，你怎麼回事？冷家那邊剛跟盛達的人接觸，消息已經傳到我這兒了。」
「不是說盛達渠道你能壓住嗎？」
趙海壓著嗓子。
「我現在就在這兒。」
「你別在電話里說這些。」
李陽拿出手機，給劉小龍發了三個字。
開始吧。
兩分鐘後，周啟盛還沒掛電話，趙海的手機又彈出一連串消息。
【啟盛電商壓貨款糾紛合集】
【盛達副總趙海疑似低價轉讓公司渠道】
【泉悅會所監控流出，啟盛老闆深夜會見盛達高管】
本地幾個財經群同時炸開。
趙海手忙腳亂點開群，裡面已經有人發出截圖。
【這不是趙海嗎？】
【盛達渠道要被賣了？】
【啟盛那破口碑還敢接新能源售後？瘋了吧。】
【周啟盛又來這套，去年坑了三家小家電廠。】
周啟盛那邊也看到消息，電話里罵聲拔高。
「趙海，你把尾巴處理乾淨沒有？」
趙海額頭冒汗，轉身看向李陽。
「是你搞的？」
李陽放下茶杯。
「趙總，話不能亂說。」
王經理看著手機，喉結滾動兩下，眼裡壓著的火終於冒出來。
「趙總，公司群也轉了。」
趙海衝過去想搶他的手機。
李成武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多年搬貨做運營留下的力氣還在，趙海掙了一下沒掙開。
李成武聲音不高。
「別在我兒子面前動手。」
趙海臉漲紅。
「老李，你鬆開。」
李陽起身，把王經理擋在身後。
「趙總，現在要談的不是你能不能開除王經理。」
「是盛達董事長會不會先停你的職。」
趙海手機再次響起。
備註是董事長辦公室。
接通後，趙海只聽了幾句，臉色一點點灰下去。
「董事長，我……」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他嘴唇抖了抖，半天沒敢回。
掛斷後，趙海看向李成武，想說句軟話，喉嚨卻卡住。
李成武鬆開手。
「回去吧。」
趙海抓起車鑰匙，帶人走得很快。
包廂門重新合上，王經理像脫力一樣坐回椅子。
李陽把資料推給他。
「明天上午，我去盛達見你們董事長。」
王經理點頭，聲音發啞。
「我安排。」
第二天上午，盛達董事長親自出面。
談判室里，趙海的位置空著，王經理坐在旁邊做記錄。
合同條款比前一天更清晰。
盛達拿濟城及周邊四地做首批試點，冷家提供產品和技術培訓，盛達負責倉配和售後落地。
貨款三成預付，餘款三十天結清。
推廣費按實際投放比例分擔。
試點期三個月，達標後再談省內擴張。
李陽簽字的時候，冷雪兒坐在旁邊，替他把鋼筆帽取下。
盛達董事長看了眼兩人，笑著說，「李總，冷小姐，年輕人做事有章法，難得。「
冷雪兒淡淡點頭。
「合作看的是長期信用。」
董事長聽懂了，端起茶杯。
「盛達會給出信用。」
合同簽完不到一小時，濟城本地商圈就傳開了。
【冷家新能源項目落地盛達，啟盛出局。】
【周啟盛這回踢鐵板了。】
【盛達趙海被停職調查，老員工王建國接手新業務。】
【李成武的兒子真行，回來一趟直接把局掀了。】
周啟盛下午打來電話，語氣客氣不少，說啟盛願意做非獨家分銷，條款可以重新談。
李陽接電話時，正坐在李成武家陽台上給小可樂剝橘子。
「周總，分銷名單滿了。」
電話那頭沉默半晌。
「李總，生意場上多條朋友多條路。」
李陽把橘子瓣遞給小可樂。
小傢伙吃酸了，皺著小臉往冷雪兒懷裡鑽。
李陽笑了下，對手機說，「路是自己堵的。「
掛斷電話，冷雪兒抬頭看他。
「帥夠了嗎？」
「還差點。」
李陽湊過去。
「老婆夸一句就夠了。」
冷雪兒把小可樂抱到兩人中間。
「小可樂，夸爸爸。」
小可樂嘴裡還含著橘子，含含糊糊地喊。
「爸，棒。」
李陽樂了，低頭親了小傢伙一口。
「還是兒子靠譜。」
冷雪兒翻了個白眼，卻還是伸手給他擦掉指尖的橘子汁。
合作定下來之後，李陽沒急著走。
冷岳那邊派了團隊過來對接，技術培訓、樣品入倉、售後手冊都有人盯著。
王經理忙得腳不沾地，每天在群里發進度。
李陽只在關鍵節點看一眼，剩下時間都留給家裡。
第三天一早，李成武帶他們去吃甜沫。
老巷子裡的早餐鋪開了二十多年，門口擺著幾張小桌，桌腿有點晃，坐下時得用腳踩住。
老闆娘認識李成武，端甜沫過來時笑著問。
「老李，這是兒媳婦和孫子？」
李成武挺直腰。
「對，我大孫子，快一歲了。」
老闆娘誇了小可樂好幾句，又多送了一盤油旋。
冷雪兒拿筷子夾起一點油旋，吹涼後餵給小可樂。
小傢伙吃得滿嘴油，伸手還要。
李陽拿紙巾給他擦臉。
「你小子，吃相隨你媽。」
冷雪兒在桌下踢他。
「你再說一遍？」
李陽立刻改口。
「隨我，隨我，能吃是福。」
李成武在旁邊笑得甜沫都差點嗆出來。
吃完早飯，一家人沿護城河慢慢走。
柳樹枝垂到水面，早起鍛鍊的大爺拎著鳥籠，收音機里放著評書。
小可樂坐在嬰兒車裡，手裡抓著一片落葉，晃來晃去。
冷雪兒推著車，走到泉邊停下。
「這水真清。」
李成武指著前面。
「小時候小陽淘氣，非要趴邊上看魚，差點栽進去。」
冷雪兒立刻看李陽。
「還有這種黑歷史？」
李陽摸了摸鼻子。
「爸，咱能不能說點我英勇的事？」
李成武想了想。
「有，你小時候被隔壁小胖搶糖，追人家兩條街，最後自己跑丟了。」
冷雪兒笑得彎下腰。
「這也叫英勇？」
李陽低頭看小可樂。
「兒子，記住，爺爺說的話只能信一半。」
小可樂抬頭。
「半。」
冷雪兒笑著揉了揉他的小帽子。
中午去吃把子肉。
老店藏在巷子深處，牆上貼著泛黃菜單，鍋里醬香味濃得能把人胃口勾起來。
冷雪兒本來說只吃一點，結果米飯拌上肉汁後，連吃了小半碗。
李陽給她夾了塊豆腐。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冷雪兒咬著筷子瞪他。
「你不要每次都說這句話，顯得我很能吃。」
李成武立刻護著兒媳婦。
「能吃好，雪兒太瘦了，多吃點。」
李陽嘆氣。
「爸，我算看出來了，我在家地位排第四。」
冷雪兒眨了眨眼。
「家裡一共幾個人？」
「現在四個。」
李陽看了眼小可樂。
「小可樂第一，你第二，我爸第三，我第四。」
李成武夾了塊肉放冷雪兒碗裡。
「錯了，我兒媳婦第一，我孫子第二。」
李陽捂胸口。
「扎心了。」
小可樂看見他動作，也學著拍自己小胸脯。
「心。」
一桌人又笑開。
下午，小可樂在車上睡著。
李成武開車帶他們去了濟城大學附近。
路過一條舊街時，李陽讓車停了一下。
「這邊我高中復讀那會兒常來。」
冷雪兒抱著小可樂下車，跟他走進巷子。
牆面刷過新漆，很多店換了招牌，只有盡頭那家板麵館還在。
老闆頭髮白了些，見李陽進門，盯著看了半天。
「小伙子，以前是不是常來吃大碗加蛋？」
李陽笑了。
「老闆記性不錯。」
「你那會兒瘦，背個書包，每次都坐角落做題。」
老闆擦了擦手。
「現在孩子都有了啊。」
冷雪兒看向李陽，眼底軟下來。
她很少看見李陽過去的樣子。
課本、板面、角落裡的燈，還有一個咬著牙復讀的少年，全藏在這條窄巷子裡。
李陽低頭看她。
「怎麼這麼看我？」
冷雪兒搖搖頭。
「沒什麼，就是想抱抱你。」
李陽愣了下。
她抱著孩子不方便，只能伸出一隻手，輕輕摟住他的腰。
小可樂夾在中間，擠得不舒服，抬手推了推李陽。
「爸，走。」
李陽氣笑了。
「臭小子，跟你爸搶人是吧？」
冷雪兒紅著臉拍他。
「別鬧，老闆看著呢。」
老闆裝作沒看見，轉身煮麵，嘴裡還念叨。
「年輕真好。」
晚上回到家，小可樂玩累了，洗完澡倒頭就睡。
李成武在客廳看電視，音量開得很小。
冷雪兒陪他說了會兒話，又把小可樂今天在泉邊的視頻發到他手機上。
李成武反覆看了好幾遍，笑得眼角都是紋。
「這段好，這段爺爺得保存。」
李陽坐在陽台小桌前，打開電腦。
濟城的夜風帶著燒烤味，從樓下飄上來。
文檔停在上次那行字後面。
他看了眼客廳里給李成武講小可樂趣事的冷雪兒，指尖落在鍵盤上。
【回濟城這幾天，我忽然明白，所謂成家，不是多一套房子，多一個戶口本，而是你牽著她的手，帶著孩子回到長大的地方，聽父親把你小時候的糗事翻出來，再看她笑得直不起腰。】
剛敲完，冷雪兒端著切好的梨走過來。
「又寫我壞話？」
李陽把電腦屏幕轉給她看。
冷雪兒彎腰讀完，耳根慢慢紅了。
「你怎麼什麼都寫啊。」
「素材太好，不寫浪費。」
李陽伸手把她拉到腿上坐下。
冷雪兒怕客廳里的李成武看見，趕緊撐住桌沿。
「爸還在外面呢。」
「他看電視呢。」
「那也不行。」
她壓低聲音，手卻沒捨得推開他。
李陽拿起一塊梨餵到她嘴邊。
「今天板麵館那會兒，你是不是心疼我了？」
冷雪兒咬住梨，含糊地說。
「有點。」
「就有點？」
「很多。」
她咽下梨，抬手摸了摸他的臉。
「老公，以前辛苦了。」
李陽喉結滾了一下。
平時嘴上沒個正形的人，這會兒反倒安靜下來。
冷雪兒湊過去，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獎勵你的。」
李陽剛想追過去，客廳傳來李成武咳嗽聲。
「梨還有沒有？給我也留兩塊。」
冷雪兒觸電似的跳起來，端著盤子往外走。
「有，爸，我給您拿。」
李陽坐在陽台，看著她慌慌張張的背影，忍不住笑。
電腦屏幕亮著。
他繼續往下寫。
寫李成武一遍遍練習安裝安全座椅。
寫小可樂第一次在濟城喊爺爺。
寫冷雪兒在老巷子裡吃把子肉，嘴上說會胖，筷子卻停不下來。
寫自己在茶館裡看見父親替他攔住趙海的手，那一刻忽然發現，父親老了些，卻還是會站在自己前面。
鍵盤聲輕輕敲著。
客廳里，李成武抱著小可樂今天拍的視頻給老朋友發語音。
「看見沒，我孫子，會喊爺爺了。」
冷雪兒坐在沙發上削蘋果，聽著老李炫耀，笑得眉眼彎彎。
又過了兩天，盛達第一批樣品入倉。
王經理髮來照片，倉庫門口掛起冷家新能源的宣傳橫幅，工人正在掃碼入庫，售後培訓也排上日程。
李陽看完，只回了兩個字。
按計劃。
冷雪兒湊過來看，點點頭。
「合作進度順了，我們是不是可以安心玩了？」
「今天想去哪？」
「去大明湖。」
冷雪兒抱起小可樂，給他戴上黃色小帽子。
「我還想坐船。」
李成武立刻拿車鑰匙。
「走，爸帶你們去。」
大明湖邊人不少。
小可樂坐在嬰兒車裡，看見湖裡的鴨子就興奮，伸著小手喊。
「鴨！鴨！」
冷雪兒蹲在他旁邊，拿麵包屑逗鴨子。
李陽站在後面拍照。
鏡頭裡，她穿著淺色裙子，頭髮被風吹到肩上，小可樂仰著小臉，笑得露出幾顆小牙。
李成武站在旁邊，手裡拎著水杯和尿不濕包，一點不嫌麻煩。
坐船時，小可樂非要坐李成武懷裡。
李陽酸得不行。
「兒子，你再這樣，爸爸要吃醋了。」
小可樂根本不搭理他，抓著李成武的衣服喊。
「爺，船。」
李成武笑得合不攏嘴。
「爺爺帶你坐船。」
冷雪兒靠在李陽肩膀上，肩膀輕輕撞他。
「你跟自己親爸爭寵，幼不幼稚？」
李陽摟住她的腰。
「我爭的是你。」
冷雪兒臉熱起來，趕緊看了眼李成武。
「你小聲點。」
「怕什麼，合法夫妻。」
「閉嘴。」
她伸手掐他，力道輕得跟撓一樣。
船慢慢往湖心開，水面泛著碎光，岸邊柳枝垂下來，擦過船篷邊沿。
小可樂玩累後趴在李成武懷裡睡著。
老人低頭看著孩子，手掌一下一下拍著小背。
冷雪兒拿手機拍下這一幕，發給李陽。
李陽點開照片，看了很久。
傍晚回家路上，冷雪兒買了兩份草莓蛋糕。
一份給李成武，一份自己抱在懷裡。
李陽看著她護食的樣子，忍不住逗。
「不是說怕胖？」
「今天走了這麼多路，抵消了。」
「數學不錯。」
「閉嘴。」
回到家，剛進門，李陽手機響了。
是盛達王經理。
「李總，啟盛那邊剛放出消息，說他們拿到了省外一家儲能品牌的獨家代理，明天要在濟城開發布會，還點名說會搶在我們前面鋪貨。」
李陽把蛋糕放進冰箱，眉頭輕輕挑起。
「品牌叫什麼？」
王經理說了個名字。
冷雪兒聽見後，立刻打開手機查。
幾秒後，她把屏幕遞給李陽。
「這家公司去年因為電池安全問題被罰過。」
李陽看著頁面上的行政處罰信息，手指慢慢停住。
電話那頭，王經理語氣發緊。
「周啟盛這次壓了很大貨，發布會請了不少本地媒體，還邀請了幾個商會的人。」
「要是他們低價搶市場，我們試點剛起步，會受影響。」
李陽沒急著回話。
客廳里，小可樂正坐在李成武懷裡，舉著撥浪鼓喊爺爺。
冷雪兒站在他身邊，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李陽抬眼看她。
她把手機上的處罰頁面往下滑，停在召回公告那一欄。
「先別跟價格。」
李陽拿起車鑰匙。
「明天發布會，我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