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急也得吃飯
第二天一早，冷雪兒剛把小可樂的奶瓶塞進包里，李陽已經拎著兩個行李箱站在門口催。
「老婆，快點啊，再磨蹭一會兒，高鐵都改簽成晚飯了。」
冷雪兒從臥室探出頭，手裡還攥著小可樂的小帽子。
「催什麼催，孩子的濕巾沒拿，奶粉沒拿，換洗衣服沒拿，你就知道拎箱子，箱子裡裝的是空氣啊？」
李陽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箱子，咳了一聲。
「我負責體力勞動，你負責腦力勞動，咱倆分工明確。」
「你少來。」
冷雪兒把小帽子扣在小可樂腦袋上，抱著他走出來。
小傢伙穿著件藍色背帶褲，胸口繡著個小恐龍，腳上踩著小白鞋，帽檐壓得有點低，露出兩隻圓溜溜的大眼睛。
看見李陽站在門口，他立刻伸出小手。
「爸……抱……」
李陽把行李箱往旁邊一放，伸手接過小可樂，在他臉蛋上親了一口。
「走，爸爸帶你回爺爺家，爺爺給你買大玩具。」
小可樂聽不懂大玩具是什麼，卻聽懂了爺爺兩個字，咿咿呀呀叫起來，小手拍在李陽臉上，拍得啪啪響。
冷雪兒把包挎在肩上，順手把李陽襯衫領子翻好，指尖蹭過他的喉結。
「到濟城之後，你可別在咱爸和咱兒子面前亂開車，聽見沒？」
李陽低頭看她。
「我什麼時候亂開車了？」
冷雪兒抬起下巴，眯著眼看他。
「昨晚是誰說高鐵上要跟我擠一張毯子的？」
李陽立刻看向懷裡的小可樂。
「兒子，你媽冤枉我。」
小可樂眨了眨眼，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
「媽。」
冷雪兒笑得不行，伸手捏了捏小傢伙的臉。
「乖，媽媽給你買草莓大福，別跟你爸學壞。」
三人下樓的時候，劉小龍安排的車已經等在門口。
司機接過行李放進後備箱，李陽抱著小可樂坐後排，冷雪兒坐在他身邊，剛坐穩就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早高峰的上京堵得厲害，車子在環路上挪得很慢。
冷雪兒昨晚收拾行李到半夜，沒多久就困了，抓著李陽的胳膊眯眼。
小可樂倒是精神，趴在車窗上看外面的公交車，嘴裡咿咿呀呀說個不停。
李陽怕他磕到額頭，一手護著他的腰，一手給冷雪兒理了理垂下來的頭髮。
車子到高鐵站，距離發車還有四十分鐘。
李陽一手推箱子，一手抱孩子，冷雪兒拎著包跟在旁邊，剛進候車廳，小可樂就盯上了旁邊小賣部里的彩色風車。
「要……」
小手指著風車，整個人往那邊拱。
冷雪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笑著說，」你爸剛說爺爺給你買大玩具，你現在先訛一個小玩具是吧？」
李陽把小可樂抱過去，買了個藍色風車，又順手給冷雪兒拿了瓶桃子味飲料。
冷雪兒接過去擰開喝了一口，抬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我想喝這個？」
「你剛才進門看了它三眼。」
李陽把吸管插好遞過去。
冷雪兒愣了下，耳根有點紅，嘴上卻不服。
「看這麼細，平時是不是也這麼看別的女孩子？」
李陽低頭湊過去，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別的女孩子哪有你好看，尤其是昨晚穿我襯衫那會兒。」
冷雪兒臉一下紅到脖子，抬手在他腰上擰了一下。
「你要死啊，這麼多人呢。」
李陽疼得吸氣，卻還笑。
小可樂舉著風車，跟著咯咯笑，以為爸媽在跟他玩。
檢票上車後，三人的位置在商務座。
小可樂坐高鐵剛開始還興奮，風車轉一下，他就笑一下，等車開出去半個小時，腦袋一點一點，最後趴在李陽懷裡睡著了。
冷雪兒把小毯子蓋在他身上，自己也往李陽身邊靠了靠。
窗外的樓群慢慢退開，變成平原和村莊。
大片麥田從視野里掠過去，偶爾能看見低矮的房子，還有院子裡晾曬的被子。
冷雪兒看得出神，指尖在李陽掌心撓了撓：「咱爸肯定很想小可樂了。」
李陽嗯了一聲。
「他嘴上不說，上次打電話還問小可樂會不會喊爺爺，語氣裝得挺淡定，我聽見他那邊翻了半天相冊。」
冷雪兒笑了笑。
「那等會兒見到他，讓小可樂多喊幾聲爺爺，哄他開心。」
李陽低頭看了一眼睡得滿臉紅的小傢伙。
「就怕這小子到時候認生，抱著你不撒手。」
「不會。」
冷雪兒摸了摸小可樂的小手。
「他隨我，見了家裡人都親。」
李陽瞥她。
「那我呢？」
「你？」
冷雪兒抬眼看他，故意停了停。
「你隨狗。」
李陽氣笑了，伸手去捏她的腰。
冷雪兒怕吵醒小可樂，不敢大聲笑，往座椅里縮，眼睛彎起來，臉頰紅撲撲的。
高鐵到濟城西站的時候，剛過上午十一點。
李陽一出站，就看見李成武站在接站口外面。
老李今天穿得很正式，淺灰色短袖襯衫扎進褲腰裡，腳上的皮鞋擦得鋥亮，手裡還提著個紅色塑膠袋。
看見他們出來，他立刻踮腳招手。
「孩子們！這兒！」
小可樂本來還趴在李陽肩膀上發呆，聽見喊聲，轉頭看過去。
李成武幾步迎上來，眼睛直接落在小可樂身上。
「哎喲，我大孫子，可想死爺爺了！」
他伸出手要抱，動作卻停在半路，先看了看冷雪兒。
「雪兒，孩子讓爺爺抱抱行不？」
冷雪兒笑著點頭：「爸您抱就行呀，他早上還念叨爺爺呢。」
小可樂被遞過去的時候，剛開始還有點懵，盯著李成武看了兩秒，忽然喊了一聲。
「爺……爺……」
李成武整個人都僵住，下一秒眼圈就紅了。
「哎！哎！爺爺在呢！」
他抱著小可樂親了又親，嘴裡一個勁念叨。
「這孩子，長得真俊，跟你小時候一樣，腦袋圓，眼睛亮。」
李陽在旁邊笑。
「爸，你這是夸孩子還是夸自己基因好？」
李成武瞪他。
「你閉嘴，我跟我孫子說話，沒你插嘴的份。」
冷雪兒笑得肩膀直抖。
李成武從紅色塑膠袋裡摸出一個撥浪鼓，塞進小可樂手裡。
「爺爺給你買的，路邊老店買的，別看便宜，聲音脆。」
小可樂抓著撥浪鼓搖了兩下，咚咚響，樂得嘴都合不上。
李成武看他笑，自己也跟著笑，眼角的紋路擠在一起。
車停在停車場，是李成武那輛之前買的福特探險者。
後備箱早就清空了，還鋪了乾淨的墊子，旁邊放著兒童安全座椅，明顯提前準備過。
冷雪兒看見安全座椅，心裡軟得厲害。
「爸，您什麼時候買的？」
「前兩天買的，店員教我裝了半個小時，我回家又拆了裝，裝了拆，練熟了。」
李成武撓了撓頭。
「咱也不懂這些，怕孩子坐著不舒服。」
冷雪兒鼻尖有點酸，低頭給小可樂系安全帶。
「很舒服，您費心了。」
「費什麼心，一家人不說這個。」
李成武坐上駕駛座，啟動車子。
「先回家放行李，我燉了排骨，還蒸了你愛吃的玉米窩頭，雪兒上次不是說玉米糝子香嗎？我又托人磨了十斤，等走的時候帶上。」
冷雪兒眼睛亮起來。
「真的嗎？我可惦記好久了，超市買的沒那個味兒。」
李成武笑得更開心。
「管夠，想喝多少都有。」
車子開進老城區，路兩邊是熟悉的梧桐樹，樹蔭落在擋風玻璃上，一塊一塊往後滑。
冷雪兒趴在車窗邊看，路口有賣煎餅果子的攤子，鐵板上熱氣騰騰，旁邊還有排隊買甜沫的老人。
「這邊好有生活氣。」
「濟城就這樣，早上甜沫油旋，中午把子肉，晚上燒烤扎啤，餓不著你。」
李陽說完，湊到她耳邊補了一句。
「就是怕你吃胖了，到時候抱著更沉。」
冷雪兒扭頭瞪他，壓低聲音。
「嫌我沉？昨晚是誰抱著不撒手？」
李陽立刻坐直，假裝看路。
李成武從後視鏡瞥了兩人一眼，咧嘴笑。
「你倆嘀咕啥呢？」
冷雪兒臉紅，立刻坐好。
「沒什麼，爸，李陽說想吃把子肉。」
李成武一拍方向盤。
「安排！下午談完事，晚上帶你們去老巷子吃，那家開了二十多年，小陽從小吃到大。」
李陽看著冷雪兒裝乖的樣子，忍不住笑。
到家之後，李成武連鞋都顧不上換，先把小可樂抱進客廳。
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茶几上擺著果盤，沙發旁邊堆著一大堆兒童玩具，有積木、小汽車、布書，還有一個會唱歌的小鴨子。
小可樂一看見玩具就不肯走了，坐在地毯上抓起小汽車往前推。
李成武蹲在旁邊陪他玩，膝蓋壓在地上也不嫌疼。
「開車嘍，滴滴滴，爺爺的車來了。」
小可樂跟著喊。
「滴！」
冷雪兒站在門口看了會兒，悄悄扯了扯李陽衣角。
「咱爸真的好喜歡小可樂。」
「他盼孫子盼很久了。」
李陽把行李箱推進臥室，回頭看她。
「以前我沒結婚，他天天嘴硬說不催我，後來我手機里有你照片，他問我能不能給他發一張，說想看看未來兒媳婦長什麼樣。」
冷雪兒愣住，臉又紅了。
「你怎麼沒告訴我？」
「怕你驕傲。」
冷雪兒追過去打他，被李陽一把抱住，兩人擠在臥室門後，外面是李成武逗孩子的笑聲。
她抬手戳他的胸口。
「你以前是不是早就想把我拐回家了？」
李陽低頭看她，嗓音帶笑。
「從知道你是雪兒那天開始，就想了。」
冷雪兒心裡甜得發脹，嘴上還哼。
「壞蛋。」
李陽剛想低頭親她，客廳里傳來李成武的喊聲。
「臭小子，別偷懶，出來端菜！」
冷雪兒趕緊推開他，整理了一下頭髮，裝得一本正經。
李陽看著她耳尖的紅，笑著跟出去。
午飯擺了滿滿一桌。
排骨燉得軟爛，土豆吸足湯汁，玉米窩頭帶著粗糧香，旁邊還有涼拌黃瓜和糖醋裡脊。
李成武給冷雪兒盛了碗湯，又給小可樂單獨盛了點軟爛的土豆泥。
「雪兒，多吃點，在自己家別客氣。」
冷雪兒接過碗。
「謝謝爸。」
「哎，這麼客氣幹啥。」
李陽夾了塊排骨放進冷雪兒碗裡，低聲逗她。
「喊得挺甜啊，再喊一聲我聽聽。」
冷雪兒在桌下踩了他一腳。
「吃你的飯。」
小可樂看見冷雪兒吃排骨，也張嘴要。
李成武趕緊攔。
「這個咸，爺爺給你弄土豆。」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
吃完，冷雪兒主動要幫忙收拾碗筷，李成武說什麼都不讓。
「你坐著歇會兒，帶孩子坐車累，廚房交給李陽那臭小子。」
李陽剛拿起牙籤，動作停住。
「爸，我剛回來，待遇這麼差？」
李成武把圍裙扔給他。
「你老婆給你生孩子，帶孩子，還跟你跑來跑去，你刷幾個碗委屈你了？」
冷雪兒坐在沙發上笑得不行，還故意朝李陽眨眼。
「聽見沒，去刷碗。」
李陽認命地進廚房，水聲嘩嘩響起來。
冷雪兒坐在客廳陪李成武聊天，聊小可樂最近會說哪些詞，聊李陽在上京的工作室，聊冷鋒出來之後，日子過得得怎麼樣。
李成武聽得仔細，時不時點頭。
說到李陽忙公司的事經常熬夜，老李抬頭看了廚房一眼，聲音低下來。
「雪兒，小陽這孩子從小要強，有事愛自己扛，你平時多管管他，別讓他太拼。」
冷雪兒抱著小可樂，手指輕輕拍著孩子後背。
「爸，您放心，我會看著他的。」
「有你在，我放心。」
李成武笑了笑。
「他媽走得早，我又笨，很多事顧不上。現在看見你們一家三口好好的，我心裡就踏實。」
冷雪兒喉嚨有點堵，輕輕點頭。
廚房門口，李陽擦著手站了會兒，沒進去打斷。
下午兩點，合作方的電話打到李陽手機上。
對方約在濟城高新區的一家電商公司見面，說負責人臨時加了會，希望他們提前過去。
李成武一聽公司名字，眉頭皺了皺。
「啟盛電商？」
李陽看向他。
「爸，你認識？」
李成武把手機放下，臉色有點不太自然。
「認識，我之前上班的公司最近也跟他們談過合作，他們老闆姓周，做事挺會算帳。你們談新能源項目，我不好多說，但合同條款得看細點。」
李陽聽出不對。
「有坑？」
李成武猶豫片刻，壓低聲音。
「他們上次想把我們公司的渠道資源打包拿走，報價壓得很低，還暗示我們部門有人能拿回扣，那會兒我沒同意。」
冷雪兒抬頭，臉上的笑淡了。
「爸，他們為難您了？」
「也不算為難，職場就這樣。」
李成武擺擺手。
「你們談你們的，多留心就是了。」
李陽把手機扣在桌上。
「他們要是正常合作，我按正常流程談。要是想玩人情帳，那就另說。」
冷雪兒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去。」
李成武趕緊說，」孩子留家裡吧，我看著。」
小可樂正趴在地毯上玩小鴨子，聽見爺爺說話，抬頭喊了一聲。
「爺！」
李成武立刻樂了。
「聽見沒，他願意跟我。」
冷雪兒給小可樂換好尿不濕，又交代奶粉和輔食放在哪，才跟李陽出了門。
去高新區的路上，冷雪兒坐在副駕駛，翻著劉小龍剛發來的啟盛資料。
「啟盛這幾年擴張很快，靠直播帶貨和本地倉起家，老闆周啟盛以前是做家電代理的，手裡有不少下沉市場渠道。」
李陽開著車，聽她念。
「新能源項目找他們也正常，家用充電樁和儲能設備想進縣城和鄉鎮，需要他們這種渠道。」
冷雪兒往下翻，眉頭微皺。
「不過他們口碑不太好，合作方投訴不少，常見問題是回款慢、壓價、臨時加附加條款。」
李陽笑了笑。
「看來我爸提醒得對。」
冷雪兒把手機放下，轉頭看他。
「你打算怎麼談？」
「先聽報價，看他們胃口多大。」
李陽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等會兒坐我旁邊，負責冷著臉就行。」
冷雪兒拍開他的手。
「我本來就冷。」
李陽瞥她一眼。
「昨晚可不冷。」
冷雪兒臉又紅了，抓起資料拍他胳膊。
「開車呢！你能不能正經點？」
「這不是緩解緊張嗎。」
「你緊張嗎？」
「我怕你太漂亮，對面老闆談不動合同。」
冷雪兒白了他一眼，嘴角卻翹起來。
啟盛電商的辦公樓在園區最裡面，外牆玻璃擦得很亮，大廳里掛著幾塊直播基地的宣傳牌。
前台把兩人帶到會議室，茶水剛倒上，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推門進來。
男人穿著深藍色襯衫，頭髮梳得油亮，手腕上戴著一塊金表，進門先看冷雪兒，停了半秒才轉向李陽。
「李總，久仰久仰。」
李陽起身跟他握手。
「周總客氣。」
周啟盛坐下後，助理把合同草案擺在桌上。
「咱們時間都寶貴，我就開門見山了。你們冷家的新能源產品不錯，我們啟盛的渠道也成熟，合作可以，但我要濟城及周邊六個地市的獨家代理權，首批貨款壓三個月，推廣費用你們承擔七成。」
冷雪兒翻開合同，看見第六頁，指尖停住。
「售後責任也由我們全包？」
周啟盛笑了笑。
「冷小姐，渠道端售後最麻煩，我們負責鋪貨和銷售，售後當然得廠家兜底，這是行業慣例。」
冷雪兒抬頭，聲音淡。
「壓三個月貨款，拿獨家代理，推廣費要我們承擔，售後也甩給我們。周總，你這不是合作，是讓我們給啟盛打工。」
周啟盛臉上的笑僵了下，隨即看向李陽。
「李總，冷小姐說話挺直接。」
李陽合上合同。
「我老婆說話一直直接，尤其是看見不靠譜的條款。」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周啟盛的助理低頭翻文件，不敢插話。
過了幾秒，周啟盛往椅背上一靠。
「李總，生意嘛，可以慢慢談。你父親也在電商行業，應該懂渠道價值。說句實在話，濟城本地沒有啟盛點頭，你們產品想鋪開，會多走不少彎路。」
李陽抬眼看他。
「周總這是提醒，還是威脅？」
周啟盛笑了。
「別誤會，我只是說現實。」
冷雪兒把合同推回去。
「現實就是，這份合同我們不會簽。」
周啟盛臉上的熱絡退了些。
「冷小姐，年輕人做事別太急。冷家從黑江過來，想在濟城落地，總得找個本地夥伴。啟盛能給資源，也能擋麻煩。」
李陽手指敲了敲桌面。
「麻煩從哪來？」
周啟盛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比如審批進度，比如倉儲場地，比如平台流量，比如本地商會的態度。」
冷雪兒眼底冷意更重，剛要開口，李陽在桌下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把話咽回去。
李陽笑了笑。
「周總，合同先放這吧，我們回去研究。」
周啟盛以為他鬆口，語氣緩了點。
「這就對了，合作講究互相讓一步。對了，聽說李總父親之前在盛達電商做運營？」
李陽看著他。
「怎麼？」
「盛達跟我們也有業務往來，李主管雖然已經提前退休了，但工作能力一直不錯。要是咱們合作談成，以後大家就是自己人，很多事都好說。」
冷雪兒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李陽掌心。
李陽臉上笑意沒變。
「那就更得慎重了，免得外人說我爸靠兒子談業務。」
周啟盛端茶的動作停住。
李陽站起來，把合同放回桌上。
「今天先這樣。」
冷雪兒跟著起身，沒再看周啟盛。
兩人走出啟盛大樓，電梯門合上的一刻，冷雪兒才開口。
「他拿爸的工作試探你。」
「嗯。」
李陽按下負一層。
「而且盛達那邊，八成已經有人跟他串好了。」
冷雪兒皺眉：「所以不能硬懟。」
李陽低頭看她還攥著自己的手，掌心被她掐出幾個小月牙。
「老婆，你再掐下去，我等會兒就得申請工傷。」
冷雪兒低頭一看，趕緊鬆手，抬起他的手吹了吹。
「疼不疼？」
「不疼。」
李陽湊近她耳邊。
「你親一下就更不疼了。」
電梯裡還有監控。
冷雪兒臉紅得厲害，抬手擋住他的嘴。
「回家再說。」
李陽笑著把她摟進懷裡。
「這可是你說的。」
回到車上，李陽沒有馬上開走，而是給劉小龍打了電話。
「查一下啟盛電商最近的合作糾紛，尤其是盛達電商內部誰在跟周啟盛接觸。」
劉小龍答得乾脆。
「明白，半小時給您回。」
冷雪兒系好安全帶，側頭看他。
「你想換合作方？」
「不是換，是讓他們知道，我們手裡不止一個選擇。」
李陽啟動車子。
「濟城本地渠道不止啟盛一家，他們能做下沉市場，別人也能做。新能源項目背靠冷家的資金和產品，只要政策方向對，渠道方會自己上門。」
冷雪兒點點頭。
「那我們先去見誰？」
李陽看了眼時間。
「先回家陪我爸和小可樂吃飯。」
冷雪兒愣住。
「正事不急嗎？」
「急也得吃飯。」
「老婆，快點啊，再磨蹭一會兒，高鐵都改簽成晚飯了。」
冷雪兒從臥室探出頭，手裡還攥著小可樂的小帽子。
「催什麼催，孩子的濕巾沒拿，奶粉沒拿，換洗衣服沒拿，你就知道拎箱子，箱子裡裝的是空氣啊？」
李陽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箱子，咳了一聲。
「我負責體力勞動，你負責腦力勞動，咱倆分工明確。」
「你少來。」
冷雪兒把小帽子扣在小可樂腦袋上，抱著他走出來。
小傢伙穿著件藍色背帶褲，胸口繡著個小恐龍，腳上踩著小白鞋，帽檐壓得有點低，露出兩隻圓溜溜的大眼睛。
看見李陽站在門口，他立刻伸出小手。
「爸……抱……」
李陽把行李箱往旁邊一放，伸手接過小可樂，在他臉蛋上親了一口。
「走，爸爸帶你回爺爺家，爺爺給你買大玩具。」
小可樂聽不懂大玩具是什麼，卻聽懂了爺爺兩個字，咿咿呀呀叫起來，小手拍在李陽臉上，拍得啪啪響。
冷雪兒把包挎在肩上，順手把李陽襯衫領子翻好，指尖蹭過他的喉結。
「到濟城之後，你可別在咱爸和咱兒子面前亂開車，聽見沒？」
李陽低頭看她。
「我什麼時候亂開車了？」
冷雪兒抬起下巴，眯著眼看他。
「昨晚是誰說高鐵上要跟我擠一張毯子的？」
李陽立刻看向懷裡的小可樂。
「兒子，你媽冤枉我。」
小可樂眨了眨眼，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
「媽。」
冷雪兒笑得不行，伸手捏了捏小傢伙的臉。
「乖，媽媽給你買草莓大福，別跟你爸學壞。」
三人下樓的時候，劉小龍安排的車已經等在門口。
司機接過行李放進後備箱，李陽抱著小可樂坐後排，冷雪兒坐在他身邊，剛坐穩就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早高峰的上京堵得厲害，車子在環路上挪得很慢。
冷雪兒昨晚收拾行李到半夜，沒多久就困了，抓著李陽的胳膊眯眼。
小可樂倒是精神，趴在車窗上看外面的公交車，嘴裡咿咿呀呀說個不停。
李陽怕他磕到額頭，一手護著他的腰，一手給冷雪兒理了理垂下來的頭髮。
車子到高鐵站，距離發車還有四十分鐘。
李陽一手推箱子，一手抱孩子，冷雪兒拎著包跟在旁邊，剛進候車廳，小可樂就盯上了旁邊小賣部里的彩色風車。
「要……」
小手指著風車，整個人往那邊拱。
冷雪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笑著說，」你爸剛說爺爺給你買大玩具，你現在先訛一個小玩具是吧？」
李陽把小可樂抱過去，買了個藍色風車，又順手給冷雪兒拿了瓶桃子味飲料。
冷雪兒接過去擰開喝了一口，抬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我想喝這個？」
「你剛才進門看了它三眼。」
李陽把吸管插好遞過去。
冷雪兒愣了下，耳根有點紅，嘴上卻不服。
「看這麼細，平時是不是也這麼看別的女孩子？」
李陽低頭湊過去，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別的女孩子哪有你好看，尤其是昨晚穿我襯衫那會兒。」
冷雪兒臉一下紅到脖子，抬手在他腰上擰了一下。
「你要死啊，這麼多人呢。」
李陽疼得吸氣，卻還笑。
小可樂舉著風車，跟著咯咯笑，以為爸媽在跟他玩。
檢票上車後，三人的位置在商務座。
小可樂坐高鐵剛開始還興奮，風車轉一下，他就笑一下，等車開出去半個小時，腦袋一點一點，最後趴在李陽懷裡睡著了。
冷雪兒把小毯子蓋在他身上，自己也往李陽身邊靠了靠。
窗外的樓群慢慢退開，變成平原和村莊。
大片麥田從視野里掠過去，偶爾能看見低矮的房子，還有院子裡晾曬的被子。
冷雪兒看得出神，指尖在李陽掌心撓了撓：「咱爸肯定很想小可樂了。」
李陽嗯了一聲。
「他嘴上不說，上次打電話還問小可樂會不會喊爺爺，語氣裝得挺淡定，我聽見他那邊翻了半天相冊。」
冷雪兒笑了笑。
「那等會兒見到他，讓小可樂多喊幾聲爺爺，哄他開心。」
李陽低頭看了一眼睡得滿臉紅的小傢伙。
「就怕這小子到時候認生，抱著你不撒手。」
「不會。」
冷雪兒摸了摸小可樂的小手。
「他隨我，見了家裡人都親。」
李陽瞥她。
「那我呢？」
「你？」
冷雪兒抬眼看他，故意停了停。
「你隨狗。」
李陽氣笑了，伸手去捏她的腰。
冷雪兒怕吵醒小可樂，不敢大聲笑，往座椅里縮，眼睛彎起來，臉頰紅撲撲的。
高鐵到濟城西站的時候，剛過上午十一點。
李陽一出站，就看見李成武站在接站口外面。
老李今天穿得很正式，淺灰色短袖襯衫扎進褲腰裡，腳上的皮鞋擦得鋥亮，手裡還提著個紅色塑膠袋。
看見他們出來，他立刻踮腳招手。
「孩子們！這兒！」
小可樂本來還趴在李陽肩膀上發呆，聽見喊聲，轉頭看過去。
李成武幾步迎上來，眼睛直接落在小可樂身上。
「哎喲，我大孫子，可想死爺爺了！」
他伸出手要抱，動作卻停在半路，先看了看冷雪兒。
「雪兒，孩子讓爺爺抱抱行不？」
冷雪兒笑著點頭：「爸您抱就行呀，他早上還念叨爺爺呢。」
小可樂被遞過去的時候，剛開始還有點懵，盯著李成武看了兩秒，忽然喊了一聲。
「爺……爺……」
李成武整個人都僵住，下一秒眼圈就紅了。
「哎！哎！爺爺在呢！」
他抱著小可樂親了又親，嘴裡一個勁念叨。
「這孩子，長得真俊，跟你小時候一樣，腦袋圓，眼睛亮。」
李陽在旁邊笑。
「爸，你這是夸孩子還是夸自己基因好？」
李成武瞪他。
「你閉嘴，我跟我孫子說話，沒你插嘴的份。」
冷雪兒笑得肩膀直抖。
李成武從紅色塑膠袋裡摸出一個撥浪鼓，塞進小可樂手裡。
「爺爺給你買的，路邊老店買的，別看便宜，聲音脆。」
小可樂抓著撥浪鼓搖了兩下，咚咚響，樂得嘴都合不上。
李成武看他笑，自己也跟著笑，眼角的紋路擠在一起。
車停在停車場，是李成武那輛之前買的福特探險者。
後備箱早就清空了，還鋪了乾淨的墊子，旁邊放著兒童安全座椅，明顯提前準備過。
冷雪兒看見安全座椅，心裡軟得厲害。
「爸，您什麼時候買的？」
「前兩天買的，店員教我裝了半個小時，我回家又拆了裝，裝了拆，練熟了。」
李成武撓了撓頭。
「咱也不懂這些，怕孩子坐著不舒服。」
冷雪兒鼻尖有點酸，低頭給小可樂系安全帶。
「很舒服，您費心了。」
「費什麼心，一家人不說這個。」
李成武坐上駕駛座，啟動車子。
「先回家放行李，我燉了排骨，還蒸了你愛吃的玉米窩頭，雪兒上次不是說玉米糝子香嗎？我又托人磨了十斤，等走的時候帶上。」
冷雪兒眼睛亮起來。
「真的嗎？我可惦記好久了，超市買的沒那個味兒。」
李成武笑得更開心。
「管夠，想喝多少都有。」
車子開進老城區，路兩邊是熟悉的梧桐樹，樹蔭落在擋風玻璃上，一塊一塊往後滑。
冷雪兒趴在車窗邊看，路口有賣煎餅果子的攤子，鐵板上熱氣騰騰，旁邊還有排隊買甜沫的老人。
「這邊好有生活氣。」
「濟城就這樣，早上甜沫油旋，中午把子肉，晚上燒烤扎啤，餓不著你。」
李陽說完，湊到她耳邊補了一句。
「就是怕你吃胖了，到時候抱著更沉。」
冷雪兒扭頭瞪他，壓低聲音。
「嫌我沉？昨晚是誰抱著不撒手？」
李陽立刻坐直，假裝看路。
李成武從後視鏡瞥了兩人一眼，咧嘴笑。
「你倆嘀咕啥呢？」
冷雪兒臉紅，立刻坐好。
「沒什麼，爸，李陽說想吃把子肉。」
李成武一拍方向盤。
「安排！下午談完事，晚上帶你們去老巷子吃，那家開了二十多年，小陽從小吃到大。」
李陽看著冷雪兒裝乖的樣子，忍不住笑。
到家之後，李成武連鞋都顧不上換，先把小可樂抱進客廳。
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茶几上擺著果盤，沙發旁邊堆著一大堆兒童玩具，有積木、小汽車、布書，還有一個會唱歌的小鴨子。
小可樂一看見玩具就不肯走了，坐在地毯上抓起小汽車往前推。
李成武蹲在旁邊陪他玩，膝蓋壓在地上也不嫌疼。
「開車嘍，滴滴滴，爺爺的車來了。」
小可樂跟著喊。
「滴！」
冷雪兒站在門口看了會兒，悄悄扯了扯李陽衣角。
「咱爸真的好喜歡小可樂。」
「他盼孫子盼很久了。」
李陽把行李箱推進臥室，回頭看她。
「以前我沒結婚，他天天嘴硬說不催我，後來我手機里有你照片，他問我能不能給他發一張，說想看看未來兒媳婦長什麼樣。」
冷雪兒愣住，臉又紅了。
「你怎麼沒告訴我？」
「怕你驕傲。」
冷雪兒追過去打他，被李陽一把抱住，兩人擠在臥室門後，外面是李成武逗孩子的笑聲。
她抬手戳他的胸口。
「你以前是不是早就想把我拐回家了？」
李陽低頭看她，嗓音帶笑。
「從知道你是雪兒那天開始，就想了。」
冷雪兒心裡甜得發脹，嘴上還哼。
「壞蛋。」
李陽剛想低頭親她，客廳里傳來李成武的喊聲。
「臭小子，別偷懶，出來端菜！」
冷雪兒趕緊推開他，整理了一下頭髮，裝得一本正經。
李陽看著她耳尖的紅，笑著跟出去。
午飯擺了滿滿一桌。
排骨燉得軟爛，土豆吸足湯汁，玉米窩頭帶著粗糧香，旁邊還有涼拌黃瓜和糖醋裡脊。
李成武給冷雪兒盛了碗湯，又給小可樂單獨盛了點軟爛的土豆泥。
「雪兒，多吃點，在自己家別客氣。」
冷雪兒接過碗。
「謝謝爸。」
「哎，這麼客氣幹啥。」
李陽夾了塊排骨放進冷雪兒碗裡，低聲逗她。
「喊得挺甜啊，再喊一聲我聽聽。」
冷雪兒在桌下踩了他一腳。
「吃你的飯。」
小可樂看見冷雪兒吃排骨，也張嘴要。
李成武趕緊攔。
「這個咸，爺爺給你弄土豆。」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
吃完，冷雪兒主動要幫忙收拾碗筷，李成武說什麼都不讓。
「你坐著歇會兒，帶孩子坐車累，廚房交給李陽那臭小子。」
李陽剛拿起牙籤，動作停住。
「爸，我剛回來，待遇這麼差？」
李成武把圍裙扔給他。
「你老婆給你生孩子，帶孩子，還跟你跑來跑去，你刷幾個碗委屈你了？」
冷雪兒坐在沙發上笑得不行，還故意朝李陽眨眼。
「聽見沒，去刷碗。」
李陽認命地進廚房，水聲嘩嘩響起來。
冷雪兒坐在客廳陪李成武聊天，聊小可樂最近會說哪些詞，聊李陽在上京的工作室，聊冷鋒出來之後，日子過得得怎麼樣。
李成武聽得仔細，時不時點頭。
說到李陽忙公司的事經常熬夜，老李抬頭看了廚房一眼，聲音低下來。
「雪兒，小陽這孩子從小要強，有事愛自己扛，你平時多管管他，別讓他太拼。」
冷雪兒抱著小可樂，手指輕輕拍著孩子後背。
「爸，您放心，我會看著他的。」
「有你在，我放心。」
李成武笑了笑。
「他媽走得早，我又笨，很多事顧不上。現在看見你們一家三口好好的，我心裡就踏實。」
冷雪兒喉嚨有點堵，輕輕點頭。
廚房門口，李陽擦著手站了會兒，沒進去打斷。
下午兩點，合作方的電話打到李陽手機上。
對方約在濟城高新區的一家電商公司見面，說負責人臨時加了會，希望他們提前過去。
李成武一聽公司名字，眉頭皺了皺。
「啟盛電商？」
李陽看向他。
「爸，你認識？」
李成武把手機放下，臉色有點不太自然。
「認識，我之前上班的公司最近也跟他們談過合作，他們老闆姓周，做事挺會算帳。你們談新能源項目，我不好多說，但合同條款得看細點。」
李陽聽出不對。
「有坑？」
李成武猶豫片刻，壓低聲音。
「他們上次想把我們公司的渠道資源打包拿走，報價壓得很低，還暗示我們部門有人能拿回扣，那會兒我沒同意。」
冷雪兒抬頭，臉上的笑淡了。
「爸，他們為難您了？」
「也不算為難，職場就這樣。」
李成武擺擺手。
「你們談你們的，多留心就是了。」
李陽把手機扣在桌上。
「他們要是正常合作，我按正常流程談。要是想玩人情帳，那就另說。」
冷雪兒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去。」
李成武趕緊說，」孩子留家裡吧，我看著。」
小可樂正趴在地毯上玩小鴨子，聽見爺爺說話，抬頭喊了一聲。
「爺！」
李成武立刻樂了。
「聽見沒，他願意跟我。」
冷雪兒給小可樂換好尿不濕，又交代奶粉和輔食放在哪，才跟李陽出了門。
去高新區的路上，冷雪兒坐在副駕駛，翻著劉小龍剛發來的啟盛資料。
「啟盛這幾年擴張很快，靠直播帶貨和本地倉起家，老闆周啟盛以前是做家電代理的，手裡有不少下沉市場渠道。」
李陽開著車，聽她念。
「新能源項目找他們也正常，家用充電樁和儲能設備想進縣城和鄉鎮，需要他們這種渠道。」
冷雪兒往下翻，眉頭微皺。
「不過他們口碑不太好，合作方投訴不少，常見問題是回款慢、壓價、臨時加附加條款。」
李陽笑了笑。
「看來我爸提醒得對。」
冷雪兒把手機放下，轉頭看他。
「你打算怎麼談？」
「先聽報價，看他們胃口多大。」
李陽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等會兒坐我旁邊，負責冷著臉就行。」
冷雪兒拍開他的手。
「我本來就冷。」
李陽瞥她一眼。
「昨晚可不冷。」
冷雪兒臉又紅了，抓起資料拍他胳膊。
「開車呢！你能不能正經點？」
「這不是緩解緊張嗎。」
「你緊張嗎？」
「我怕你太漂亮，對面老闆談不動合同。」
冷雪兒白了他一眼，嘴角卻翹起來。
啟盛電商的辦公樓在園區最裡面，外牆玻璃擦得很亮，大廳里掛著幾塊直播基地的宣傳牌。
前台把兩人帶到會議室，茶水剛倒上，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推門進來。
男人穿著深藍色襯衫，頭髮梳得油亮，手腕上戴著一塊金表，進門先看冷雪兒，停了半秒才轉向李陽。
「李總，久仰久仰。」
李陽起身跟他握手。
「周總客氣。」
周啟盛坐下後，助理把合同草案擺在桌上。
「咱們時間都寶貴，我就開門見山了。你們冷家的新能源產品不錯，我們啟盛的渠道也成熟，合作可以，但我要濟城及周邊六個地市的獨家代理權，首批貨款壓三個月，推廣費用你們承擔七成。」
冷雪兒翻開合同，看見第六頁，指尖停住。
「售後責任也由我們全包？」
周啟盛笑了笑。
「冷小姐，渠道端售後最麻煩，我們負責鋪貨和銷售，售後當然得廠家兜底，這是行業慣例。」
冷雪兒抬頭，聲音淡。
「壓三個月貨款，拿獨家代理，推廣費要我們承擔，售後也甩給我們。周總，你這不是合作，是讓我們給啟盛打工。」
周啟盛臉上的笑僵了下，隨即看向李陽。
「李總，冷小姐說話挺直接。」
李陽合上合同。
「我老婆說話一直直接，尤其是看見不靠譜的條款。」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周啟盛的助理低頭翻文件，不敢插話。
過了幾秒，周啟盛往椅背上一靠。
「李總，生意嘛，可以慢慢談。你父親也在電商行業，應該懂渠道價值。說句實在話，濟城本地沒有啟盛點頭，你們產品想鋪開，會多走不少彎路。」
李陽抬眼看他。
「周總這是提醒，還是威脅？」
周啟盛笑了。
「別誤會，我只是說現實。」
冷雪兒把合同推回去。
「現實就是，這份合同我們不會簽。」
周啟盛臉上的熱絡退了些。
「冷小姐，年輕人做事別太急。冷家從黑江過來，想在濟城落地，總得找個本地夥伴。啟盛能給資源，也能擋麻煩。」
李陽手指敲了敲桌面。
「麻煩從哪來？」
周啟盛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比如審批進度，比如倉儲場地，比如平台流量，比如本地商會的態度。」
冷雪兒眼底冷意更重，剛要開口，李陽在桌下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把話咽回去。
李陽笑了笑。
「周總，合同先放這吧，我們回去研究。」
周啟盛以為他鬆口，語氣緩了點。
「這就對了，合作講究互相讓一步。對了，聽說李總父親之前在盛達電商做運營？」
李陽看著他。
「怎麼？」
「盛達跟我們也有業務往來，李主管雖然已經提前退休了，但工作能力一直不錯。要是咱們合作談成，以後大家就是自己人，很多事都好說。」
冷雪兒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李陽掌心。
李陽臉上笑意沒變。
「那就更得慎重了，免得外人說我爸靠兒子談業務。」
周啟盛端茶的動作停住。
李陽站起來，把合同放回桌上。
「今天先這樣。」
冷雪兒跟著起身，沒再看周啟盛。
兩人走出啟盛大樓，電梯門合上的一刻，冷雪兒才開口。
「他拿爸的工作試探你。」
「嗯。」
李陽按下負一層。
「而且盛達那邊，八成已經有人跟他串好了。」
冷雪兒皺眉：「所以不能硬懟。」
李陽低頭看她還攥著自己的手，掌心被她掐出幾個小月牙。
「老婆，你再掐下去，我等會兒就得申請工傷。」
冷雪兒低頭一看，趕緊鬆手，抬起他的手吹了吹。
「疼不疼？」
「不疼。」
李陽湊近她耳邊。
「你親一下就更不疼了。」
電梯裡還有監控。
冷雪兒臉紅得厲害，抬手擋住他的嘴。
「回家再說。」
李陽笑著把她摟進懷裡。
「這可是你說的。」
回到車上，李陽沒有馬上開走，而是給劉小龍打了電話。
「查一下啟盛電商最近的合作糾紛，尤其是盛達電商內部誰在跟周啟盛接觸。」
劉小龍答得乾脆。
「明白，半小時給您回。」
冷雪兒系好安全帶，側頭看他。
「你想換合作方？」
「不是換，是讓他們知道，我們手裡不止一個選擇。」
李陽啟動車子。
「濟城本地渠道不止啟盛一家，他們能做下沉市場，別人也能做。新能源項目背靠冷家的資金和產品，只要政策方向對，渠道方會自己上門。」
冷雪兒點點頭。
「那我們先去見誰？」
李陽看了眼時間。
「先回家陪我爸和小可樂吃飯。」
冷雪兒愣住。
「正事不急嗎？」
「急也得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