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強者自救,聖者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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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活著的時候是強者但早就死了,留在這裡被深淵操控,反倒是一種折辱,把他們的力量拿走用在刀刃上,比讓他們爛在水裡強。」

  上官祁沉默了兩息,抱拳。

  三人繼續往前走。

  灰水越來越深,水底偶爾能看到沉沒的世界碎片,半截大陸、一棵倒伏的世界之樹、一座歪斜的仙宮廢墟。

  這些都是曾經輝煌過的世界,在紀元更迭中毀滅後沉入了禁忌之海。

  又走了半天。

  水面上漂浮的碎片越來越少,視野變得開闊起來。

  張默的腳步忽然停了。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水面。

  水的顏色變了。

  從渾濁的灰色,變成了一種通透的、深不見底的黑。

  黑水之下,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明滅不定的光。

  張默蹲下來,右手按在水面上。

  永恆之力透過水層往下探。

  十萬丈。

  二十萬丈。

  五十萬丈。

  感知在下沉了百萬丈之後,觸碰到了一個龐大的東西。

  張默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

  百萬丈的水底,有一口棺材。

  青銅色。

  和他在深淵底部的那一閃里看到的一模一樣。

  但這次他看清了更多的細節。

  棺材周圍的水底地面上,散落著八塊碎裂的東西。

  碎片的形狀各不相同,有的方正,有的扁長,有的呈球形,但它們的材質完全一樣,半透明的、散發著微弱白光的晶體。

  白光的頻率,張默太熟悉了。

  和他身上那個已經永久關閉的系統提示音,是同一種頻率。

  「師尊?」冥子湊過來,「水底有什麼?」

  「下去看看。」

  張默收回手掌,站起身,一腳踩破水面。

  黑水在他腳下裂開,形成一條直通水底的垂直通道。

  水壁光滑平整,被永恆之力切割得乾乾淨淨。

  三人沿著通道下沉。

  水壓巨大,冥子和上官祁的起源境修為在這種深度下也感到了吃力。

  張默伸手在兩人肩上各拍了一下,永恆之力化作一層薄膜覆住他們全身,水壓的影響瞬間消失。

  百萬丈的距離,以他們的速度只用了幾十息。

  落到底部的時候,腳下是堅硬的岩層。

  青銅棺就在三十丈外。

  比張默預想的要大。

  棺身長約兩丈,寬一丈,高五尺。

  青銅表面布滿了銅綠和鏽斑,但棺蓋上的三個字依然清晰。

  張默走近了。

  他盯著棺蓋上的字看了很久。

  方塊字。

  簡體中文。

  他前世的名字。

  冥子和上官祁看不懂。

  在他們的認知里,這三個字不屬於任何已知的文字體系。

  「師尊,這些字是什麼意思?」上官祁問。

  「一個人的名字。」

  張默沒有解釋是誰的名字。

  他的注意力轉向了棺材周圍散落的那八塊碎裂晶體。

  他蹲下去,撿起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塊。

  晶體入手的瞬間,殘存的白光湧入他的掌心。

  不是攻擊,是一段信息。

  斷斷續續的、支離破碎的信息。

  他看到了畫面。

  一個男人站在與他此刻相同的位置,面對著同一口青銅棺。

  男人的身上籠罩著和他類似的氣息。彼岸之力的氣息。

  但沒他的純。


  男人的右手掌心裡握著一塊小小的方塊,方塊表面流轉著白光。

  系統。

  和張默的拍賣行系統界面幾乎一模一樣的東西。

  畫面里的男人打開了棺蓋,伸手往裡探。

  然後畫面碎了。

  男人的身體在某種力量的衝擊下四分五裂,那塊方塊系統核心從他掌心飛出,重重砸在地上,碎成了兩半。

  張默放下第一塊碎片,撿起了第二塊。

  第二段畫面。

  另一個人,女人。

  身穿青色道袍,面容模糊。

  她的掌心裡也有一塊白光方塊,規格比第一個人的要大一些。

  她來到棺材前,猶豫了很久,最終也打開了棺蓋。

  結局相同。

  身體炸碎,系統核心摔落,碎成三瓣。

  張默一塊一塊的撿起來看。

  八塊碎片,八段畫面,八個人。

  每一個人的手裡都有一套系統。

  每一個人都走到了這口棺材面前。

  每一個人都在打開棺蓋的那一刻被毀滅。

  八個挑戰者。

  八次失敗。

  八套系統核心碎裂在棺材周圍,散落了不知多少紀元。

  張默把最後一塊碎片放回了地面。

  他理清了。

  所謂的「系統」,他穿越以來獲得的拍賣行外掛,從來就不是什麼隨機的金手指。

  那是前輩們的道果餘燼。

  一位又一位觸碰到彼岸門檻的強者,在挑戰這口棺材時粉身碎骨。

  他們的道果、意志、對大道的理解,在隕落後凝結成了這些白光方塊。

  方塊輾轉漂流,落入後來者手中,成為了所謂的系統。

  他的拍賣行系統,就是第八位挑戰者的道果餘燼。

  那位挑戰者比前面七位走得更遠,道果沒有當場碎裂,而是保留了足夠的完整度最終跨越了不知多少紀元落到了張默身上。

  「所以你關閉之前說的那聲'永久關'。」張默喃喃。

  「不是機械程序的關機。」

  「是你扛不住了。」

  他朝著那八塊碎片微微欠身。

  冥子和上官祁站在後面,沒有出聲。

  他們雖然不完全理解發生了什麼,但師尊蹲在地上對著幾塊碎石頭欠身的這個畫面,讓兩個人心裡都堵得慌。

  張默站直了。

  他走到青銅棺前,右手握住了鐵劍。

  棺蓋上的三個字在微弱的光線中沉默著。

  八個前輩都是在打開棺蓋的時候被毀滅的。

  張默沒有猶豫。

  鐵劍出鞘。

  這一劍用了全力。

  永恆之力灌滿劍身,彼岸之心的七彩光澤從道海深處湧出,沿著經脈衝入右臂。

  鐵劍上的鏽跡崩落殆盡,透明的劍身在百萬丈水底綻放出耀眼的白芒。

  劍鋒劈在棺蓋正中。

  一聲悶響從水底炸開,聲波掀翻了周圍的岩層。

  棺蓋裂了。

  從正中間裂開一條縫,然後縫隙擴大棺蓋分成兩半,分別朝兩側倒去,砸在地面上揚起了大片沉積物。

  張默低頭看進了棺材裡。

  棺材裡沒有屍體。

  沒有骸骨,沒有衣物,沒有任何屬於死人的東西。

  棺材的底部只放著兩樣東西。

  一張薄薄的、發黃的紙箋,約莫巴掌大小。

  以及一行字。

  字直接刻在棺底的青銅上,和棺蓋表面的方塊字不同,這行字用的是修行者通用的古文。

  張默讀出了那行字。

  「強者自救,聖者救人。」


  八個字。

  張默把這八個字在嘴裡嚼了兩遍,然後伸手拿起了那張紙箋。

  紙箋入手的觸感很奇怪,輕薄如蟬翼,但極度堅韌。

  張默用永恆之力掃過,紙箋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紋路。

  那些紋路在組合成一幅圖。

  一幅路線圖。

  起點標註在禁忌之海,終點指向一個張默從未見過的、用陌生符號標記的維度層。

  路引。

  通往更高維度的路引。

  「師尊,這是什麼?」上官祁走近了幾步。

  張默沒有回答。

  他握著路引站了起來。

  然後路引燒了。

  不是被外力焚毀。

  紙箋在張默掌心自行燃燒,金色的火苗從紙面上竄起,但不燙手。

  火苗吞噬著紙箋上的紋路,每吞噬一道紋路,對應的信息就烙進了張默的腦海。

  路線、坐標、維度錨點、跨越方式,所有信息在三息之內全部傳輸完畢。

  紙箋燒成了灰,從張默的指縫間飄落。

  「記住了。」張默攥了攥拳頭。

  他轉身準備走。

  然後停了。

  天變了。

  百萬丈的水層在同一時間蒸發乾淨,灰水、黑水、沉積物、漂浮的碎片全部在一瞬間化為虛無。

  張默抬頭。

  頭頂再也沒有水了。

  直接就是天。

  禁忌之海的灰色天穹在他抬頭看的這一刻,裂開了。

  不是裂縫。

  是有什麼東西從天穹的另一邊,透過了那層籠罩鴻蒙萬界的邊界薄膜,往下看了一眼。

  一雙眼睛。

  巨大到張默的永恆之力探不到邊際的一雙眼睛。

  瞳孔是金色的,但金色裡面有流動的虹光,虹光的紋路和張默體內彼岸之心的脈搏頻率完全吻合。

  那雙眼睛注視著張默。

  注視著他手裡的鐵劍,注視著他腳邊空蕩蕩的青銅棺,注視著散落在地上的八塊碎裂系統核心。

  然後那雙眼睛的主人開口了。

  聲音從萬界的每一個角落同時傳來,從三千界域到九霄仙域,從浮生界到界外虛空。

  所有世界的天道都在顫抖,所有修行者都在同一時間聽到了這句話。

  是一聲嘆息。

  嘆息過後,是一句漫不經心的話。

  「又一個走到這一步的。」

  停頓了三息。

  「希望這次,你不會讓我失望。」

  眼睛眨了一下。

  天穹合攏。

  一切歸於寂靜。

  張默握著鐵劍站在原地,手背上那滴念念留下的本源之血瘋狂跳動。

  那雙眼睛裡的虹光紋路和他體內彼岸之心的脈搏完全同步。

  這個信息的含義只有一種可能。

  那雙眼睛的主人,和他體內的力量,同源。

  冥子從地上站起來。

  剛才那道聲波把他壓跪了。

  他扶著魔戟撐起身體,嗓子發緊。

  「師尊,剛才那個東西……」

  「我知道。」

  張默的手指在鐵劍柄上捏了兩下。

  他低頭看著那口空蕩蕩的青銅棺。

  棺底刻著的六個字還在。

  「強者自救,聖者救人。」

  張默忽然笑了一聲。

  「路引的坐標我記住了。」

  他把鐵劍插回腰間,彎腰將地上的八塊碎裂系統核心,撿起疊在掌心。

  「走。」

  冥子愣了:「去哪?」


  張默往前邁了一步。

  腳下的岩層碎裂,萬古因果在靴底粉碎,整片禁忌之海的殘餘水汽在他行走的方向上自動退散。

  「那雙眼睛想看我的表演。」

  張默的手指摸過懷裡的羊皮捲軸,捲軸上九頭九手的魔神畫像貼著他的胸口。

  「那就讓它看個夠。」

  身後,上官祁和冥子對視了一眼。

  上官祁的手按在太初神劍上,指節發緊。

  冥子握著終焉魔戟,跟了上去。

  三道身影在空曠的海底行走,灰金色的光從張默周身滲出,照亮了前方無盡的黑暗。

  他們腳下的八塊碎片躺在青銅棺旁,白光徹底熄滅。

  棺底的六個字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然後……

  亮了。

  金色的光從字跡中滲出來,照亮了整口棺材。

  棺蓋碎片上殘留的方塊字也跟著亮了,兩處光芒交匯,在棺材上方凝聚成一顆豆大的光點。

  光點朝著張默離去的方向緩緩飄起,懸停在半空。

  然後墜入了張默懷裡。

  他走了幾步,低頭看了一眼胸口。

  一個極微小的金色印記正在他心口處成形。

  印記的形狀,是一座九層高塔。

  和起源至寶閣一模一樣。

  張默的指尖搭在印記上。

  印記在跳。

  跳動的頻率,和萬界天穹那雙眼睛眨眼的間隔,一模一樣。

  張默握著鐵劍在海底走了很長一段距離,才停下來。

  胸口的金色印記還在跳動,頻率沉穩,像一顆心臟。

  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把手放下了。

  冥子走在他左側,上官祁走在右側,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海底的岩層在他們腳下延伸,遠處的黑暗裡偶爾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但張默的永恆之力往外滲了滲,那些東西就安靜了。

  走了大約兩刻鐘,張默開口了。

  「你們看到那八塊碎片了。」

  不是問句。

  上官祁應了一聲:「看到了。」

  「知道是什麼嗎?」

  冥子搖了搖頭,上官祁沉默了一息,也搖了搖頭。

  張默轉過頭,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

  「是八個人的道果。」他說,「在我之前,走到這口棺材面前的一共有八個人,每一個人都是那個時代的頂尖,都觸碰到了彼岸的門檻,都握著一套系統,都失敗了。」

  冥子的手指在魔戟杆上動了一下。

  「師尊的系統……」

  「是第八位的道果餘燼。」張默抬頭往黑暗裡看了一眼,視線穿過岩層,仿佛在看更遠的地方,「比前七位走得更遠一點,撐到最後了,但還是沒撐住道果散了,帶著他所有的理解和積累漂流了不知道多少紀元,最後落到了我手上。」

  上官祁的嗓子動了一下:「所以系統關閉,是……」

  「是他徹底耗盡了。」

  張默把鐵劍收回腰間,這次沒有別的動作,就那麼垂著手站著。

  冥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的地面,沉默了兩息,然後道:「那位前輩,臨死前把道果化成了系統,是有意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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