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別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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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默從露台退回大殿,在王座旁邊站了很久。

  那道劍光觸底時帶回的畫面,烙在腦子裡甩不掉。

  青銅棺。

  方塊字。

  他上輩子的名字。

  這三樣東西湊到一塊兒,怎麼想都不對。

  「哥哥。」

  念念扯了扯他的袖口,聲音悶悶的。

  張默蹲下去,幫她把權杖從手裡抽出來。

  小姑娘攥得太緊,五根手指都發白了,掰開的時候她哆嗦了一下。

  「念念,哥哥得出趟遠門。」

  「多遠?」

  「很遠。」

  念念的鼻頭皺起來,眼圈又紅了。

  「上次你也說很遠,走了就是五十萬年。」

  張默沒接話。

  他抬手在念念額頭點了一下,一抹白光從指尖滲入,念念的身體微微晃了晃,隨即安靜下來,靠在王座的扶手上闔了眼。

  瑤曦從側殿跑過來,把念念抱住。

  張默站起身,掃了一圈大殿。

  冥子拎著魔戟,上官祁握著太初神劍,姜南山抱著禿掃帚,紅塵墓主端著粥碗,序十三帶著三十來號廢棄序列站在角落。

  「紅塵前輩。」

  墓主從柱子後面走出來,碗裡的粥喝得乾乾淨淨。

  「你帶著序十三他們和百萬神將守在這裡,至寶閣留在浮生界,維度壁壘的白光不能斷,裂縫有任何異動,就用塔身壓。」

  紅塵墓主沉默了兩息,點頭。

  「你要去深淵底下?」

  「不走深淵。」張默把那幅羊皮捲軸卷好,塞進懷裡。「我走禁忌之海。」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禁忌之海,鴻蒙萬界邊緣的恐怖區域。

  世界觀里寫得清清楚楚,大帝都可能隕落的地方。

  但那只是過去。

  張默轉向冥子和上官祁。

  「你們倆跟我走。」

  冥子的魔戟往地上一杵,沒有廢話。

  上官祁猶豫了半息:「師尊,神庭這邊……」

  「有紅塵前輩在,有百萬道源境神將在,有至寶閣在。守不住還能跑。」

  上官祁的嘴動了動,最終也沒再多說,收劍歸鞘。

  「姜南山。」

  「在!」

  「照顧好念念。」

  姜南山把掃帚往肩上一扛,用力拍了拍胸口。

  張默不再拖延。他從腰間拔出那柄透明短劍,至寶閣核心凝縮而成的兵器,在掌心翻轉了一下重新插回鞘里。

  另一隻手摸到了鐵劍。

  生了鏽的劍柄握在手裡,那種粗糙的觸感讓他心裡踏實了些許。

  張默抬腳走出大殿。

  白衣獵獵。

  他在至寶閣頂層的台階上停了三息,偏頭看了一眼被瑤曦抱著沉睡的念念。

  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

  三千界域與九霄仙域之間的通道關閉了不知多少紀元,星空古路早就成了傳說里的廢詞。

  但至寶閣演化為彼岸之門之後,維度的隔閡對張默來說已經沒有意義。

  他在浮生界的邊緣,並指為刃,在虛空中劃了一道豎線。

  空間撕裂,露出一條幽暗的通道。

  通道里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從極遠處傳來的、帶著腥氣的潮濕。

  禁忌之海的氣息。

  冥子往通道里探了一眼,鼻子皺了皺。

  「腥的。」

  「廢話少說。」上官祁率先邁步進去。

  張默走在最後。

  他踏入通道的一瞬間,回頭朝著浮生界的方向抬了抬手。

  至寶閣的白光應聲而起,覆蓋了他身後的裂口,裂口癒合,浮生界被牢牢護在了光幕之內。


  通道很長。

  三個人走了整整兩天。

  張默沒有催促,也沒有開口說話。

  他一直在思考。

  棺材上的字,是他前世的名字。

  系統關閉前的最後提示音,是永久關閉。

  那口棺材和這個系統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

  禁忌之海到底是什麼地方?

  為什麼那口棺材會在深淵最底層出現,又會在禁忌之海的中心等著他?

  這些問題他暫時回答不了。

  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

  他必須親眼看到那口棺材。

  ……

  第三天,通道的盡頭出現了光。

  不是白光,是一種灰撲撲的、帶著暮氣的昏黃。

  張默率先走出通道口。

  腳下是水。

  黏稠的、渾濁的、散發著腐朽氣味的水面鋪到天際線。

  水面上漂浮著大大小小的碎片——破滅星辰的殘骸、坍塌仙宮的瓦礫、斷裂神橋的橋墩,以及無數辨不出來源的骸骨。

  水面沒有波紋,死氣沉沉。

  天空也是灰的,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一層永遠不散的薄霧壓在頭頂。

  禁忌之海。

  鴻蒙萬界的邊緣,無數傳說的終點。

  張默踩在水面上,靴底壓出了一圈淺淺的凹陷,但水沒有沾濕鞋面。

  他的永恆之力自動隔絕了水中滲透出的腐朽。

  冥子和上官祁從通道里走出來,兩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這水裡有東西。」上官祁手按劍柄。

  張默點頭。

  水面以下,他的感知探到了成千上萬道氣息。

  每一道都極其強橫,最弱的都有大帝境的波動,更有不少仙王級別的存在沉睡在水底深處。

  這些氣息和正常修士不同。

  冰冷、渾濁、帶著一種被外力強行喚醒的呆滯。

  「被操控的死人。」冥子把魔戟橫在胸前。

  他話音剛落,水面動了。

  最先冒出來的是一隻手。

  蒼白的、指甲發黑的手掌從灰水裡伸出來,攥住了一塊漂浮的星辰碎片。

  緊接著是手臂、肩膀、腦袋。

  一個身穿殘破帝袍的男人從水裡站了起來。

  他的面容已經看不出生前的樣子了,皮肉塌陷,眼窩深陷,兩團暗綠色的磷火在眼眶裡跳動。

  但他周身殘存的法則波動騙不了人——這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大帝。

  活著的時候,足以主宰一個時代的存在。

  此刻卻渾身掛著黑色的藤蔓,被深淵意志驅使,淪為攔路的行屍。

  第一個大帝站起來之後,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灰水翻湧,無數殘破的身影從水底升起。

  帝袍、仙甲、道袍、法衣,五花八門,橫跨了不知多少個紀元。

  張默粗略數了一下。

  僅他感知範圍內,就有超過三百具大帝級別的屍體站在水面上。

  更遠處,仙王的氣息也在甦醒,沉悶的法則脈衝從水底一波一波的傳來。

  上官祁的太初神劍出了鞘,劍身上的白光在這片灰暗中亮得刺眼。

  「師尊,數量太多了。要不要繞?」

  張默沒有回答。

  他往前邁了一步。

  那一步踏下去的時候,水面碎了。

  不是被踩碎,是他腳底滲出的永恆之力將萬古因果的殘留痕跡震成了粉末。

  因果碎裂的聲音很輕,但在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三百多名大帝同時扭頭。

  暗綠色的磷火對準了張默,數百道法則殘影開始凝聚。

  有的在掌心結出刀兵,有的在周身展開領域,有的張口發出無聲的咆哮。


  他們已經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生前的驕傲、信念、道心,全部被深淵意志替換成了一個簡單的指令——

  殺。

  最近的一具大帝屍體率先動了。

  他掌中凝出一柄鏽跡斑斑的戰刀,帶著大帝級別的法則餘燼,朝張默的面門劈了下來。

  張默抬手。

  他右掌翻轉,五指張開,往前推了一下。

  太初源流法。

  灰金色的法則漣漪從掌心擴散出去,無聲無息。

  漣漪掃過戰刀的剎那,刀上殘存的法則紋路被逐層剝離,還原為最原始的天地源氣。

  然後是握刀的手、手臂、軀幹、帝袍、磷火。

  那具大帝的屍體從外到內,在漣漪中一寸寸分解。

  沒有爆炸,沒有光芒,沒有聲響。

  就那麼安安靜靜的散了。

  散開之後,化成了數百縷精純的金色源氣,懸浮在空氣中。

  張默手腕一翻,將這些源氣分成兩股,分別灌入身後冥子和上官祁的體內。

  冥子的身體猛地震了一下。

  那股源氣灌入萬魔之胎的裂縫中,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窄了兩分。

  上官祁的道海里也傳來了法則共鳴的嗡響,他起源境的根基在源氣的滋養下變得愈發紮實。

  「這些都是上古大帝的道果餘燼。」張默收掌。

  「你們吃不完的話,就當補品慢慢煉。」

  話音落下,第二波攻勢來了。

  這次不是一個,是三十多個。

  三十餘名大帝的屍體同時沖了上來,殘破的法則交織成網,從四面八方籠罩而下。

  張默依舊是那一掌。

  太初源流法的漣漪擴散出去,半徑比剛才大了十倍。

  漣漪掃過之處,三十餘名大帝的屍體齊齊分解,化作漫天的金色源氣雨,洋洋灑灑的飄落在灰水上。

  冥子和上官祁的嘴都合不攏。

  師尊一掌推出去,這些活著時能主宰一個時代的強者,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還原成了修煉資源。

  這種戰力差距,已經超出了「碾壓」兩個字能形容的範疇。

  遠處水面下,更多的氣息在甦醒。

  仙王級別的波動開始出現,沉重的法則脈衝壓得水面微微凹陷。

  張默沒有停步。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腳下的萬古因果就碎裂一層。

  水面在他身前自動分開,在他身後又重新合攏。

  第三波,五十名大帝。

  一掌。

  金色源氣瀰漫。

  第四波,一百二十名大帝,混著三名仙王。

  仙王的殘軀比大帝要難纏得多,法則餘燼更加濃郁,分解的速度也更慢。

  張默多用了半息的時間,將掌心的漣漪頻率調高了一檔。

  三名仙王在漣漪中掙扎了兩息,最終也化成了更加精純的七彩源氣。

  張默將七彩源氣全部灌入冥子體內。

  冥子的萬魔之胎在接收到仙王級別的源氣後,裂縫閉合了三道,整體修復度從六成攀升到了七成半。

  「師尊。」冥子咽了一下口水,「要不要我上?」

  「不用。」

  「可我總不能光站著吃白食。」

  「你的活在後面。」張默頭也不回。

  第五波。

  從水底升起的屍體數量暴增到了上千,大帝數百、仙王數十,甚至有兩道仙帝級別的氣息在遠處的水面上緩緩浮現。

  黑色的藤蔓纏繞在這些屍體周身,將它們連接成一個整體。

  深淵意志通過藤蔓傳遞指令,上千具屍體組成了嚴密的戰陣,法則交匯,攻勢比之前猛了數倍。

  張默停下腳步。

  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兩道仙帝氣息。


  然後他把鐵劍從腰間抽了出來。

  不是透明短劍,是那柄跟了他從始至終的、鏽跡斑斑的鐵劍。

  劍身在灰暗的光線下毫無光澤,甚至能看到劍刃上的缺口和坑窪。

  張默握著鐵劍,朝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邁出去的時候,他的氣息變了。

  永恆之力從體內滲出,不是爆發,不是釋放,是自然而然的流淌。

  灰金色的光澤沿著他的皮膚表面蔓延開來,與周身彼岸之心散發的七彩光暈交融在一起。

  張默舉劍。

  鐵劍上的鏽跡一片片剝落,露出了底下透明的劍身。

  他揮了一劍。

  這一劍沒有名字。

  劍氣攜帶著太初源流法的還原法則,掃過千丈水面。

  上千具大帝與仙王的屍體在劍氣中同時崩解。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黑色的藤蔓與腐朽的肉身一併被還原為最基礎的天地元素。

  金色、七彩、甚至更高純度的源氣從崩解處噴涌而出,匯聚成一條浩蕩的源氣長河,懸在灰水上空。

  張默右手虛握,將源氣長河截成三段。

  最大的一段灌入冥子,萬魔之胎的裂縫全部閉合,修為根基在源氣沖刷下快速鞏固。

  第二段灌入上官祁,太初神劍的劍身發出嗡鳴,劍靈在源氣中歡快的震顫,上官祁的起源境修為肉眼可見的在攀升。

  最後一小段,張默收入了自己的道海。

  遠處,兩道仙帝級別的氣息沉回了水底,沒有再浮上來。

  水面重歸平靜。

  被碾碎的屍骸化作的源氣還在空氣中飄散,給這片灰暗的禁忌之海添了幾分亮色。

  冥子拍了拍胸口的甲冑,萬魔之胎恢復完整後的充盈感讓他忍不住活動了一下手指。

  「痛快。」

  上官祁收劍入鞘,表情複雜。

  這些大帝和仙王,活著的時候是各自紀元的主宰,死後卻淪為深淵的行屍走肉。

  而師尊一掌一劍,就將他們萬年道果化作了補品。

  「別多想。」張默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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