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與至寶閣一樣的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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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生界。

  起源至寶閣內。

  張默離開的第五天,空氣里仿佛還殘留著他斬出的那一劍的餘威。

  冥子在密室中盤膝而坐,周身魔氣翻滾。

  他閉著眼,眉頭死死鎖在一起。

  萬魔之胎在道海中瘋狂震顫。

  那是本源上的悸動。

  他能感覺到,師尊留在玉簡中的那絲氣息,正在變得越來越微弱。

  那種微弱不是力量的衰減,而是距離上的無限拉長,仿佛隨時會被某種比黑暗更深邃的東西徹底吞沒。

  「閉嘴。」冥子咬著牙,發出一聲低吼。

  他雙手結印,強行將體內暴走的魔氣壓回道海。

  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一炷香後,冥子睜開眼,眼底的血色還未完全褪去。

  他提起終焉魔戟,一腳踹開密室的門,大步走了出去。

  頂層的星圖室里。

  上官祁站在窗前。

  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水早就涼透了。

  他的目光沒有焦點,只是死死盯著界海方向的那片虛空。

  灰金色的錨點陣紋在天穹上緩慢流轉,把整個世界護得嚴嚴實實。

  冥子走到他身後,戟杆重重頓在地上。

  「師尊……能回來吧?」冥子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上官祁沒有回頭。

  他慢慢放下手裡的冷茶。

  窗外的庭院裡,念念正追著那隻虛空兔跑。

  小丫頭笑得很開心,銀鈴般的笑聲傳到星圖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答應過念念。」上官祁看著下面,「他說最遲幾十年。」

  冥子握緊了魔戟。「界海那種地方,就算是他……」

  「我們能做的。」上官祁打斷了他,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堅定,「只有把家守好。」

  他轉過身,看著冥子。

  「讓他回來的時候,這裡的一切,都還在。」

  冥子沒有反駁。

  他咬了咬牙,轉身大步走出了星圖室。

  ……

  界海。

  暗金色的島嶼下方。

  三百七十二個透明籠子空空蕩蕩,只剩下四十七個活人。

  張默坐在那扇生鏽的鐵門前。

  他看了看周圍這四十七個廢棄序列。

  序十三站在最前面,脖子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暗紅色的血。

  「長生殿的核心,歸墟。」張默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你們想進去,得先活下來。」

  廢棄序列們沒有說話。

  他們體內的血脈鎖雖然沒有被激活,但只要靠近長生殿的核心區域,那些隱藏在骨髓深處的長生殿禁制就會被強制引爆。

  這是他們作為「廢品」的最後一道保險。

  防止垃圾跑回主人家裡咬人。

  張默站起身。

  「排好隊。」他指了指面前的空地,「一個一個來。」

  廢棄序列們沒有猶豫。

  序十三退到了最後面。

  排在第一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他曾經也是某個世界的天之驕子,被長生殿看中,最終因為無法承受更高的血脈改造而被丟棄。

  他走到張默面前。

  「坐下。」張默說。

  老者盤腿坐下。

  張默伸出右手,按在老者的頭頂。

  指尖逼出一滴彼岸之血,灰金色的火焰瞬間順著老者的天靈蓋鑽了進去。

  這不是溫和的拔除。

  這是用更高維度的力量,強行將那些刻在骨髓里的禁制燒毀。

  「啊!」老者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身體在地上瘋狂扭動,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喉嚨,指甲摳進了肉里。

  劇痛。


  遠超靈魂撕裂的劇痛。

  但老者沒有喊出一句求饒的話。

  他咬著牙,眼睛死死瞪著地面,直到眼角崩裂,流出血水。

  半柱香後,老者癱倒在地,渾身濕透,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但他沒有死。

  他大口喘著氣,感受著體內那股糾纏了無數個紀元的束縛,徹底消失了。

  「下一個。」張默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一個接一個。

  悽厲的嘶吼聲在島嶼下方迴蕩。

  有人痛得在地上翻滾,有人把自己的嘴唇咬爛,有人甚至生生扭斷了自己的胳膊來轉移疼痛。

  但沒有一個人退縮。

  序十三是最後一個。

  他走到張默面前,沒有猶豫,直接坐下。

  灰金色的火焰鑽入他的體內。

  那種痛苦讓他的身體瞬間繃緊,像是被拉到了極限的弓弦。

  他沒有喊。

  他死死咬著牙,雙手死死抓住張默衣角的下擺。

  骨節發白,青筋暴起。

  在意識徹底模糊之前,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謝謝……」

  張默收回手。

  他看著地上癱倒的序十三。

  四十七人。

  九個人沒能撐過來,當場化作了一攤散發著惡臭的血水。

  張默沒有去處理那些血水。

  他抬起手,灰金色的火焰在掌心跳動。

  火焰落在那些血水上,瞬間將其化作一縷飛灰,隨著界海的灰色罡風飄散。

  剩下三十八人。

  他們雖然活下來了,但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血脈鎖被強行燒毀,導致他們原本就不多的修為大幅度跌落。

  最強的也只有道果境,弱的甚至跌到了普通的真我境。

  張默沒有看他們的慘狀。

  他從袖裡乾坤中倒出一堆東西。

  嘩啦啦。

  一堆骨質的神金掉在地上,散發著微弱的永恆法則殘片氣息。

  那是他來時路上,從鎮生關廢墟里隨手撿的。

  「挑一件趁手的。」張默指了指地上的骨骸。

  三十八人掙扎著爬起來。

  他們看著地上的骨骸。

  那些骨骸的主人,曾經都是像他們一樣的修行者,死在了長生殿的門前。

  如今,這些骨骸成了他們的武器。

  序十三撿起一截鋒利的臂骨,握在手裡。

  張默看著他們。

  「想報仇的,跟我走。」張默的語氣很平淡,「不想打的,留在這裡,等我回來。」

  沒有一個人說話。

  三十八人,三十八雙帶著仇恨的眼睛。

  他們緊緊握著手裡的骨骸,走到了張默身後。

  這些被拋棄的廢品。

  在這個僅剩下三成力量的男人身後,站成了一排。

  走向那個曾經囚禁他們的地獄。

  ……

  島嶼底部的生鏽鐵門前。

  張默一拳轟在門上。

  砰。

  鐵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扭曲聲,直接向內倒塌,激起一陣灰塵。

  裡面是一條直徑數丈的暗金色管道。

  管道內壁布滿了已經失效的防禦銘文,還有大量凝固的黑色血跡。

  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從管道深處涌了出來。

  「走。」張默沒有遲疑,大步走了進去。

  序十三等人緊隨其後。

  管道很長,也很黑。

  腳下踩著那些凝固的血塊,發出黏糊糊的聲音。


  走了一個時辰。

  前方的視野開闊了起來。

  他們走出了管道。

  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荒原。

  天是暗紅色的,地上堆滿了一座又一座的山。

  垃圾山。

  長生殿丟棄的實驗殘次品。

  長著三個腦袋卻只有一條腿的畸形生物屍體。

  被從中劈開、內部法陣徹底毀壞的報廢道兵。

  變質發黑、散發著劇毒氣體的廢丹藥。

  以及更多的,和序十三他們一樣,被裝在籠子裡或者直接扔在這裡的廢棄序列的屍體。

  這裡是棄園。

  長生殿的垃圾場,歸墟的外圍。

  張默站在垃圾山上,環顧四周。

  「這裡……」序十三的聲音在發抖,「我們以前就是從這裡被扔下去的。」

  張默沒有說話。

  他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法則波動。

  棄園並不是死寂的。

  轟。

  距離他們不遠處的一座垃圾山突然炸開。

  一隻長著人臉的巨型甲蟲從垃圾堆里爬了出來。

  甲蟲的體型有三座房子那麼大,身上覆蓋著暗黑色的甲殼,散發著永恆境初期的氣息。

  它的脖子上掛著一塊黑色的編號牌。

  「清道夫·丁三七」。

  甲蟲那張人臉轉了過來,空洞的眼睛盯住了張默等人。

  它發出了一聲金屬摩擦般的刺耳尖叫。

  六條布滿倒刺的巨足踏碎了腳下的垃圾,龐大的身軀像是一座移動的堡壘,直直地朝張默沖了過來。

  「是清道夫!」序十三大喊了一聲。

  張默嘆了口氣。

  「連看垃圾的都是永恆境,長生殿還真是家大業大。」

  他沒有躲。

  右手虛握。

  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憑空出現在他掌中。

  體內的彼岸之血微微一轉。

  鐵劍表面的鏽跡緩緩剝落,露出透明如水的劍身。

  劍身映照出甲蟲那張驚恐的人臉。

  張默抬手。

  一劍。

  橫斬。

  沒有花哨的劍氣,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就是一道極細、極淡的灰色光芒,從甲蟲的中間一切而過。

  甲蟲龐大的身軀猛地僵住。

  它的人臉上,最後的表情定格在極度的難以置信上。

  下一息。

  巨大的軀體從中線整齊的裂成兩半。

  黑色的體液像噴泉一樣噴濺而出,灑出數里遠。

  轟隆。

  兩半屍體重重地砸在垃圾山上。

  張默收劍。

  他現在的戰鬥方式,已經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和廢話。

  出手,即斃命。

  甲蟲的死亡並沒有讓這裡安靜下來。

  相反,它觸發了某種連鎖反應。

  棄園深處傳來了一陣接一陣的尖叫聲。

  垃圾山不斷的炸開。

  更多的清道夫從地底涌了出來。

  十頭。

  五十頭。

  上百頭。

  密密麻麻的巨型甲蟲,鋪天蓋地的朝這邊爬了過來。

  它們的氣息參差不齊,弱的只有道玄境,強的也有永恆境初期。

  序十三等人立刻背靠背圍成一圈,擺出了戰鬥陣型。

  他們雖然修為大跌,但對這些清道夫再熟悉不過。

  在被關進籠子之前,他們曾經無數次看著這些怪物把他們的同伴撕碎吞食。


  「殺!」序十三怒吼。

  張默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那些撲過來的清道夫,眼神很平靜。

  「道玄境的交給你們。」張默淡淡地說,「永恆境的,我來。」

  他需要磨鍊這三十八個人。

  也需要試探他們的底線。

  如果連這些垃圾場的看門狗都解決不了,那他們連走到長生殿大門前的資格都沒有。

  序十三沒有猶豫。

  他握著那一截鋒利的臂骨,迎著一頭道玄境巔峰的清道夫沖了上去。

  戰鬥瞬間爆發。

  血肉橫飛,殘肢斷臂散落一地。

  序十三殺紅了眼。

  一頭清道夫的巨足刺穿了他的右肩,硬生生扯下了他的一大塊皮肉。

  他沒有退。

  左手死死掐住那頭清道夫頸部的甲殼縫隙,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一擰。

  咔嚓。

  清道夫的頸骨被他活活扭斷。

  其他的三十七人也同樣在拼命。

  他們沒有退路。

  張默站在後方,手裡的鐵劍偶爾揮出一道灰色的劍光。

  每一道劍光閃過,必然有一頭永恆境的清道夫被切成兩半。

  半個時辰後。

  戰鬥結束了。

  一百多頭清道夫的屍體堆成了一座小山。

  三十八人個個帶傷,有幾個人甚至斷了胳膊少腿,但他們活下來了。

  他們喘著粗氣,看著滿地的甲蟲屍體,眼睛裡跳動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張默看了他們一眼。

  「繼續走。」

  他把鐵劍扛在肩上,踩著清道夫的屍體往前走。

  走了沒多遠。

  張默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看到了一個東西。

  在一堆腐爛的實驗殘渣底下,露出了一塊巨大石碑的一角。

  張默走過去。

  手掌一揮,永恆之火將周圍的垃圾燒盡,露出了石碑的全貌。

  石碑已經破碎了,中間有一道巨大的裂痕。

  上面的文字模糊不清,被某種腐蝕性的液體破壞得很嚴重。

  張默伸出手,灰金色的光芒拂過石碑表面,清理掉那些頑固的污垢。

  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這是一份記錄。

  長生殿內部銷毀的記錄。

  《序列叛逃記錄》。

  張默的目光在石碑上掃過,眼神微微一凝。

  長生殿的歷史漫長得無法計算,在這漫長的歲月里,並不是所有的序列都像狗一樣聽話。

  曾經有一個序列,背叛了長生殿。

  「第二序列」。

  記錄上寫著,第二序列在執行播種任務時,突然反水,帶走了一塊至關重要的彼岸碎片,逃進了歸墟最深處的區域。

  那個區域,被稱為「絕域」。

  長生殿派出了第一序列去追殺。

  結果是,第一序列重傷而返,第二序列下落不明。

  長生殿將這件事視為最高機密,銷毀了所有相關記錄。

  這塊石碑,也是被丟棄在這裡的殘次品。

  第二序列。

  叛逃者。

  張默看著那個名字。

  歸墟深處,有一個叛徒。

  而且手裡拿著一塊彼岸碎片。

  張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敵人的敵人,雖然未必是朋友,但絕對是個可以利用的變數。

  他把石碑的信息記在腦子裡,轉身繼續往棄園深處走。

  越往深處走,周圍的環境越奇怪。

  按理說,垃圾場的深處應該是最骯髒、最腐臭的地方。


  但這裡的溫度卻在逐漸降低。

  空氣中那種令人作嘔的腐朽氣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冽的、近乎純淨的氣息。

  這種氣息,太乾淨了。

  乾淨得讓人覺得不真實。

  張默停住了腳步。

  他感覺到了。

  就在這股清冽的氣息中,夾雜著一種極其微弱的法則波動。

  那種波動的質感,和他體內的彼岸之血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振。

  不是共鳴。

  而是一種呼喚。

  單方面的、跨越了空間的呼喚。

  張默抬頭往前看。

  棄園的盡頭。

  沒有垃圾山。

  只有一道拱門。

  一道由純黑色物質構成的巨大拱門。

  拱門上光禿禿的,沒有任何銘文,也沒有任何裝飾。

  它立在那裡,連周圍的光線都被它吸了進去。

  序十三走到張默身邊。

  他看到那道黑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扇門……」序十三的聲音在顫抖。

  「你知道?」張默問。

  「廢棄序列里一直有一個傳說。」序十三咽了口唾沫,「棄園的盡頭,有一道黑門,走進去的人,再也沒有出來過,長生殿管黑門後面的地方叫『絕域』,聽說……連第一序列都不願意靠近那裡。」

  張默看著那道黑門。

  絕域。

  第二序列逃進去的地方。

  他走上前。

  走到黑門前。

  他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黑色門面的那一刻。

  嗤。

  張默手背上,念念留下的那個七彩印記突然發燙。

  與此同時,黑門表面如同水波一樣蕩漾了一下。

  一行字,緩緩從黑色的物質中浮現出來。

  字體很古老,不是浮生界的文字,也不是長生殿的文字。

  但張默的彼岸之血自動將它翻譯成了他能理解的意思。

  那只有兩個字。

  「回來了?」

  張默盯著那兩個字。

  他體內的彼岸之血在沸騰。

  不是排斥。

  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來自血脈最深處的躁動。

  這扇門,認識他。

  或者說,認識他體內流淌的血。

  張默收回手。

  他轉過頭,看著身後的三十八人。

  他們的眼神里有對絕域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義無反顧的決絕。

  張默把手裡的鐵劍猛地插進地面的岩石中。

  「在這裡等我。」張默說。

  序十三上前一步:「我跟你……」

  「等我。」張默打斷了他,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他拔起鐵劍。

  轉身,一步踏入了那道漆黑的門。

  黑暗瞬間將他的身影吞沒。

  黑門表面,那兩個字緩緩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新的圖案正在緩慢成型。

  一座塔。

  九層高塔的輪廓。

  與起源至寶閣,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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