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北原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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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源神庭戒嚴的第三天。

  冥子站在至寶閣頂層的觀星台上,重瞳死死盯著虛空中那張由天機族主腦投射的立體地圖。

  北原域的兩個紅色光點在過去三天裡一直在緩慢移動,軌跡看似漫無目的,實則始終在向同一個方向靠攏。

  彼此之間的距離,從最初的三萬里,縮短到了一萬里。

  然後是五千里。

  三千里。

  「師尊。」冥子的聲音壓得極沉,「它們在匯合。」

  張默坐在露台的欄杆上,手裡捏著一顆剝了一半的葡萄,動作停了。

  「多快?」

  「按照當前速度,最多兩個時辰。」

  張默將葡萄丟進嘴裡,嚼了兩下咽掉。

  他跳下欄杆。

  「上官祁的網布好了?」

  「三十萬神將已完成合圍,北原域六十四條空間通道全部封死,連虛空裂縫都用太初法則焊上了。」冥子頓了一下,「但大師兄傳訊說,那兩個東西的氣息在靠近的過程中一直在增強。三天前是道玄境初期,現在已經到了道玄境巔峰。」

  張默的腳步頓了一息。

  「三天漲了一個大境界?」

  「是。」

  張默沒有再說話。

  他走到觀星台中央,低頭看著地圖上那兩個越來越近的紅點。

  念念從後殿跑出來,懷裡抱著虛空兔,嘴角還沾著糖漬。

  「哥哥要出門嗎?」

  「嗯。」

  「我也去。」

  「不行。」

  「為什麼?」

  張默蹲下身子,伸手擦掉她嘴角的糖漬。

  「因為哥哥要去打架,打完就回來。」

  念念鼓著腮幫子看了他幾息,然後從兜里掏出一顆糖豆塞進張默手裡。

  「那你快點回來。」

  張默將糖豆收進袖中,站起身。

  「冥子,跟我走。」

  冥子提起終焉魔戟,重瞳中殺意涌動。

  「姜南山。」

  姜南山從台階後面探出腦袋,手裡還攥著掃帚。

  「看好家。」

  「是!」

  張默的腳踏出露台邊緣。

  灰金色的光芒在他腳下一閃,整個人消失在原地。

  冥子緊隨其後。

  ……

  北原域。

  浮生界五大域中最寒冷的一片土地。

  終年飄雪,大地被厚達萬丈的玄冰覆蓋。

  天穹低沉,灰濛濛的雲層壓在頭頂,連陽光都透不進來。

  上官祁站在一座冰峰之上,白色的太初神劍橫在膝前。

  他的身後,三十萬起源神將分成六十四支小隊,分布在北原域的各個關鍵節點上,將整片區域圍成了一隻鐵桶。

  「大師兄。」一名神將統領從下方飛掠而來,單膝跪地,「兩個目標已經進入冰原腹地,距離匯合點不足五百里。」

  上官祁點了點頭。

  「撤回外圍,不要靠近。」

  「是。」

  統領轉身離去。

  上官祁獨自站在冰峰頂端,目光穿透漫天風雪,看向冰原深處。

  那裡有兩道氣息正在急速靠近。

  一道熾熱如岩漿,所過之處萬丈玄冰融化蒸發,留下一條冒著白煙的深溝。

  另一道冰寒徹骨,比北原的極寒還要冷上百倍,所經之地連空氣都凝結成了白色的冰晶,簌簌落下。

  一熱一冷。

  一陰一陽。

  兩道截然相反的氣息在冰原的正中央碰撞在一起。

  沒有爆炸。

  沒有衝擊波。

  兩股力量在接觸的瞬間完美地融合了。


  如同兩條河流匯入同一片大海。

  上官祁的瞳孔驟縮。

  冰原中央,兩個身影並肩而立。

  左邊是一個赤發少年,身形瘦削,赤裸著上半身,皮膚呈暗紅色,表面流淌著岩漿般的紋路。

  右邊是一個白髮少女,身披霜色長裙,面容蒼白到近乎透明,眉心處有一枚雪花狀的印記。

  兩人的面容截然不同,但有一個共同點。

  金色豎瞳。

  少年轉過頭,看向冰峰上的上官祁。

  那雙金色豎瞳中沒有敵意,甚至帶著一絲好奇。

  「你就是他的大弟子?」

  聲音不大,但清晰地穿透了漫天風雪,傳入上官祁的耳中。

  上官祁沒有回答。

  他的手按在了太初神劍的劍柄上。

  少女也轉過頭來。

  她的聲音比北原的風還冷。

  「不用緊張,我們不是來找你的。」

  「我們在等他。」

  上官祁的手指收緊了三分。

  「等誰?」

  少年笑了一下。

  「你知道的。」

  冰原上的風停了。

  不是自然停止。

  是被一股力量強行按住了。

  灰金色的光芒從天穹裂縫中傾瀉而下,如同一道瀑布。

  張默赤腳踩在冰面上,身後跟著手持魔戟的冥子。

  他的目光越過上官祁,落在了冰原中央的兩個身影上。

  少年和少女同時轉身,面向張默。

  六隻金色豎瞳在灰濛濛的天光下亮得刺眼。

  「來了。」少年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迎接一個老朋友。

  張默走到上官祁身旁,腳步沒有停。

  「退後。」

  上官祁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多說,帶著太初神劍退到了百里之外。

  冥子也停在了原地,魔戟拄地,重瞳緊盯著前方。

  張默獨自走向冰原中央。

  赤發少年歪著頭看他。

  「你比我想像中年輕。」

  張默沒有搭話。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然後停在了他們胸口的位置。

  兩團暗金色的光點。

  一人一顆。

  蒼的真靈碎片。

  「你們知道自己體內有什麼東西?」張默開口了。

  少年點頭。

  「知道。」

  「打算怎麼辦?」

  少年和少女對視了一眼。

  少女開口了,聲音平淡:「我們醒來的時候,腦子裡就有一道指令。」

  「什麼指令?」

  「殺你。」

  冰原上安靜了一息。

  張默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然後呢?」

  「然後我們拒絕了。」少年聳了聳肩,「我們又不是傻子,剛醒過來就去送死?」

  張默看著他。

  「但你們還是在往一起靠。」

  少年的笑容收斂了。

  少女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指令拒絕了,但身體不聽話。」她的聲音變得很輕,「從醒來的第一天起,我們就在被一股力量拉著走。越靠越近,越近越強。」

  「我們試過分開。」少年的語氣沉了下去,「走不了。走出一千里,身體就開始崩裂。走出三千里,血脈就會暴走。」

  「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拴著。」

  張默的眉頭動了一下。

  「你們現在什麼境界?」

  「道玄境巔峰。」少年說,「三天前醒來的時候是道玄境初期,每靠近一步就漲一截。」


  他頓了一下。

  「如果我們完全合到一起……」

  他沒有說完。

  但張默已經明白了。

  兩顆種子,兩枚碎片。

  分開時是道玄境。

  合在一起。

  「永恆境。」張默替他說完了。

  少年沉默了。

  少女抬起頭,金色豎瞳中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我們不想殺你。」她說,「但我們控制不了自己還能控制多久。」

  「碎片在長。」少年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每過一個時辰,腦子裡那道指令就清晰一分。剛醒來的時候像是蚊子叫,現在已經像是有人在耳朵邊吼了。」

  「再過幾個時辰,我們可能就不是我們了。」

  冰原上的風重新吹了起來。

  張默看著面前這兩個年輕的面孔。

  金色豎瞳。界外神族的血脈。蒼的碎片。

  和序一不同。

  序一是主動擁抱了那道指令,心甘情願地成為蒼的棋子。

  而這兩個,在掙扎。

  「你們想讓我怎麼做?」張默問。

  少年和少女再次對視。

  少年深吸了一口氣。

  「殺了我們。」

  三個字。

  乾脆利落。

  「趁我們還清醒的時候。」少女的聲音在發抖,但語調很穩,「把碎片連同我們一起毀掉。」

  「這是最乾淨的辦法。」

  冰原上安靜了很久。

  張默看著他們。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殺。」

  少年愣住了。

  「你……」

  「我說不殺。」張默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砸在冰面上,「我剛在序一身上用過一次平亂訣,把碎片從他的神魂里剝出來燒了。」

  「你們體內的碎片,我也能剝。」

  少女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後又暗了下去。

  「來不及了。」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緊。

  「什麼?」

  少女的身體猛然僵住。她的金色豎瞳開始劇烈震顫,瞳孔中有一層暗紅色的光芒正在從底部向上蔓延。

  少年的情況更糟。他的赤發在一瞬間變成了純金色,皮膚上的岩漿紋路瘋狂擴張,覆蓋了整個上半身。

  「它……它在加速!」少年的聲音變了調,帶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痛苦,「碎片在吞我的意識!」

  「快走!」少女朝張默嘶吼,「我們撐不住了!」

  張默沒有動。

  他的右手抬起,灰色的火線在指尖凝聚。

  平亂訣。

  但他的手還沒有伸出去,冰原就炸了。

  以兩人為中心,方圓千里的玄冰在一瞬間全部氣化。不是融化,是直接從固態變成了虛無。

  兩股力量從少年和少女的體內同時爆發。

  一股熾熱。

  一股極寒。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糾纏、融合。

  然後合為一體。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從冰原中央沖天而起,直接撞碎了北原域的天穹。

  光柱之中,少年和少女的身體開始變形。

  赤發少年的右半身與白髮少女的左半身在光芒中融合,骨骼重組,血肉交織,兩具身體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合二為一。

  上官祁在百里之外被氣浪掀翻,太初神劍自動出鞘護主。

  冥子的終焉魔戟插在冰面上,他雙腳深陷碎冰之中,重瞳死死盯著光柱內部。

  「師尊!」

  張默站在原地,灰金色的永恆之氣自動撐開護體屏障。

  他看著光柱內部正在發生的一切。

  兩個人變成了一個人。

  左半身赤紅,右半身霜白。

  一隻金色豎瞳燃燒著火焰,另一隻金色豎瞳凝結著寒冰。

  身形比之前任何一個都要高大,足有兩丈。

  暗金色的血脈紋路覆蓋全身,每一條紋路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增殖。

  氣息在攀升。

  道玄境巔峰。

  半步起源。

  起源境初期。

  起源境中期。

  還在漲。

  張默的眼睛眯了起來。

  光柱炸裂。

  合體後的存在睜開了雙眼。

  左眼火焰,右眼寒冰。

  但兩隻眼睛的深處,都浮現出了同一種東西。

  暗紅色的光芒。

  和序一臨死前一模一樣的光芒。

  蒼的意志。

  「聖體傳人。」

  聲音從那具合體的軀殼中傳出。

  不是少年的聲音,也不是少女的聲音。

  是兩個聲音疊加在一起,形成的第三種聲音。

  沙啞、古老、帶著一種跨越紀元的疲倦與瘋狂。

  「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張默站在碎冰之上,赤著雙腳,黑色常服的衣角在氣浪中獵獵作響。

  他看著面前這個半紅半白的怪物。

  「蒼?」

  「蒼的一部分。」合體者的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兩塊碎片合一,足夠我清醒片刻。」

  「片刻就夠了。」

  氣息還在漲。

  起源境巔峰。

  半步永恆。

  永恆境初期。

  合體者的周身爆發出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與張默的灰金色永恆之氣在半空中碰撞,發出刺耳的嘶鳴。

  「你的永恆比我純。」合體者歪著頭,用一種審視獵物的目光打量著張默,「但你只有一個人。」

  「而我有兩具身體的血脈加持,兩枚碎片的記憶疊加,以及……」

  合體者張開雙臂。

  左手燃起金色火焰,右手凝結暗藍寒冰。

  兩股力量在他身前交匯,化作一柄半火半冰的暗金色長槍。

  「蒼三個紀元前留在這具容器里的殺招。」

  長槍成型的瞬間,北原域的天穹徹底崩碎。

  灰濛濛的雲層被撕成碎片,露出了浮生界更高處那片漆黑的虛空。

  虛空中,無數星辰在暗金色的光芒照射下黯淡了。

  張默的衣袖在氣浪中翻飛。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然後抬起頭。

  「說完了?」

  合體者的笑容僵了一瞬。

  張默向前邁了一步。

  灰金色的永恆之火從他的腳底蔓延開來,所過之處碎冰化為虛無,大地龜裂,法則在他的腳下自行瓦解。

  「蒼的殺招。」張默的聲音很平,「我在界外虛空跟他本人打了五千年。」

  「他的殺招,我比你熟。」

  合體者的金色豎瞳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動搖。

  張默的右手探入身後,握住了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的劍柄。

  鐵劍出鞘。

  沒有劍光,沒有劍氣,沒有任何法則波動。

  就是一柄生了鏽的破鐵劍。

  但合體者的身體在鐵劍出鞘的那一刻本能地後退了半步。

  不是他想退。

  是蒼的碎片在退。

  那兩枚碎片記得這柄劍。

  記得它最後一次出現時的樣子。


  記得持劍者揮出最後一拳時的畫面。

  「來吧。」張默將鐵劍橫在身前,灰金色的永恆之火沿著劍身蔓延,鏽跡一片一片地剝落,露出了下方近乎透明的劍體。

  「讓我看看,兩塊碎片拼起來的蒼,能接我幾劍。」

  合體者的面容扭曲了一瞬。

  那是蒼的恐懼與兩個年輕靈魂殘存的掙扎交織在一起的表情。

  然後恐懼被瘋狂壓了下去。

  「殺!」

  合體者持槍衝出。

  半火半冰的暗金色長槍撕裂虛空,槍尖所指之處連法則都在燃燒和凍結。

  張默迎面而上。

  鐵劍橫斬。

  兩件兵器在北原域的廢墟上空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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