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備用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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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寶閣大殿內,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主腦的銀色投影懸浮在大殿中央,他周身的數據流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跳動著,將破解出的全部信息鋪展開來。

  一張覆蓋浮生界五大域的立體地圖浮現在虛空中。

  七個暗金色的亮點分布在地圖各處,每一顆都以一種固定的頻率脈動著,像是某種心跳。

  「七顆種子。」主腦的聲音恢復了平穩,但語速依舊偏快,「編號一至編號七,按照血脈純度從高到低排列。編號三為淵,已被閣主擊殺,信號終止。編號六為廢序,鎖鏈斷裂後信號消失。」

  他的指尖在地圖上點了一下,南荒域的一個亮點變暗。

  「編號七,位於南荒域黑石山脈地底,功能為低級環境監測,未配置戰鬥能力。」

  「根據信號波動分析,此個體在閣主途經南荒時已被起源至寶閣的法陣餘波誤傷致死,信號在十七天前終止。」

  張默靠在紫金王座的扶手上,沒有說話。

  冥子站在階下,手持終焉魔戟,重瞳微微收縮。

  上官祁背著手立在主腦身側,面色凝重。

  「也就是說,七顆裡面已經廢了三顆。」姜南山從角落裡探出腦袋,手裡還攥著一把掃帚,「還剩四顆?」

  「四顆。」主腦點頭,指尖在地圖上依次點亮。

  第一顆,西漠域,枯神沙海地底。

  第二顆、第三顆,北原域,坐標極為接近,幾乎重疊在一起。

  第四顆。

  主腦的手指停在了地圖邊緣一個不斷移動的暗金色光點上。

  「此為編號一。」

  主腦的聲音中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編號一的血脈純度在七顆種子中排列第一,界核檔案中對其的標註為'完美體'。但其坐標並非固定,而是在浮生界各處不斷移動。」

  「在移動?」冥子皺眉。

  「是,移動速度不快,但軌跡極其隨機,無法預判下一個落腳點。這說明此個體並非被封存在某處,而是擁有完整的自主行動能力。」

  大殿安靜了一息。

  張默的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敲了一下。

  「編號二呢。」

  主腦的表情終於出現了明顯的變化,他的眉頭皺了起來,那是機械種族在面對邏輯矛盾時才會出現的反應。

  「編號二,位於西漠域枯神沙海地底,血脈純度排列第二,僅次於編號一。」

  他在地圖上放大了西漠域的部分,一個靜止不動的亮點清晰可見。

  「晚輩需要特別提醒閣主。」

  主腦的語速慢了下來,一字一字的說,「界核底層檔案對編號二的標註與其他種子截然不同,其他種子的標註均為'監測'或'戰鬥',唯獨編號二的標註是。」

  他停頓了一息。

  「備用容器。」

  冥子的魔戟柄在地面上頓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上官祁的手從身後放了下來。

  備用容器。

  這四個字的含義太明確了。

  在場的人中沒有誰不知道蒼是什麼東西。

  那是張默在界外虛空中鏖戰數萬年才親手抹殺的造物主,一個試圖將眾生當做煉丹材料的瘋子。

  備用容器,一個給蒼準備的後備肉身。

  「主腦。」張默的聲音沒有起伏,「編號二如果被激活,情況預估多少。」

  主腦沉默了三息。

  「若編號二被激活且與界外完成血脈回饋,根據其純度推算,成熟體戰力不低於永恆境中期。若蒼的殘留意志藉此容器復甦……」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張默沒有再問下去。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兩下,節奏不快不慢。

  「北原域那兩顆呢。」

  主腦調出數據:「編號四與編號五,血脈純度中等,標註為戰鬥種子,根據坐標推算,兩者被封存的位置幾乎重疊,大概率共享同一處封印設施。若同時激活,聯手戰力約為永恆境初期。」


  「時間。」張默說了兩個字。

  主腦立刻回應:「距離界外監察殿的信號抽查還有兩天零三個時辰,若在抽查之前未能處理完畢,神族有極大概率會遠程強制激活所有未啟動的種子。」

  大殿又安靜了。

  張默靠在椅背上,目光從地圖上的四個亮點一一掃過。

  西漠一顆。

  北原兩顆。

  游離態一顆。

  兩天。

  「夠了。」

  張默站了起來。

  冥子和上官祁同時抬頭看向他。

  「至寶閣留在東海。」張默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的傳遍大殿,「紅塵前輩坐鎮,我在這裡留的永恆之火還有殘餘氣息,足夠震懾周邊三個紀元不敢有人造次。」

  紅塵墓主從殿側的陰影中走出來,手中拄著那根不起眼的竹杖,微微點頭。

  「上官祁。」

  「弟子在。」

  「你帶三十萬神將去北原域。」

  張默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兩個幾乎重疊的亮點上,「先鎖定坐標,確認種子狀態。如果還在沉睡,就地封鎖等我過去。如果已經醒了——」

  他頓了一下。

  「別留活口。」

  上官祁單膝跪地,右拳重重捶在胸口。

  「弟子領命。」

  「冥子。」

  冥子的重瞳亮了一下。

  「弟子在。」

  「你帶十萬神將留在東海域,把海族的事情收尾乾淨!廢序剛斷了鎖鏈身體還沒恢復,你替他把場面撐住,海神宮的舊部該編制的編制,該清洗的清洗,全部納入起源神庭的序列。」

  冥子抱拳。

  張默又看了他一眼。

  「還有一件事。」

  冥子抬頭。

  「那個游離態的編號一。」

  張默的手指點在地圖邊緣那個不斷移動的暗金色光點上,「一直在動,說明它有自主意識。」

  冥子的面色凝了一下。

  「師尊的意思是,它已經覺醒了?」

  「不確定。」張默收回手,「但你在東海的時候留一份心,那東西的移動軌跡雖然看起來隨機,但最近三天有兩次接近過東海域的邊界。」

  冥子低下頭,聲音沉了幾分。

  「弟子明白。」

  張默不再多言,抬腳走下王座。

  姜南山提著掃帚小跑上前:「閣主,那您呢?」

  「我去西漠。」

  張默的腳步沒有停。

  「一個人?」姜南山急了,「閣主,那個編號二可是蒼的......」

  「囉嗦。」

  張默頭也不回的扔下兩個字,身形已經跨出了大殿的門檻。

  姜南山追到門口,剛想再說什麼,被上官祁一把拽住了肩膀。

  「別追了。」上官祁的聲音很低。

  「大師兄,那可是蒼的備用肉身,萬一......」

  「師尊說夠了,就是夠了。」上官祁鬆開手,轉身走回殿內,「你把這裡看好,我去點兵。」

  姜南山站在門口,看著張默的背影消失在露台盡頭的虛空中。

  他攥著掃帚杆,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

  西漠域。

  枯神沙海。

  浮生界五大域中最荒涼的一片土地。

  沒有水,沒有植被,沒有任何修士願意在此駐留。

  天穹是一種混濁的灰黃色,連陽光照進來都是渾濁的,仿佛空氣本身就帶著一層厚厚的砂塵。

  風是熱的。

  張默赤腳站在沙丘的頂端,四面八方是望不到邊的枯黃色沙漠。

  他沒有動用任何法力。


  灰金色的永恆之氣從他腳底向四面蔓延,所過之處飛揚的沙塵自行沉降,風也停了。

  方圓百里的沙漠在一息之內變得死寂。

  界核碎片就貼在他的掌心。

  碎片上的暗金色脈動越來越強,頻率越來越快,信號源就在正下方。

  張默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沙地。

  然後他抬起右腳,輕輕踏了下去。

  沒有聲音。

  但以他為圓心,方圓三十里的沙漠整體塌陷了下去。

  沙粒如水流般向四周傾瀉,露出了下方層層疊疊的岩石結構。

  張默的身體隨著塌陷直線下沉。

  一千丈。

  三千丈。

  一萬丈。

  沙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堅硬到極致的黑色岩石。

  這種岩石的密度遠超尋常神金,張默的永恆之氣接觸到它表面時,岩石沒有碎裂,但表層的分子結構被強行重組了,直接軟化開來。

  張默的身體毫無阻礙的穿過了萬丈厚的黑色岩層。

  然後他停了下來。

  腳下是一片空曠的地下空間。

  極大。

  大到張默的永恆級感知在第一時間都沒能觸及邊界。

  空間的中央,矗立著一座由純金色骨骼搭建而成的籠狀結構。

  那些金骨每一根都有城牆那麼粗,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界外神文。

  骨與骨之間以暗金色的法則絲線相連,編織成一張幾乎沒有縫隙的牢籠。

  籠子的正中央懸浮著一顆暗金色的繭。

  直徑百丈。

  繭殼的表面緩緩流淌著金色的液體,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在緩慢而有節奏的跳動。

  張默落在籠子外面,抬頭看著那顆繭。

  安靜。

  整個地下空間安靜到極點。連空氣的流動都沒有。

  然後沙石碎裂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張默沒有轉頭。

  一個身披古老戰甲,面容枯槁到幾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從黑色岩壁中緩緩走了出來。

  戰甲的制式與界外神族完全一致。

  那個身影停在離張默三十丈遠的地方,空洞的眼眶中亮起了兩團暗金色的火焰。

  「入侵者。」聲音乾澀,像是萬年未曾開口。

  張默依舊沒有看他。

  第二個身影從右側的岩壁中走出。

  同樣的戰甲,同樣枯槁的面容,同樣空洞的眼眶。

  「此地受至高神族之命封禁。」第二個聲音比第一個更加沙啞,「任何生命體不得......」

  第三個身影從正前方的地面下鑽了出來,擋在張默和金骨牢籠之間。

  三道氣息同時釋放。

  道玄境巔峰。

  三股法則領域疊加,在地下空間中形成了一個足以絞殺同階的封鎖場。

  黃沙在法則的作用下懸浮起來,化作細密的金色刀刃,從四面八方向張默切割過來。

  張默向前邁了一步。

  就是普通的一步。

  他的腳掌踩在地面上,灰金色的光芒從足底擴散出去。

  最前方那個擋路的守衛連同他釋放的法則領域,在光芒接觸到的瞬間一起碎了。

  身體、甲冑、法則、因果,全部歸於虛無。

  張默邁出第二步。

  左側的守衛舉起了手中的道兵。

  那是一柄通體暗金的戰斧,斧刃上刻著界外神文,散發著足以劈開星辰的鋒芒。

  守衛將戰斧高舉過頭,全身的修為和生命力在這一刻全部灌注了進去。

  張默的腳落下。

  守衛的身體從中間裂開,如一張被撕碎的紙。

  戰斧在空中滯留了一瞬,然後斧刃上的神文黯淡,金屬碎成粉末隨風散了。


  第三步。

  最後一個守衛跪了下來。

  他的雙膝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空洞的眼眶中暗金色的火焰瘋狂跳動,那是恐懼。

  即便是被界外神族製造出來的,只保留了最基本指令的戰鬥傀儡,在永恆境的生命層次碾壓下也會產生恐懼這種本能反應。

  守衛張開嘴,似乎想說什麼。

  求饒還是警告,張默不關心。

  灰金色的氣息掃過,守衛的身體如沙粒般潰散。

  三步。

  三個道玄境巔峰的萬古守衛。

  張默走到金骨牢籠前面,腳步停了下來。

  他抬起手,按在了牢籠的骨骼上。

  永恆之氣滲入金骨內部。

  骨骼上密布的界外神文在灰金色光芒中掙扎了一息,然後一行接一行的熄滅了。

  金骨的表面出現了裂紋,裂紋沿著法則絲線蔓延,整座牢籠開始發出低沉的哀鳴聲。

  張默沒有急著拆毀牢籠。

  他的永恆之力繞過金骨,探向了中央的暗金色繭。

  繭殼很厚。

  至少有三丈。

  張默的感知穿透了繭殼的第一層,第二層,第三層。

  然後他看到了裡面的東西。

  他的表情變了一下。

  繭內充斥著濃稠的金色液體,液體中懸浮著無數細微的法則碎片,像是一座微縮的星空。

  而星空的正中央,蜷縮著一個嬰兒。

  一個很小的嬰兒。

  身體呈半透明的暗金色,皮膚下可以清晰的看到金色的血液在血管中緩緩流淌。

  四肢蜷縮在一起,頭顱微微低垂,像是在母體中沉睡。

  嬰兒的額心處,天生長著一顆豎直的金色瞳孔。

  那顆瞳孔閉合著,但偶爾會在金色液體的浮動中微微顫動。

  張默盯著那個嬰兒看了很久。

  他感受到了嬰兒身上的血脈氣息。

  那股氣息很弱,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它的純度極高,比淵高出一倍,比廢序高出數十倍。

  張默收回感知,低頭看向嬰兒的胸口。

  胸口處刻著一行細小的文字。

  界外神族的文字。

  張默認得。

  他在蒼的身上見過類似的紋路,在淵的密室里見過同樣的刻文,在廢序的鎖鏈上也見過一模一樣的字體。

  他默讀了一遍。

  「編號二·備用容器·待蒼啟用。」

  地下空間裡安靜了很久。

  張默的右手從牢籠上收了回來。

  他低著頭,看著繭殼表面緩慢流動的金色液體。

  蒼。

  他在界外虛空中和那個東西打了幾萬年。

  最後一拳將其從存在層面上徹底抹除,連一絲印記都沒有留下。

  那一戰之後,他在虛空中漂泊了十萬年才甦醒過來。

  他的徒弟、他的部下、他的妹妹,在黑暗中枯守了五十萬年等他回來。

  蒼死了。

  他親手確認的。

  但蒼留下的東西沒有死。

  這具身體,這顆沉睡的種子,就安安靜靜的埋在浮生界的沙漠底下,等著有朝一日被啟用。

  張默伸手按在了繭殼上。

  永恆之火從他的掌心湧出,灌入繭殼。

  繭殼劇烈震動了一下。

  內部的金色液體翻湧起來,像是受到了某種驚嚇。

  沉睡中的嬰兒身體微微痙攣,額心的豎瞳幾乎要睜開。

  張默的永恆之力壓了上去。

  嬰兒的動作停止了,重新陷入沉寂。

  他開始逐層剝離繭殼外層的界外法則。


  那些法則如同一層層的洋蔥皮,每一層都帶著不同的規則印記和陷阱。

  張默的永恆之火不是在摧毀它們,而是在分解。

  將每一條法則的結構拆開,研究其中的方式,然後將其還原為最基礎的法則碎片。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半個時辰。

  然後系統的提示音在張默識海中響起。

  他閉上眼,將意識沉入識海。

  系統經過升級後的界面比之前簡潔了許多,核心面板上只有幾行文字。

  張默看著那行掃描結果。

  「檢測到微量'彼岸殘留',與宿主體內彼岸之血同源,純度為宿主的千分之一。」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

  彼岸殘留。

  和他體內的彼岸之血同源。

  張默的眸光沉了幾分。

  他伸手按住繭殼永恆之力收攏,將整顆百丈大的暗金色繭連同外圍的金骨牢籠一起壓縮縮小,收入了袖裡乾坤之中。

  整座地下空間在失去了繭的存在後,變得空蕩蕩的。

  黑色岩壁上殘留著三個守衛消散後留下的淺淺灰痕。

  張默抬起頭,目光穿透了三萬丈厚的岩層和沙土,看向了北原域的方向。

  「帶回去讓主腦研究。」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迴蕩了一瞬。

  這顆繭里的東西,不是現在該急著處置的。

  蒼的布局從來都不簡單,貿然摧毀或者煉化,誰都不知道會觸發什麼後手。

  交給天機族的主腦一個字節一個字節的拆解,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張默腳下用力,身體衝破萬丈岩層,從枯神沙海的地面上破土而出。

  黃沙漫天。

  他站在沙丘之上,灰金色的氣息將風沙隔絕在三尺之外。

  兩天。

  淵已經死了,廢序已經解放,南荒的編號七早就報廢,西漠的編號二被他收進了袖子裡。

  七顆種子處理了四顆。

  還剩北原兩顆,以及那個一直在移動的編號一。

  張默的手指在袖中摩挲著界核碎片的表面,正準備施展麒麟踏天步趕往北原域,識海中突然傳來一道急促的波動。

  是上官祁的緊急傳訊。

  張默展開神念接入。

  上官祁的聲音從傳訊符文中傳了出來。

  語速很快,這在平時極少出現。

  「師尊。」

  「說。」

  「弟子率三十萬神將已抵達北原域,鎖定了編號四與編號五的坐標。」

  張默等著後文。

  上官祁沉默了一息。

  「坐標處發現一座神殿廢墟,規模遠超太一神殿,建築制式與界外神族的風格完全一致。」

  「廢墟的年代極其古老,根據殘留的法則衰變速度推算,至少有五個紀元以上的歷史。」

  張默的手指停了一下。

  五個紀元?

  淵建立太一神殿不過三個紀元。

  五個紀元前的界外設施,意味著神族在浮生界的布局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早得多。

  「種子呢。」張默問。

  上官祁的聲音變得沉重起來。

  「廢墟內部發現了兩個繭殼,形制與閣主描述的西漠那顆完全一致。」

  「但繭殼是空的。」

  張默的腳步徹底停住了。

  沙漠的風聲在耳邊呼嘯。

  上官祁繼續說:「繭殼的開裂方式不像是被外力破壞,更像是從內部撐開的,殼體內壁殘留著新鮮的金色液體,尚未乾涸。」

  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廢墟的地面上有腳印,兩組,一大一小。」

  「腳印還在冒熱氣。」

  風卷著黃沙從張默身側掠過。

  他站在沙丘的頂端,身形紋絲不動。

  「師尊。」上官祁的傳訊中最後說了一句話。

  「北原的兩顆種子,已經自行覺醒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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